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凤朔的吩咐,斩狼依旧未曾有动作,凤朔抬眸淡淡的望了他一眼:“还有事?”
“是!属下还有事禀报!”斩狼对夜里四儿乔装之后的容貌一直耿耿于心,他不会莫名其妙的觉得一个人的脸熟悉,他有所怀疑,只是心中又矛盾着,四儿这小子心思敏捷更难得的还是一个天生的练武苗子,他有心栽培四儿接班,殿下的身边能用之人虽多却很难成为亲信之人。
他说,难保以殿下的睿智会察觉出什么,他不说却是留了隐患对殿下不利,孰轻孰重,斩狼沉默之后终于决定说了出来。
“今日梓佬山剿匪,四儿功不可没……”斩狼将三百新兵路中偷梁换柱,四儿男扮女装以及四儿易容之后的堪称绝色的容貌又隐隐有几分熟悉之事一一道出。
凤朔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叩着案桌,眉目疏朗,面色平淡未曾流露一丝情绪,听完斩狼所说的一切,凤朔平静的眸间暗光浮动,他漫不经心道:“如此说来,那个四儿倒是有几分可疑。”
斩狼面色一僵,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主子怀疑四儿,他只是希望睿智的主子能看透其中的玄机,若是四儿于大局无碍,那他便是求着殿下也要留下四儿。
可主子如今这说法倒是不清楚四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以殿下的心性,定不会容下任何一个未知的隐患。
斩狼能成为凤朔的心腹大将若说没有一点城府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秉性刚直严肃且又是一个直接的性子,从一开始他就当蜉儿的男子,因此即使蜉儿身上的种种疑点和狄芳国皇女是那么的吻合,他却从未往那边去猜想。
凤朔已经十分确定,这个四儿便是狄芳国那个失踪的皇女。北燕国风王之女,达奚女皇的四皇女,好一个四儿,姬宴当初从他这里要了她去,莫非,姬宴早知她便是狄芳皇女?可他当初那般遮掩又是为何?
凤朔将疑惑掩藏在他云淡风轻的神情之中,朝斩狼道:“将那个四儿也一并带去王府,他如今身份成疑,放在军中也是徒增变数。这次剿匪三百新兵表现不错,该提拔的就提吧,冷七性格最似你,便留他坐镇墨阳,一营拨出三百人给他。”言罢他揉了揉眉心,“就这样罢,午时之后接我回王府。”
“是!”斩狼躬身,出了军帐他直奔营外,面具外的半张俊颜深沉而冷肃。
蜉儿左等右等没等到斩狼出来,早困得抱着军营外的木桩子睡的昏天暗地。茗歆强打着精神维持着端庄的姿态。庄秦则站在蜉儿的身边防止她睡太熟手从木桩上落下来摔着。
斩狼到了营外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冷淡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深邃,他朝茗歆抱拳:“茗姑娘久等了,斩狼这便带茗姑娘回王府稍作休息,殿下午时之后会回王府,到时殿下会亲自见茗姑娘。”
“但凭将军安排。”茗歆浅浅淡淡的微笑着。
斩狼朝木桩处瞥了一眼,只见蜉儿嘴角一串晶莹的口水,睡的不是一般的死。他跨马而上,一手将蜉儿拉上马,将她挂在马上,便要朝城内而去,又见还有一新兵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他凝眸,道:“你先回营。”
庄秦不明白为什么将军要带着四儿,但又没胆对上冷冰冰的将军,只能悻悻的看着将军和茗歆骑马远去,还有挂在将军马上昏睡的四儿……
墨阳王府前,门房侍卫见来人是斩狼大将军,忙传话府内去请管家。
不一会儿只见一身书卷气的清越悠然行来,任谁一见也不会想到如此风骨人物会是墨阳王府的总管家,然而事实如此,清越答应为夜王所用,为期三年,这三年,他自当尽心尽力替夜王分忧。
他本就是南祈商人,擅长精算,暂管夜王府内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之事。闲时他只管和墨阳王府的清客们聊诗谈政,心血来潮时替王府培养一些管事帮衬着,到夜王府半年多,他却是比在南祈时更清闲了。
斩狼离了夜王殿下,天还没亮就带了个女人过来,清越来的路上就觉得这之后他是没有什么清闲日子过了,见到王府门前那个相貌出众气质清冷中透着一些做作的女人,清越更是万分肯定,王府要有热闹的。
俗话说的好,有女人的地方……就有热闹。
“斩将军,您这一大早把小的拉起来可必须得是大事啊,否则别怪小的跟你翻脸。”温和却带着调侃的话,没有一点恭敬可言。
茗歆望向清越的目光带着打量,这个男人相貌清俊,一身的书卷气,看着就像个饱读诗书的士人,可门房侍卫进去时说的话她可听见了,说是去喊管家来,那眼前这个温雅的男人便是管家?
