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的视线逐渐变得开阔起来,他们是今天上午出发的,算上在地面上耽搁的时间,到现在,这些人已经在空中飞行了将近八个小时。
而为了配合轰炸机,叶上秋和陈曦驾驶着的战斗机也没有全速飞行,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已经飞跃了将近三千公里的距离。
在今天下午的早些时候,机队已经进入了新疆省内,而现在,他们已经飞临古尔班通沙漠上空,离他们的目的地也只剩下一百多公里的路程。
透过机舱内的舷窗往外看去,景象已经全然不同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正是南京的盛夏,满城的梧桐正绿,不沉山上也是一片郁郁葱葱,他们出发的机场就掩映在一大片竹林当中。
可现在,进入到刘少辰眼中的就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
刘少辰探着脑袋朝外看去,茫茫无边的黄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下,一个又一个巨型的弧形沙丘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倾斜着。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一半已经沉了下去,剩下的一半依然挂在空中,散发出昏黄刺眼的阳光。
脚下是被晒得滚烫的沙地,虽然刘少辰待在装有空调的飞机当中,他依然能够感觉到外面的热浪滚滚,他伸手摸了一下机舱壁,还是有些烫手。
他看着眼前的漫天黄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悲壮的气氛,他忽然想到了初中时候语文课本上的一首古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几百年前,一位才高八斗的诗人,只因为受到朝中的排挤就被发配到这个远离京城的地方,跟随他的就只有一辆马车,一位车夫,满眼萧索,如海潮般的寂寞。
不知道他当时站在这个地方远眺这落日,心里该有着怎样的孤独与悲壮。
刘少辰忽然有点理解这位诗人了。
他竟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位诗人一般,只不过他是被发配,而自己则是即将踏上一片未知的土地,去和一个传说中可以媲美神的生物打仗,生死未卜。
他扭过了转椅,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景色,窗外的景物随着飞机的飞行而快速变化着。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高中班里的那些同学。
离开那座城市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再有十几天就要高考了,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做着最后的玩命的复习吧?
还是像原来那样,每天晚上放学后一直在教室待到深夜才离开,桌子上堆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练习册,那本最让他心烦的习题。
古板的数学老师每天依然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胖胖的政治老师还在不断重复着那些经济,文化,哲学上的晦涩难懂的概念,诸如‘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云云。
还有栗晨歌,他想起了这个女孩儿。
自从那天晚上的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就被小楼带来了南京,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愿她不要发现那个胡一凡的身份吧,把那当成是一场梦就好。
即使到现在,刘少辰依旧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即使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是这些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啦……
就在他的同学们埋头于最后的冲刺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几千公里之外的新疆了,在一片巨大的沙漠当中,即将为了陈山南口中所谓的的人类的命运,去和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妖怪玩儿命了。
他将会用自己的双手和性命,为这些人拼出一个未来,即使他有可能血染黄沙,马革裹尸。
就像是电视剧中演的那些大英雄,他曾经意淫过的那些场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竟然有些伟大,可是他又觉得有点不公平。
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当中,根本没有一个人询问过他的下落,他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个多月,竟然没有人关心为什么这个男生会突然不见。
似乎他的消失对于这些人来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也许他们根本已经忘记了有过刘少辰这么一个人,再或者,他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人家的记忆当中出现过。
为了这样一群人去玩儿命,真的值得吗?
刘少辰嘴角微微翘起,自嘲般的笑了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他的生活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了课后打闹的同学们的身影,没有了成天三五成群,谈天说地的女生们,也没有了她们对于自己的不屑。
他现在住着的,可是堪比一栋堪比白金汉宫一样豪华的建筑,这是他的私人官邸,并且是和一位美女合住,就是那些男生曾经心中的女神。
她现在是自己的私人管家,自己的贴身的秘书。
小楼负责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不沉山上的每一个人都很尊敬他,即使只是出于他身上的那件绣金盘龙服。
他的账户下有着多达八位数的可以随时供他使用的资金,这些资产足以让他在原来的那座城市当中排进富豪榜的前几位。
而现在乘坐着的,是可以挂载核弹的远程轰炸机,还有两架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斗机为他护航,这足以媲美国外元首出行时的阵仗。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让他感到兴奋。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过着原来的那种生活。
每天沉默不语的在学校度过,听着那些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放学了就去爸爸的店里坐一会儿,再去师姐那里聊聊天,之后回到家,辅导妹妹做作业,最后安稳的睡去。
可是这些都已经彻底与他告别了。
妈妈已经被一群他不知道身份的人强行带走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现在可能正游荡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自己则带着妹妹栖身于不沉山上这个势力庞大的组织当中。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货物一般,用自己的加入来和不沉山换取对自己和妹妹的保护。
“无所谓啦。”刘少辰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成的英雄什么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重新转过了椅子,扭向了桌子的方向,可是他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直勾勾的看着他。
“怎么了?看着我干什么?”
