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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凤朔的心结


阳光透过窗棂径直晒在蜉儿的脸上,黑瘦的小脸耐不住高热而酝出透紫的红。

蜉儿热的浑身是汗,终是从榻上翻了起来。

一睁眼,火热的阳光更是直射进她的眼睛。

蜉儿环顾四周,屋内是一张挂着苏青色床幔的竹床,床褥叠的十分整齐,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和一摞书册之外还有一盆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白兰。

蜉儿不知道这是哪,但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的火,这房里处处都显得十分清凉,偏偏她却睡在窗下的小榻上,大中午的还把窗户开在那里,这不是明摆着晒她么!

就在蜉儿闷闷的站起身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只见身着淡青色长袍浑身散发着儒雅祥和之气的清越手捧着一碗白粥推门而入。

“咳,醒了?”清越入房就见一双黑亮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竟让他有些心虚之感。

“你故意的是吧!知道我怕热故意让我大中午的晒太阳?!”蜉儿漆亮的眸子火光直冒,捏着拳头咯吱作响,谁让她热,她让谁哭!

蜉儿的质问让清越对蜉儿的胆大和敏锐有了几分了解,他微怔,有些拿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没办法,这是一个半大小子骤然到一个陌生地方的态度么,这也太嚣张了点!

这里是他的卧房好不好!

想到这里清越薄怒,将那碗白粥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小子,这里是夜王府,我是这府上的管家,你不要太嚣张了!”沉着脸的清越也是挺唬人的。

蜉儿一听忙从榻上蹦跳到清越的眼前:“你说什么!?你说这是夜王府?那美--夜王殿下呢?”

清越被突然凑到眼前的小黑脸吓的往后一退,目光狐疑的扫视了蜉儿几眼:“这里自然是夜王府,至于殿下,如今在碧园里招待茗姑娘。”

“碧园在哪里?”蜉儿眨巴着眼,迫不及待的打听美人儿的下落,美人儿是她心目中的正君人选,她要抓紧一切机会好好考察一番才好送簪求娶啊!

“你小子还是消停些吧!”清越扶额,这小子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打听殿下的所在?斩狼说这小子的身份被殿下怀疑才会被送到王府来的,这小子是不怕死的准备去撞枪口么。

清越不信蜉儿的本性如此,心里只当他在伪装,不免觉得蜉儿自作聪明。

蜉儿耸肩,十分自来熟的端起桌上的白粥喝了起来,吃完抹了抹嘴还意犹未尽的说道:“喝粥不顶饱,还是鸡腿好。”

“你看我做什么?”蜉儿一脸无辜的看着清越,似乎不明白这长得白净和善的男人为什么突然脸黑黑的望着自己。

蜉儿自然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差点一掌害得人家血溅马蹄。

“没有!”清越磨牙,“吃完跟我来,带你认一下府里,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你心里有个底--”

“碧园能去吗?”

“……殿下不在的时候,能!”

蜉儿撇嘴,美人不在她去那里做什么。

“对了,管家,我怎么会在这里,斩狼老大呢?”她明明记得她是在营帐外等着斩狼出来,结果等了好久她还是没有看见人出来就抱着柱子睡了过去,怎么一醒来就到了夜王府。

清越早就想好了说辞,道:“你梓佬山剿匪有功,殿下决定提拔你,先暂时在夜王府当差,殿下回殷都的时候会将你一起带去。”

“真的吗?!”蜉儿惊喜道,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遗憾:“那我不能回军营了?”在军营里她住习惯了,也喜欢了那里直来直往要打便打的氛围,若是不能回去还真是有点小遗憾。

清越一哂,这小子想什么都在脸上了,这单纯的性子会有什么样的身份?微微摇头,他这才淡声道:“跟我来吧。”

碧园花草品类繁盛,碧青色的湖面上荷叶田田,锦鲤时不时跃出水面,一条长廊横亘碧湖直通湖心的角亭。

茗歆身着白色长裙外罩素色轻纱,裙面上以暗线织成箐花,行走间极致飘逸出尘,加上她不施脂粉的清爽姿容和别出心裁的木簪绾发,更是简单中透着雅致。

茗歆在海外多年,通晓世事,更擅于揣摩人的心理。夜王久病之人心性定然有几分淡薄不喜浮华,若是她打扮的太过光彩耀目,夜王不仅不会注意她反而会心生厌恶。

所以她如此这般素净的打扮却是投其所好,也费了她好一番功夫,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无论怎样的妆容打扮她都能驾驭。

凤朔在湖心角亭静静的坐着,望见的便是素衣美人蹁跹行来,女子眉眼间流露出的淡泊和她散发出的清冷气息让他有片刻的愣神。

“茗歆见过夜王殿下。”音如其人,美中带着淡淡的清冷。

她低着头,藏住眼中的窃喜和惊艳,面前的男子虽面色略白呈现出病容,但容貌却极为俊朗,尤其妙的是那双凤眸,波光流转间透着几分淡泊出尘的气息,这般气质容貌,可真是难得的极品男人。

凤朔回神,凤眸浅淡:“不必多礼,听闻茗姑娘自海外而来,颇懂医术?”

