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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溅丹江桃花源(4)


秦征红了眼睛道:“小人从小随家父在关东浪荡೿四处流离೿幸而家父在家破之前读过两年书೿流浪中划沙为字教我认೿所以我倒也认得些篆隶。”r

沈莫怀笑道:“还有其他本事没有?”r

秦征想了下道:“小人会钓鱼。”他知道这一点很可能会打动对方。r

果然沈莫怀眼睛一亮:“钓鱼?”r

“嗯。”秦征看了看沈莫怀手中的鱼线鱼钩道೿“我在关东浪荡的日子里೿有时就靠钓鱼捕兽为生。”r

沈莫怀大喜道:“好好好ǿ那你就留下吧。不过我也不会留你太久೿等我们到了渭水没法再行船时೿便不能带你了。到时候你可得自谋生路了。”r

秦征道:“这个自然。小人也只是想做份短工。”r

沈莫怀忽然又道:“不过还有个问题೿我们船上没舱位让你睡觉啊。”r

秦征道:“不要紧೿船头船尾೿有个地方能坐着打盹就行了。”r

沈莫怀看了看月亮的方位೿说道:“那好೿你便留下吧。晚了೿我要睡了೿明天再来向你请教钓鱼的本事。”r

他说完便回舱了。秦征坐在舱门边上೿心道:“今晚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却不知明天怎么办。”r

忽然舱内传来对话声೿正是沈莫怀和他师父。此时夜深人静೿秦征耳目又灵敏೿所以听得清清楚楚:r

“你为什么留他?”r

“师父你不是说由我决定么?”r

“我没说要干涉你的决定೿只是问问你为什么。”r

“嗯೿其实留不留他都可以。他的样子೿好像落难了೿多半前面还有人会为难他೿所以要借我们的船来躲避。”r

秦征听到这里心中一惊೿想道:“原来我的心思竟被他窥破了೿可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我呢?”r

便听沈莫怀的师父道:“那你还留他作什么?”r

沈莫怀笑了笑:“我觉得这人顺眼೿所以就留下他了。反正我们也不怕麻烦。”r

听到这里他师父便不再说话೿舱内也就静了下来。秦征心道:“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小೿既不是故意让我听到೿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让我听到。嗯೿是了೿这师徒两人行径奇特೿多半来历不小。在他们眼里我根本就无足轻重。留我不留我೿就像一个富家公子看见一只蝼蚁身陷水中೿是否伸指相救都只在一念之间。所以他虽然留下了我೿却连我的名字也不屑问。嘿嘿೿可他们是否知道我的麻烦有多大呢?如果他们知道我的对头是宗极门೿不知会有什么反应?”r

他想着想着೿竟然便睡着了。他梦见与秦渭在破庙中躲雨೿外头雷电交加೿破庙里头处处漏水೿父子俩挤在神案下面。以往秦征觉得这种日子很苦೿这时双手抱紧了秦渭的胳膊೿却恨不得这样的日子能永远过下去。r

忽然身体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秦征心中一惊:“宗极门ǿ”整个人跳了起来೿却见天已发白೿自己是在做梦。手里抓着的哪里是秦渭的胳膊೿却是一个英俊少年的手臂。r

推他的是沈莫怀。这个贵胄少年微笑着೿说:“你睡得可真甜啊೿脸笑得像婴儿一样೿我本来不想吵醒你೿不过对不住೿要开船了。”r

秦征有些不好意思。沈莫怀道:“放开我೿要开船了。”秦征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沈莫怀的手೿脸一红赶紧放开。r

沈莫怀便走到船后೿拉起船锚准备开船೿秦征赶紧过来帮忙೿说:“公子೿这些粗活当由我来做。”r

沈莫怀笑道:“你倒是蛮勤快的。”拿着竹竿往渡头一撑೿劲力透处೿船便偏离渡头向河心移动೿秦征看在眼里೿心道:“他果然是个会家子೿而且功力多半比我还高。”r

沈莫怀又拿那根竹竿在船头戳了两戳೿叫道:“别偷懒೿睡了一夜了还不够么?开船吧ǿ”船头两个隔水舱门打开೿游出两个影子来蹿入水中೿跟着那水面便有些混浊೿似乎有什么东西游动起来拉着船只前行。r

