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可怎么办?”陆七急的惊叫道。
“这些触手怎么会枯萎,快点将上官的躯壳弄回去。”我怒气冲冲的吼着。
陆七忙掐着法诀,那些触手只是微微颤动,之后却没有一丝动静,紧随之而来的却是四尊金刚力士的眼珠子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几颗落在了鳌池之中,一颗落在了我的脚下,摔成了两半,上官的躯体自然落在鳌池之中。
我一把扶住栏杆就像翻过去,陆七在后面一下把我拉了回去,“不能下去!”
“他的躯体不能泡在鳌池中,你让他的魂魄以后都住在冰窖中吗!”
“那你就不管主人的事了吗?”
“没有上官的躯体,还要怎么管,那是你的主人。”
“你是有生魂的,下去了就会被撕成碎片!”
是呀,我还是活生生的人,我嘎然而止自己的冲动,看着栏杆上金色的符咒,看着鳌池中泛起的浪花,看着上官的躯体在鳌池中沉沉浮浮,我掏出一把匕首,沾着金砂在双臂,双腿,以及胸前刻画了五道符咒。
“先生,这……”陆七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大概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冲动,我有我的私心,不想让楚良芸冒险,却拉上了上官黑,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我下了鳌池的那一刻,这事我经历过这辈子最冰冷刺骨的水,钻进了骨子里的阴寒之气从背后一直往脊梁骨中钻去,体内的小天地呵,瞬间变的天寒地冻,我冷的四肢发硬,此时就像一块巨石落下鳌池,只觉得往池底沉下去。
就在我意识变的模糊的时候,体内忽然出现了一道暖暖的真气,沿着周天经脉走了一回,就像在武侯阁那时刚开始修炼那样,浑身上下竟然出现了暖意,我猛然睁开双眼,一下呛了一口水,忙着四处寻找上官的躯体,也不管这冰冷的水有多么的危险,身上的疼痛不断的传来,我这那里是在鳌池中游泳,简直就是在冤魂堆中摩肩接踵。
现在的上官就像一叶扁舟,随着鳌池的风浪涌动,我艰难的游着,看着上官的躯体离我越来越远,好像是这些冤魂故意为之,风中带着笑声、哭声、谩骂声,咆哮着、嘶吼着,不断撕扯着我的躯体。
我只能拼命的往前游去,拼命的向着上官的躯体游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鳌池中的冤魂越来越少,蕴魂莲上的精气也越来越少,一部分的冤魂源源不断的涌向姜惜莲,我心中越来越慌,甩着没有知觉的手臂,一点点的发力,当我拉住上官手臂的时候,上官就像是一块冰冷的寒冰,浑身上下僵硬的和铁块一样。
陆七在岸上使力,帮着我将上官拖上了岸,白色的肌肤而今更显得白了,没有血色的红润,没有生气,只有苍白的色彩,毫无一丝的生机。
“先生,现在怎么办?”陆七看着暗淡失色的蕴魂莲,开始慢慢的枯萎,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含着几分恐惧。
“怕是不成了!”我看着上官,现在他的体内满是被禁锢住的冤魂,他这里面的魂魄倒是能塑体了,只是……我看向姜惜莲,蹲在蕴魂莲上的冤魂惊恐的退去,可是已经由不得他们了,在天池我见过姜惜莲发怒,如今的姜惜莲可不止发怒那么简单了,现在遍布的怨魂被吞噬了,鳌池中的冤魂除了钻进上官的额体内,剩下全都被蕴魂莲吸引,正在被姜惜莲吞噬。
“那要怎么办!”陆七急道。
他话音刚落,石洞中开始了剧烈的摇晃,鳌池中的血色已经开始慢慢的褪去,池中的水一点点的变成了清澈,四面的岩壁开始脱落,四面金刚力士的石像也开始剥落碎化,砸在鳌池中的溅起一阵浪花,四周的栏杆金光不在,我贴在上面的符纸已经不见了许多,鳌池中的水也开始泛到了四边的堤岸上,蕴魂莲的莲瓣一瓣瓣的枯萎飘落,连带花心的花蕊也变成了褐色,孤零零的蕴魂莲只剩下一根莲茎和一个莲蓬,姜惜莲带着血色的身子横卧在莲蓬上,浓郁干净的红色没有一点其他的色彩,就像刚从一个大染缸中提溜出来的一样,苍白的面庞从虚影变得真实,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荡,红色的长衣好似纱一样轻盈曼妙。
“先生,这还能……还能生还吗?”
“原本在上官甚众塑体,塑完之后禁锢其中,去了怨气戾气方能导入魂魄,以期还生之术,如今这些冤魂直接被姜惜莲吞了,这怕是要变成妖邪呀!”
“什么!妖邪?”
“嗯!”
“不,不,不,不可能,不能让她变成那样!”
“不能?”我回首瞪着陆七,“那你有别的方法吗?四面石像上的触手是怎么回事?我看你是狠毒了姜老三,故意为之吧!”
“你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她绝对不能变成那个样子。”
“你害怕了,”鄙夷的笑着说道,石洞摇晃的越发厉害了,“姜老三在哪里?”