“茗歆不才曾随师父游历海外修习医术,所学颇杂,在梓佬山时曾听闻殿下所得之怪病,斗胆过来请脉,殿下的怪病和茗歆曾经在海外见过的一种病症十分相似,只是一直未能亲眼见到殿下,不敢妄作揣测。”

“哦?”凤朔意味不明的看着茗歆,“那便请茗姑娘替本王诊脉,本王这病寻访无数名医都没个由头,今日听茗姑娘如此说来,倒有几分期待。”

凤朔坐在榻前,仅用玉簪随意绾着,云锦长袍飘逸清贵。他将袖袍捋起,放在身旁的锦枕之上。

茗歆移步向前,龙诞香凝神的淡淡香气萦绕鼻间,茗歆竟有些心驰神往,暗中定神,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凤朔的脉上。

这一探,茗歆的脸色有些震动,这脉相竟虚弱至此,她抬眼望进一汪淡泊的深潭,心下一惊,手便有些抖了。

“茗姑娘可瞧出了什么不妥?”凤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显出几分嘲意。

这般惊恐不可思议的眼神,他见过太多了,可这又如何,再多人说他活不过,他也会拼尽全力活下去。

茗歆压下心中的淡淡慌乱,重新再探脉。

这一次她更为仔细,微弱的脉相中那诡异的波动再度令她一惊,却是惊讶大胤居然也会有这种病!

她被一开始的虚弱脉象迷惑而没有注意到那诡异的波动,那股诡异的波动吞噬元气,令人日日虚弱却找不出病症所在!

这和她在海岛时见的蚣虫病何其相似,蚣虫体型极小,寄于皮下,吸食血液精气,让人一日日疲困衰弱下去,直至死亡。

这种病根本无解!可是蚣虫在海中繁殖,又怎么会出现在明洲内陆?这根本不可能啊。况且若是得了蚣虫病,夜王根本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蚣虫吸食精气只需要几年的时间,夜王的病不是说已经十多年了么。

“殿下,小女有结果了。”茗歆压下疑惑,别人不是查不出由头么,她虽然不能医治,但说出病因,想来也足够夜王刮目相看了!

“什么结果?”凤朔没有错过茗歆脸上晦暗变化的表情,最后她的目光变的笃定,难道她竟然真的知道他的病?!

茗歆跪了下去:“殿下,您的脉象中波动诡异,和海外一种病症十分相似。那是我和师傅途经一处海岛时偶然遇见的,那处海岛海上繁殖着一种极为微小的虫子,名唤蚣虫,能穿透人的肌肤,藏于皮下依靠吸血和人的精气维持生命,被蚣虫寄生的人一日日乏力衰弱,直至死亡……”

“你的意思……我得的也是这种病?”凤朔的声音微扬透着几分颤抖和激动。

“不。”茗歆摇头,“蚣虫生于海上,明洲处于陆地根本不适合蚣虫的繁殖,而且,被蚣虫寄生的人,通常活不过五年。”这便是茗歆的聪明之处,她说出了蚣虫病的症状和后果却也同样说出夜王的病和蚣虫病的不同,这样即使她诊不出具体的病因,只这一个提示也会让久病的夜王以为找到了突破的途径。

世间病症何其多,海外有蚣虫不见得内陆就没有类似的虫,这后面的事就不干她的事了,她庆幸她是第一个海外来的医者,否则这番话还轮不到她来说。

凤朔的失神更让茗歆肯定,她的话果然有作用!

凤朔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终于,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病从何来!

八岁那年的事情如今依旧历历在目,若不是那日父皇面见使节,他贪玩跑进殿中,把玩那些古玩时误伤了手指,他也不会在那日夜里高烧不止,烧退之后便染上那个怪病!

他曾经是皇宫最为受宠的皇子,高烧那日险些丢掉性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母后一直以为是有人趁他高烧时宫中混乱做了手脚,从未去怀疑是那日他误伤的手指,若不是今日茗歆的话,他也一直以为是他高烧昏迷时出的问题,这些年和母后一样对各方势力都十分厌恶。

如今,却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凤朔压抑十几年的情绪忽然豁然开朗,郁气消散整个人却是从骨子里透出几分脱胎换骨的清逸淡然。

他眉目间深藏的阴骛竟消散了许多,透出几分清气洒脱,眸间光华流转竟更为深邃和明锐。

茗歆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凤朔,她明显感受到了凤朔这前后的不同,他似乎变了,到底哪里变了她却说不清楚,只是她知道,现在的夜王比之前更为耀目更为摄人心魄。

“殿下?”茗歆试探着喊了一声。

凤朔眸间流露出淡淡的愉悦,凤眸深深的望着茗歆,道:“茗姑娘,本王承你一情,以一承诺作为回报,你若想好你想向本王要什么,只管向本王提,只要本王能做到,本王定会做到。”

茗歆没想到凤朔竟然直接就给自己承诺,当下大喜,却不忘自己的伪装,只是微微露出一笑,矜持道:“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