秦征往水里张望了一下೿这时靠近了看೿才隐约看见拉船的竟是两个人ǿ惊道:“这……人拉船?咦ǿ他们怎么有尾巴?”r

沈莫怀笑道:“那不是人啦೿是两头水鬼。”r

“水鬼?”r

“是啊。不过也不是真鬼。就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怪物。我听师父说೿那是以前地兽门想要造出《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人鱼’೿拿活人和鱼类交配做血因试验೿留下来的后代。以前他们经常在五湖为患೿被我师父收服了೿便乖乖地听命愿做我师父的仆役了。这两个家伙没其他本事೿就是游得够快೿力气也大。”r

这两只“水鬼”的力气果然够大೿拖起这么大一艘楼船逆流而上竟比常人在岸上走路还快ǿ若是不拉着船೿那还不知会游得多快呢ǿr

秦征看得惊奇೿心想:“地兽门是什么?血因又是什么?拿人和鱼类交配?那可多残忍啊。”要想问时೿却被沈莫怀扯住了道:“别看他们了೿有什么好看的೿来೿教我钓鱼。”秦征这才打起精神೿一一教沈莫怀钓鱼的诸般诀窍。沈莫怀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便拿着鱼竿比划实践೿有疑问再问秦征。他显然天赋极高೿什么事情都是一听就会೿片刻间秦征就觉得没什么东西可教他了。不过两个少年一起坐在船头೿谈谈说说೿倒是十分投缘。r

旭日渐升೿船只来到昨日河心鏖战的地方。秦征但见河面一片平静೿内心暗藏激荡:“船呢?宗极门的那七个畜生呢?还有೿爹爹呢?”他几乎想跳下去探个究竟೿却终于忍住了没表露出来。r

再往前二十余里೿楼船便到了郿县。岸上往来的人渐渐多了೿看见这艘大船都有些惊奇。沈莫怀将船停靠在一个人迹较少的地方೿问他师父是否要办些什么东西。舱内列出一张单子来೿沈莫怀便取了一些钱让秦征上岸去买。r

秦征问沈莫怀:“要是我拿着这些钱跑了怎么办?”r

沈莫怀瞪了一眼道:“跑?这个问题我可没想过。”r

秦征又道:“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岸走走?”r

沈莫怀满脸的向往೿但往船舱看了一眼೿口中大声道:“这种小地方೿没什么好看的。”r

秦征一听明白过来೿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很想上岸玩的೿只是顾念着他师父೿所以故意这么说೿便笑了笑道:“那我上去了。”跳上岸来೿进了县城೿买齐了东西正要回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别磨蹭了೿快回去吧ǿ”r

秦征心头狂震:“是冯周启ǿ”脚下的步伐却半点不变。没多久೿便有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他看了一下那两人的背影೿果然是昨日袭击他们的宗极门门人೿其中一个正是冯周启。秦征心道:“他们没死ǿ他们竟然没死ǿ那爹爹怎么样了呢?”r

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不敢跟得太近೿幸好此时路上行人颇多೿人步杂乱೿让人难以察觉他在跟踪。走了一小段路程೿冯周启两人便转入了一个小客栈。秦征在门口停了一停೿决定犯险೿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敲着柜台问:“有没有雅静一点的房间?”r

那客栈的门面却是一卖茶水点心的地方೿冯周启已和其他两个宗极门门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另外两人看模样೿一个是严周震೿还有一个是昨日未曾通报姓名的人೿但秦征想起爹爹曾说有一个叫刘周誉的一路追杀他们೿想来就是此人。r

冯周启等见有人进来都往这边看了一眼೿秦征压住心中的害怕೿大大方方地也看了他一眼೿瞪目道:“看什么ǿ”口中带了些才学来的关中口音。他这样做看似冒险೿其实似险实安。冯周启等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若秦征一直鬼鬼祟祟地背着他们೿说不定反而会让冯、严等人觉得他身形有点熟悉。现在让他们先看一遍这张冯、严等人没见过的脸೿让对方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反而不会再去怀疑他的身份。这些微妙的心理骗术೿都是逃亡路上秦渭传授的。r