“我不知道,主人在哪我真的不知道,你快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那是你的事,也是你的原因才会导致上官行空中摔下来,也是你的原因让四面的触手断了,以至于山洞变成现在的样子,办法,只能是你自己去想!”
“秦先生,你难道不想要回你自己脚下的影子了吗?”
“那只瓶子在哪?”我冷声问道,洞顶的石块纷纷落下,鳌池四周的栏杆被砸的歪歪斜斜,栏杆上的符文暗淡失色,没有一点适才的金光。
“我不知道!”陆七眉头紧锁的看着半空的姜惜莲。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若是现在有法术,让所有人进来合力围剿了这个邪祟,毕竟这姜惜莲自死后五百年在蕴魂莲中涵养着,现在又得了这成千上万的冤魂怨气,发起性子也不知能不能制服得了。
“师兄!”我正思索间江一出现在券门处。
“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师兄外面……!”江一话音未落,姜惜莲双目一睁,迸射出两道红光,直将山洞弄的一阵猛烈的抖动,身子慢慢的转了过来,立在了莲蓬上,脚下的匣子被姜惜莲一脚踩的粉碎。姜惜莲踩在莲蓬上的那一刻,脚下生出无数血红色的血脉,一条条的缠绕在莲蓬之上,两者合二为一,就像画上画的女娲伏羲,人的躯干蛇的尾巴,这时的姜惜莲恰恰就是这个样子,身子下面拖着长长的莲茎,这莲茎也变得柔软无比,暗红色侵蚀了莲茎每一处地方,原本的青绿已经消失,只留下莲茎上微小的尖刺,远远的看着就是一条长蛇的身子。
姜惜莲对着我们一声怒吼,一手抬起,葱白的五指忽然变长,五条莲蔓眨眼间到了眼前,我大惊失色的往后退去,却不想此时一阵剑吟,一柄飞剑冲天而起,在我们面前来回舞动了一阵剑花,姜惜莲手上生出的莲蔓斩成一段一段的。
怒吼声声传来,姜惜莲显然是被这一柄飞剑惹怒了。
“江一,这怎么会?”我没想到这一会子江一竟然能够真气外发,御剑飞驰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祠堂中有人一发力竟然能让真气外发,能使的了法术,我像是不是山上的阵法被破除了,这才急忙下来告知师兄!”
我看着姜惜莲,瞬间明白了,以前蕴魂莲还只是蕴魂莲,是化木阵的阵眼,姜惜莲将这蕴魂莲吞噬成自己的一部分,蕴魂莲不在是蕴魂莲,那这化木阵自然是不再有效果,这一点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上岛就想着要怎么破除这个阵法,可这阵法破除的却是如此的戏剧化,“陆七,你想死想活?”我一把抓过陆七的衣袖问道。
“你什么意思?”
“姜惜莲已经不是人,就算是没有这一遭事情将她复活她也不是人,死而复生的只能是妖孽。”
“那你想怎么做?”
“帮我铲除她!”
“你不怕主人?”
“他来了一样铲除!”我斩钉截铁的说着。
“不,我不能这么做!”
“为了什么?为了你的族长?可是你的族人已经都死了,是你害死了他们,”我瞥眼看见姜惜莲伸出的莲蔓源源不断的朝着我们刺来,又源源不断的被江一御剑斩断,反反复复,江一已经是汗水满头了,“你还想当着族长吗?就你一个人?还是你贪生怕死?要苟延残喘的留着这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你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你难道还看不开这一切吗?”
“是,”陆七猛烈的摇着头,“就是因为我死过一次,我更看重的是我这条狗命,没有这条命什么都妄谈,族人,亲情,那都是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去守护的?不过是一群寄生虫,在这里贪婪的吸食能让他们延续下去的东西,五百多年了,整整将近六百载的时光,今天是第五次,已经试了五次了,每次云鳌岛路过东海,我们就会试一次,你以为那些族人是五百年前的族人?秦先生,你真是天真,不,他们不过是百年前留在岛上的人,他们被锁住了灵魂,强塞进我们族人的魂魄,这就是长生不死,这就是一环接一环的轮回。”说着说着,陆七的泪水流了下来,嘶吼声已经让他变的沙哑,我能听得出这里面的无奈、不甘、恐惧、无助,他还是当初我们见面的那个族长。
“陆七,”我安静下来,“你帮我,我要斩杀了这个妖孽!”
陆七抬起头看着,很无力的眼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条白色的练带从券门中飞了出来,缠着姜惜莲发出的莲蔓困成了一捆,就像是捆柴火一样。
白练没有停下,一下绕着姜惜莲身上缠了上去,直到将姜惜莲缠成了一个白色的蚕蛹一样。
“快走!”券门内闪过一个身影,楚良芸喊了一声。
我忙背起上官,“江一,把陆七弄出去!”
我们刚走进券门,身后传来白练撕裂的声音,急忙快步的挤出暗道。
祠堂内吵吵嚷嚷的不停,外面的地面也不断的摇动,我喊上人就带着他们往外走去,就怕这里也不安全。
就在我们离开半山腰的祠堂,地面霎那间陷了下去一个凹坑的下面,鳌池中的姜惜莲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还是没挡住这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