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布置清雅的庭院。
庭院中央,有颗桃花树,花开正茂。
午时,骄阳似火,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打在地上,映出了一片斑驳陆离的碎花剪影。
树下有个长相俊秀的青衫少年,凝望着天际默默出神,正是白玦。
那桃花树,自然便是他所植了。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已有十三个年头了,但白玦依旧是难以释怀。他不明白,为何会带着前世那伤痛的记忆来此,即便真有投胎转世这一说,也不该如此才是。
显然,地府之事他确实已经忘了。
绾儿已经不在了,我为何还要活着?
这个问题,往年他时常会问自己,甚至时常会生起轻生的念头,可每每念及于此时,似是冥冥中注定一般,温柔的母亲总会出现在他面前,对他关怀备至。
亲情是他两世以来都一直奢望的存在,前世一生为仇而活,可不就是因为亲情的缘故吗?
所以这时日久了,白玦便再也生不起轻生的念头了,身处的家族虽不强大,但温情却从未少过,甚至犹有过之。
前一世为仇而活,这一世,便为守护吧,虽然挚爱已不在了,却也不能轻易撇下自己的责任才是。
白玦如是想。
每一个至情之人,总会困于情……就如此时,他若死了,那父母该会如何伤心难过呢?
他终究还是生不起逃避之心,不愿他们难过,故而便想着,既有幸能重活一世,那便好好珍惜眼下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吧。
可令他无奈的是,上天似乎与他开了个玩笑,偏偏他想要去守护珍惜之时,偏偏却难以做到——因为,他一出生,体内的奇经八脉便断了五根,寿命已然注定活不过二十岁了。
这岂不是造化弄人么?
这些年来,对这个世界他已经了解了许多,这个世界名为玄灵大陆,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与前世的差别很大。
在这里,凡人依靠一种名为功法的东西,来吸收天地中的灵气入体,聚于奇经八脉之中,再汇于丹田之内……如此一步步地壮大己身,提升所谓的境界与修为。
传说,在这天地之中有些至强者,拳可崩天,脚碎山河,一念间风云变色,气贯长虹……也传说,那些至强者的寿命悠长无比,甚至可存世数万年之久,很是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精彩的世界,激情澎湃;也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充满着血与泪,悲与欢——适者生存,强者为尊。
……
“白玦——”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白玦回过神来,转身望去。只见不多时,门外便跑来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瘦弱少年,气喘吁吁地立在了白玦身前。
“白玦,比武场上正在测试,你怎么不去看看?三叔回来了,问你来着,我猜你就在这儿。”少年脸色通红地弯着腰大口喘息,显然是一口气奔至,还未缓过劲来。
少年口中所说的三叔,便是白玦今生的父亲——白长卿。
白长卿虽然身为白家家主,可却诸事不管,长年在外奔波,很少归来。因为他想要找到能够医治先天断脉之体的办法,让他这唯一的儿子不会英年早逝。
说起名字,白玦也同样很是疑惑,不知为何,这一世的名字竟然还为白玦。
父亲倒是给过他解释——玦,意为有缺之玉,而玉又有自我修复之能,为父为你起名为玦,便是希望你将来能够身体痊愈,化茧成蝶。
……
白玦闻言,目光朝比武场方向轻瞥了一眼,淡淡道:“我去做什么?是惹他们嘲笑?还是惹他们同情?”
虽是嘲讽的语气,但他脸上却面无表情,很难理解这般老成的淡漠之态会出现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
“这——你何必与那几个小人一般见识?他们不过是在嫉妒你的曾经,此时找些存在感罢了,就以他们的那垃圾天赋,将来成就有限的很。
其实,一直以来我们很多人心里都很佩服你的,你明明身体有恙,修为停滞不前,却依然不放弃修炼,甚至比我们还要努力的多,这样的坚韧毅力我们可都没有。”
少年看着他认真道。
白玦自嘲一笑,那些人对他的看法如何,他又怎会不明白?恐怕在很多人眼里,他不过是傻固执罢了。
这世间百态就如人饮水一般,冷暖自知。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上,武者与凡人犹如两个世界,泾渭分明,这样的现实又岂是区区些许关系就能拉近的?无论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是友善还是冷漠,他都没资格再去与那些人交集了。
然而白玦却依旧不认命,从未放弃过修炼,既然无法引灵入体,那便锻炼肉身,毕竟还身负着前世的习武经验——即便是傻固执又如何?
并不是他对命运有着多么顽强的抗争之心,而是他并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的颓态而已。
虽然,父母心中的难过似乎从来都没有减少过。
要说这先天断脉之体,倒也不是不能修炼,就拿他来说,却也修炼至聚气期三层了,只不过后来因经脉不畅,修为便自此停滞不前了。
而说起他的曾经,也可谓是辉煌,短短两年之内,便修至聚气期三层巅峰,被那些对他身体状况不知情的人奉为了辰星镇第一天才!
也同样的,如今被那些不知情的人,奉为了辰星镇第一废才——更甚的是,家族中有些弟子会对他屡屡嘲讽奚落,似乎是看不惯他一直以来的冷傲一般。
但更大的羞辱却也没有了,母亲肖凤儿虽身为一介女流,可修为却不弱,曾数次杀上欺负白玦的子弟家门,迫的那些族人们不得不严肃告诫自家孩子——不得放肆!
白玦倒是对那些嘲讽奚落之言并不在意,以他的心智,着实很难生起对那些孩子的计较之心来,他在意的,不过是父母的情绪罢了。
……
看着身前左眼乌青,衣衫上还有些褶皱与灰尘,略显狼狈的少年,白玦轻笑道:“输了?”
“是啊,输给白南那混蛋了。”少年有些丧气,不甘道:“哼!再过几个月我也能踏入启灵境,他得意个什么劲!”
这家伙,当年初入武道,测试天赋时,天赋可要比那白南强出不止一筹来,如今却是输了,未免有些丢人。
“白真,你若再不努力的话,你那不错的天赋可就要浪费了。”白玦看着他淡淡道,“而且这些话也不必再对我说了,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忧。至于比武场的测试,看与不看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
若再无其他事,你便回去吧。”白玦蹲下身子,取出药膏涂抹于双手,便打算开始炼体了。
眼前的少年,年纪要比白玦稍大些,为白玦二伯之子——白真,与白玦关系很是要好。白真的武道天赋虽然不错,可却不太热衷于修炼,此时修为不过聚气期八层巅峰而已。
“呃——其实还有件事,灵儿姐自流云宗回来了,此时正吵着要见你,是她叫我来喊你的。”白真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怜悯之色。
可怜的白玦,竟然被那小妖女给盯上了。
白玦闻言顿时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起身看着他惊声道:“那小妖女竟然回来了?!”
这家伙,也就白灵能让他露出些别的情绪来,果然是世间一物降一物。
白真口中的灵儿姐,为白玦大伯之女,也就是白玦的亲堂姐。
白灵的性子古灵精怪,自小捣蛋调皮,让族中长辈为之头疼不已。
但她的相貌却是美若天仙,足以倾世了——尤其是她那双若繁星般璀璨的眼眸,与绾儿真的很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