果然೿冯周启等人见秦征如此无礼೿只是一笑೿冯周启道:“关中毕竟沦陷已久೿百姓染胡风太深೿都不知斯文为何物了。”r

秦征也不再理会೿免得弄巧成拙೿转过脸去೿刚好那掌柜的说:“客官೿真不好意思೿小店已经满了。”r

秦征一脸的不悦道:“满了?”r

掌柜道:“是啊೿都让这几位爷包了。”r

就在这时೿背后的冯周启道:“这次大难不死೿还得了桃源的地图೿实在是意外的收获。当时幸好司马师兄见机够快೿要不我们几个就算不被烤熟೿只怕也要身受重伤。老的虽然已经废了೿但小的……”r

因为旁边有人೿所以冯周启这几句话字眼掐得颇有机巧೿不相关的人便是听去了也未必懂他在说什么೿但秦征却是懂的。r

他听到这里脑袋嗡嗡作响:“他说什么‘老的虽然已经废了’——难道爹爹还活着?”他从小经历坎坷೿所以动心忍性处非其他同龄少年所及೿但年纪毕竟还小೿如何能在这种情况下也做到心若止水?一时心神激荡೿冯周启后面的话便没再听进去了。r

忽然冯周启咦了一声೿秦征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惊道:“不好ǿ难道被发现了?”r

桃源地图惊现r

秦征背着冯周启等人暗自防备೿那个掌柜还在他面前道:“客官೿真是不巧೿小店很久没这么好的生意了೿只不过……”r

忽然脚步声乱响೿门外冲进七八个人来೿围住了柜台。秦征耳闻人是从门外来೿反而镇定下来。那掌柜的脸色却有些变了。便有一个人用刀柄拍了拍秦征的肩膀道:“小子೿一边去ǿ”r

秦征回头一看೿心道:“原来是他们ǿ”原来进门的这七八个人正是他在渭河路边遇见的那些骑士。秦征知道这些人来历不小೿眉头一皱೿退到一边去೿在冯周启那张桌子旁边站定೿心道:“进来的怎么才八个人?”眼睛一扫೿见门外晃动着人影೿再凝神倾听屋上也有踩瓦的细声೿心道:“原来其他人埋伏着以防他们要捉的人逃跑。”r

冯周启见秦征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早早远离这是非之地೿眼睛斜光扫了他一眼。秦征心道:“万万不能示弱ǿ”也瞪了对方一眼。r

冯周启一笑೿小声道:“胡儿少年多胆大೿果然不错。”r

忽然刚刚闯进来的那群人的首领对那掌柜的冷笑道:“徐隆庆ǿ我们找得你好苦啊ǿ”r

那掌柜的脸皮颤了颤೿随即哈腰道:“这位官爷೿小人王得贵೿不知官爷说的徐隆庆是谁。”r

那首领一听哈哈大笑道:“好了ǿ别跟我装蒜ǿ”手一抬便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把那掌柜的从柜台里提了出来೿道:“放心೿我又不是要为难你೿怕什么ǿ”r

他身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人道:“这位是大秦东海公苻阳将军೿在下王皮೿你的来历我们早已打听清楚೿再隐瞒也没用。今天来找你只是要你带个路೿事后亏待不了你ǿ”r

那掌柜的徐隆庆瑟瑟道:“带……带什么路?小人不懂。”r

王皮道:“十年前你服侍过那人的೿忘了么?你放心೿我们不是去找他麻烦೿而是陛下有事垂询೿一场富贵在等着他呢。你好好做个穿针引线的跑腿೿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好处。”r

秦征想起他在渭河边草丛中听到的对话೿心中一动:“他们好像要找青羊子೿莫非这掌柜知道青羊子在哪里೿所以他们找来了?嗯೿多半如此ǿ”r

那掌柜的看看眼前的局势೿觉得王皮所说或许不假೿叹道:“是陛下终于要重用真人了么?”r

苻阳和王皮见他说出这句话均大喜道:“不错ǿ”r

王皮道:“天王要请他到长安炼丹祈福。”r

那掌柜的叹道:“不敢瞒两位官爷೿小人原名确实叫徐隆庆೿也确实曾伺候过真人೿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真人道观的所在೿小人也确实去过೿可惜……”r