刘少辰挠挠头,发现陈山南也和那些人一样的表情,非常八卦的看着他。
“喂,陈老板,您在我心中可是一个严肃的人啊,我可不想在你脸上看到这么八卦的表情。”
“你……哭了?”陈山南指了指刘少辰的眼角。
“嗯?”
刘少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渗出了几滴泪水,眼睛周围热热的,一胀一胀的,他赶紧擦干了眼睛。
“你……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吗?”陈山南问。
“没,没有啊……”刘少辰有些结巴,“可能是空调太冷了,我有些迎风流泪。”
“是在想他的小女朋友了吧?让我想想,是那个栗……”
小楼接过话,双手按在了刘少辰的肩膀上,把脸凑到他跟前,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笑着。
“喂,小楼姐,别乱说啊。”
刘少辰赶紧打断了小楼的话,却只引来了他们的一阵哄笑。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好了好了,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呢。”
唐明哲爽朗的笑了笑,然后递给了刘少辰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凑到了他的耳边。
“其实我听他们说陈老板年轻的时候比咱们可疯狂多啦。”
“啥?!”
刘少辰赶紧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摇了摇头,他不是对这个不感兴趣,而是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陈山南那和蔼却充满杀气的眼神。
他可不想得罪自己的这个老师,说不定自己以后的训练量就会被他翻个倍啥的。
机舱内的气氛忽然缓和了许多。
“看起来你们比我们当初要乐观很多啊,至少在这样一场大战之前你们还能笑得出来。”坐在他们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说到。
刘少辰,唐明哲,冷尧和小楼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他。
“喂,干嘛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老师,您是……我好像还没有在不沉山上见过您。”刘少辰礼貌的问了问。
“啊,这个啊,我一般都不在公司的,我喜欢出差,所以就让陈老板给我安排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差事。”
“还有,我姓闫,叫闫立。”
闫立站起身,伸出手,和他们一一握手,弄得刘少辰他们有些尴尬。
“是这样的,闫老师本来是负责风水教学的,但是由于他个人的原因,在山上有些待不住,所以我就派他去各个地方找那些比较厉害的妖怪的墓穴去了,所以你们没有见过他也很正常。”陈山南接过闫立的话继续说道。
“风水?”
刘少辰看着正在和自己握手的闫立,他的左手还拿着一根小小的红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算命先生。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江湖神棍啊?”
闫立歪着脑袋看着刘少辰,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
刘少辰一愣,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我就知道,这个尴尬的东西就是会让所有认识我的人觉得我是一个江湖骗子的。”
闫立好像对于刘少辰的猜疑并不生气。
“你们可不要觉得这是一门毫无用处的技术啊,一会儿你们就知道这位闫老师的厉害了。”陈山南说。
闫立坐回了座位上,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几位年轻人,然后赞叹了一声。
“老陈啊,现在的年轻人可比咱们那个时候要强多啦。”
“是啊,每个人都在成长啊,可不像我们那个时候。”陈山南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要知道,要是在原来,即使是这种级别的任务,我们也只能徒步进入到这里,然后一待就是好几个月,可现在呢,从本部飞到这里才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人在进步,技术也在进步啊。”陈山南说。
“现在再也不用我们像原来那样,只会傻傻的纠结起军队,扛着大刀长矛,漫山遍野的去找这些家伙拼命了,现在只要在卫星上发现,动动手指,巡航导弹就会发射。”
“但是,妖怪们也在进步啊。”闫立的话中有些忧虑。
“它已经沉睡了半个多世纪,而它的本体更是休眠了几百年,但愿它不会那么快的适应现在这个时代吧。”
陈山南似乎也在担心同样的问题。
“那可是战争之神啊,师兄……”
闫立叹了一口气,他对陈山南的称呼也变了,由‘陈老板’变成了一句‘师兄’,语气中满是回忆。
陈山南却没有回应他,只是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