身为王府的管家,竟这般没规矩么?茗歆皱眉,转念一想却道不对,王府的管家绝对不是没规矩,而是夜王殿下久病根本就无心管理府内,眼前这个男人想必不仅是管家这么简单,他定然是夜王殿下信任之人,他和斩狼都是为殿下做事,所以他对斩狼才不会那般尊敬,这管家的气度不比她见过的那些名门公子差,一个管家尚且如此,夜王能力可见一斑。
茗歆心思百转,医治夜王的心更为坚定,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夜王殿下缺的不过是一个健康的身体,否则这皇位早就是这位夜王的了,若是能医治好夜王,攀上这棵大树,她定能在明洲享受荣华富贵,就连海外那些追杀她也不用再担心了!
“这位是茗歆姑娘,来自海外,精通歧黄之术,今日午时之后殿下会回王府,届时茗歆姑娘将会替殿下看诊,你安顿好茗姑娘。”斩狼不理会清越的调侃,直奔主题。
清越听到海外先是一怔,再是那句精通歧黄之术,目光中已是带上了几分审视,几分精明,自然,他面上未曾露出分毫,反而是一脸庄重的望向茗歆:“茗姑娘失敬了,在下清越,是夜王府的管家,这一路姑娘定是劳累非常,容在下带姑娘进府稍作休息。”
“有劳清越管家。”茗歆在斩狼和清越说话时便已下马站在了一旁,她向清越服一礼,脸上的笑越发亲切温柔。
清越不动声色,吩咐门房喊来了院内的老嬷嬷,夜王至今未纳妃,因为夜王身体虚弱就连通房丫头都没有一个,所以整个夜王府压根就没有置备丫头,那几个老嬷嬷还是皇后娘娘担心儿子没有人照顾特地派来的宫里的老人。
来的嬷嬷姓王,见茗歆的容貌出众先是一惊之后便是狂喜,她是皇后身边的老人,自小疼惜病弱的殿下,这些年殿下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男人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怎么能行,她们心疼殿下却也无可奈何,如今王府突然出现这么个容貌出众气质上佳的年轻女子,她们又怎么能不高兴。
因此被人早早喊起的怨气也散了,笑的十分和蔼:“老奴姓王,是府里的嬷嬷,姑娘随老奴来,老奴这就带姑娘去北月阁休息。”
清越挑眉,这些个嬷嬷平时个个都绷着个脸,几时见她们如这般笑容可掬,北月阁?那不是离殿下居住的朔阳楼最近的一处?那里按王府的构造便是当家主母才能居住的地方,嬷嬷居然就这般把人请进去?
想到殿下这般年纪还孑然一身,清越露出几分了然和叹息,也难怪这些嬷嬷见个女的便如此激动了。
这个茗歆绝非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可亲又带着医者的清冷淡泊,她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所以才会让他在第一印象中多了个做作之说,他从商多年,若说眼力那自是毒辣非常。
见府内嬷嬷如此亲热,清越管家又始终立在一旁有礼的微笑,茗歆装作不经意的望了望斩狼,发现他似乎自嬷嬷来请她他便不再注意这边,对嬷嬷亦是态度有礼,茗歆这才将心放下,微笑着向斩狼和清越请辞,便施施然跟在嬷嬷后面,由嬷嬷领往北月阁。
待茗歆和王嬷嬷的身影消失不见,清越这才朝斩狼努努嘴道:“你马上挂着又是什么?”从他下马的时候他就很想问了,只是前面想着殿下和那位茗歆姑娘的事情倒没有注意,如今更是好奇。
他认得那衣服,黑甲营的新兵装束,斩狼一个大将军,马上挂着一个新兵一路带来王府是怎么回事?