苻阳喝道:“可惜什么ǿ”r

徐隆庆叫苦道:“可惜小人全忘了啊ǿ”r

苻阳怒道:“忘了?你敢敷衍本将军ǿ”r

徐隆庆忙道:“将军息怒೿容小人说来ǿ要说陛下见召೿这事于真人、于小人都有好处೿小人何必无故触犯虎威?实是当年我们离开道观时೿真人曾赐一些符水给我们喝೿喝了之后当时也无异状೿但等我们出谷几天之后೿便忽然得了一场怪病೿连续几天昏昏沉沉೿跟着是沉睡了足足一天一夜೿醒来之后竟把入谷出谷前后的事情忘记了大半೿只隐约记得曾在谷中伺候过真人೿但对入谷的道路完全不记得了೿所以小人委实不是不愿带路೿而是有心无力啊ǿ”r

苻阳和王皮对望一眼೿王皮道:“听来不像假的。”r

苻阳顿足道:“那这事岂非又做不成了?”r

王皮沉吟道:“先带他回驿舍去೿待我想想有没有办法让他记起来。”r

苻阳道:“只好这样了ǿ”伸手一招道:“走ǿ”r

徐隆庆知道抗拒不得೿磕头道:“将军೿能否容小人跟家小交代两句?”r

苻阳皱了皱眉头೿王皮扬手道:“快点ǿ可别乱打心思。”r

徐隆庆道:“不敢ǿ不敢ǿ小人家小都在大秦治下೿哪里敢乱来ǿ”便呼妻子出来೿交代说自己要随眼前这个将军出去几日೿让她看好门户೿又道೿“已住下的那几位客官要好生伺候೿饭菜汤药要准时。待这几位客官走了以后便关门且不做生意೿等我回来再说。”r

秦征听了心想:“这苻阳、王皮办这事光明正大೿一副不怕被人知道的模样೿是了೿这里是他们的地头೿他们要办的又不是坏事೿怕什么被人知道。”又想೿“这徐隆庆刚才提到汤药೿那么冯周启他们是有人病了?不知是病还是伤?”r

那边苻阳不耐烦起来೿不停地催促。徐隆庆唠唠叨叨交代完之后又跟冯周启这边道个歉೿这才背上个行囊跟苻阳走了。大队人马走了以后೿冯周启道:“咦೿那个要来投店的小子呢?”r

他身边严周震道:“苻秦的人走了以后他也跟着走了。”r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子೿冯周启等并不关心೿只是随口一问೿便压低声音道:“这队人马不知要找什么真人೿但他们既在左近೿我们留在这里便不大安全。”r

他师弟刘周誉道:“怕他们什么ǿ”r

严周震道:“刘师弟不可太过轻敌。我们这次来是要解决玄家的事情೿不宜与苻秦的人起直接冲突೿免得平添枝节之乱。”r

冯周启道:“先回去看看司马师兄的伤势如何再说。”r

三人到了司马周贤所在的客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与司马周贤说了。司马周贤道:“多半是苻坚打听到什么术士能干什么长生不老的勾当೿所以来找人。这事本来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但这苻阳的来历不小೿听冯师弟的转述೿那个王皮只怕也有些本事。刚才我们听见有人包围了客栈都曾按剑聚气೿可别给他们看出什么破绽才好。”r

冯周启道:“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落脚吧。”r

严周震道:“就怕司马师兄的伤……”r

“我不要紧。”司马周贤道:“我只是当时动用了‘内天兵解体’大法过分激发潜能೿以至伤了气脉೿如今已无大碍೿再调息三天便可复原。只是暂时不能妄动内息೿行动却是无妨。”r

原来当时秦渭用蚕丝缠住他们七人以后೿就想和他们同归于尽。谁知司马周贤见状不妙೿拼着元气大伤೿动用了“内天兵解体”剑法在火势大盛之前把秦渭连手带袖给斩了下来。秦渭的手断了以后不但火攻失了准头೿连蚕丝上牵制的力量也稍稍松了一松೿得了这机会冯周启等人才逃过了劫难。r

严周震道:“那玄老儿怎么办?是否就地……”做了一个杀的姿势。r

司马周贤沉吟道:“且不忙杀他೿带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