刚才众人说话的动静也不小,马上的新兵纹丝不动,难道是个死人?
越想越惊悚,清越缓缓走了过去,就要伸手去拨那新兵的脑袋。
“鸡腿!”一声清亮中带着卷翘尾音的音色,紧接着便是一声重重的拍打,那双无意识的手却是实实在在打在了马肚上。
黑骑受惊,前蹄倏然抬起,马头高扬,嘶鸣声十分痛苦。
清越论脑子是精明可他不会武啊,咫尺之间高大的黑马受惊,他被突如其来的危险弄懵了,一时愣在了那里,眼看受惊的马就要朝他冲来。
耳畔风声刮过,只见斩狼跳上高马,一手紧紧拉住缰绳,一手稳住了仍旧横挂在马上的蜉儿。
待马蹄脱离清越的的范围,清越这才反应过来倒退了几步,清俊的脸色白了又黑了,他见斩狼稳住黑马之后脸色依旧是冷冰冰的心中十分不忿。
“好你个斩狼,你这是要谋杀吗?!”
本就是突发事件,就连王府前的侍卫也没来得及反应,如今反应过来忙在斩狼下马之后将那匹马牵走。
斩狼一手提溜着蜉儿站在清越面前,依旧是面瘫似的冷脸,只是眸中却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情绪,他将手中的小人往清越眼前凑了凑:“这小子交给你了,马是他惊的,等他醒来你自己找他去。”
“他昏迷了?”清越蹙眉。
斩狼一顿:“没,睡着了……”
什么?!睡着了!清越只觉的胸腔一股怒火,他有多久未曾被人勾起怒火了,眼前这黑瘦小子,这小子,竟然在睡梦中差点害他被马踩?!
鸡腿,好一个鸡腿!
清越自诩饱读圣贤之人,做不出当场破口大骂之事,只是脸一阵青红紫白,煞是好看。
蜉儿还不知这还没进王府就给自己树了敌,这敌还不是一般的敌,而是直接影响她伙食的内府管家!
斩狼心中本是十分担忧四儿日后的处境,原本希望身为王府管家的清越能在王府帮衬他些,看来如今,别说帮衬,不落井下石那都是好的。
事已至此,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主子的决定他只会遵从,不会违逆。
“他原是狄芳的俘兵,如今殿下对他的身份起疑,命我带他带出军营,如今放在府内,你注意些吧。”斩狼淡淡道,“我这便回营,午时之后会送殿下回王府。”
清越本就是个心思玲珑的,斩狼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他很快便整理了出来,这个小子怕在狄芳国也不是简单的身份,否则定不会让夜王对他起疑,更甚者,他或许有什么值得夜王利用的,否则依夜王的心性,这小子如今该是一具尸首了。
“我知道轻重,放心。”清越收起之前的恼怒,郑重点头。
在其位谋其事,他如今是夜王的谋士清客,当然也需要尽心尽力。
“他可会武?”清越将蜉儿扶到身边。
“他的体质异于明洲人,韧度和爆发力都十分惊人,耐力也比普通人强十倍不止,没有内力,武术也十分一般,只是身手十分敏捷。”斩狼客观的说道。
清越点头:“我明白了。”只要没有内力,身手再敏捷也只是比普通人厉害一些,府内的暗卫能对付就成。
“她这般都不醒,有没什么问题?”清越就纳闷了,这小子是睡神转世么,到底是不是在睡啊。
斩狼内力不俗,蜉儿一路之上气息冗长均匀没有丝毫波动,必是深睡无疑,斩狼只当是这孩子还小,劳累过度陷入深睡也属正常。
“无碍,梓佬山剿匪他一日一夜未曾阖眼,太过劳累而已。”
“那我先带他下去休息再说。”蜉儿身量虽高却不重,清越扶着她也不见吃力,“你回营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斩狼目送清越消失在府门内,这才从侍卫那里接过缰绳,上马疾驰而去,奔向城西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