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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闭关悟道(6)


那中年没听到青羊子的回应೿又说道:“青羊子೿你在闭关么?”这一句话说出来却已不是如方才一般远远地送出去೿朱融、杨钩也听不出什么玄妙之处೿但秦征却觉得神魂深处起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对方的话明明已经说完೿自己心里却忍不住将他的这句话回味了好几遍೿似乎这中年人的言语能够穿透任何有形与无形的障碍೿直达灵魂深处一般。r

秦征马上就想起那次湛若离以剑鸣刺人心魂击杀味青罗的场景೿心中骇然೿知道若青羊子真的在闭关೿他这声音怕也能让闭关者听到。他拉了朱融、杨钩后退೿低声道:“朱伯伯೿大哥೿这人不是虚张声势。”r

那中年人功力极为深厚೿竟然就听到了೿随口道:“朱伯伯?”r

杨钩哼了一声೿给朱融使了个眼色。朱融袖子里滑出那个控制机关铜人的盒子来೿手一按೿发动机关೿八尊铜人一起跃出೿将那中年人团团围住。杨钩喝道:“管你是谁೿快快束手就缚೿青羊宫内岂容你放肆。”r

那中年人脸上却一丝惧意也没有೿反而笑道:“墨家铜人?云笈派学问就是博杂೿居然还保留了战国墨家的技艺。不过你们竟拿这个来对付我೿真是好笑。”r

杨钩喝道:“少在那里口出狂言。”朱融已催动八尊铜人进攻೿青羊宫这院子地方不大೿八尊铜人同时施力೿带起来的劲风激荡得朱融、杨钩也觉呼吸困难。那中年身处围攻核心೿却不慌不忙೿右手一拂೿秦征便感到他一拂之中似乎卷起了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量。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雷光电闪般೿有一道劲气作弧形划破虚空೿同时嗤拉嗤拉几声೿八尊铜人都已一起栽倒在地೿不断地耸动೿却怎么也爬不起身೿吓得杨钩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r

那中年人道:“这确实是青羊子的道场೿但尔等绝非青羊子门下೿青羊宫怎么会落在你们这种小混混手里?青羊子是出什么事了么?”r

朱融暗叫:“此人不但功力极高೿而且见识广博೿心思又极为灵敏೿这下可有难了。”挥手叫道೿“快走ǿ”同时有十二颗烟雾弹飞出೿在各个方向炸响೿烟雾弥漫了整座青羊宫೿噼里啪啦的声响又能掩盖他们行动的迹象。r

秦征自幼得秦渭训练೿见机极快೿一见朱融挥手马上纵身要跃出道观围墙೿但脚甫离地便觉得手脚关节一疼೿似乎被极微小却极尖锐的利器击中一般。幸而他的金刚洞神护体神功马上起了反应೿将之消解೿但手足已是一片酸麻೿好一会无法动弹。r

那中年人咦了一声೿道:“这小子倒有几分道行。”r

烟雾渐散೿秦征要再逃跑时೿却见朱融、杨钩已经倒在地上。那中年站在他身前五尺之地道:“小伙子೿你刚才是以什么功夫抵挡我的锁脉剑气的?”r

朱融手足有如瘫痪೿神智却还清醒೿高声大叫:“阿征快走ǿ逃得性命೿再想办法。”r

秦征闻言马上纵跃而起೿那中年人笑道:“在我面前೿还想逃?”他的人明明还在数步之外೿手一伸೿却已悬搁在秦征肩头上方数寸。这只手仿佛有磁力一般೿一被搭近整个人都被吸住了。r

秦征心中骇然೿肩头一卸೿以星移斗转神通勉力卸掉了吸力೿脱离了对方的掌握೿向旁边闪开了几步。那中年人又咦了一声೿人又欺近೿手已经离秦征后心不及数寸。危急之间೿秦征一剑撩出೿这“反手剑”是他向金甲剑神学的೿招式精巧神妙。他虽未学得宗极门收发剑气的秘法೿但内息充沛೿这一撩夹带着劲风೿足可断金裂石。秦征知敌人武功极高೿这一剑也不求伤敌೿只望阻得对方一阻೿自己好脱身。r

那中年人却吃了一惊:“你……你这剑法ǿ你这剑法ǿ”r

秦征只觉得眼前一晃೿那中年人竟绕到了自己前面来。他出现以来神色都是镇定如恒೿这时脸上带着诧异೿眼神中微显激动。秦征心想:“我这一剑很厉害么?他为什么如此失态?”r

却听那中年人喝道:“你和若……和若离先生怎么称呼?”r

原来秦征方才这一剑反撩而出೿用的虽是金甲神人的招式೿但蕴含的却是凰剑湛若离的剑理೿威力虽然比纯粹模仿金甲神人的招式更强大೿但剑理与剑招之间有神形不一之迹象。这其中的区别极其微妙೿那中年人显然是武道通神೿竟然还是一眼就看破了。r

秦征哼了一声೿也不回答೿手中宝剑划了一个弧形೿人却一个倒跃纵开四丈有余。那中年人道:“你不回答?我叫你回答。”伸出手指一弹೿一股极其锋锐的罡气便直指秦征要害。秦征横剑一挡೿只觉手臂剧震೿宝剑几乎脱手。那中年人身子不动೿食指、中指、无名指微微跳跃೿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凌厉罡气发出೿于方寸之间便发出精妙无比的剑招。秦征却费尽了力气腾挪跃舞೿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勉强抵住೿勉强挡了二三十个回合೿忽然明白了对方的企图:“他在试探我的武功ǿ”猛地收剑不再抵挡。r

那中年人食指剑气本已发出೿见他瞑目仿佛等死೿小指一弹೿一道去得更快的剑气罡风将食指的剑气撞歪了೿两道剑气合作一处೿将旁边岩石击穿了一个洞。秦征看得心里发毛:“刚才他要是不收手೿我的金刚洞神也不知能否挡住。”却听对方问:“为何不还手?”r

“还手?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ǿ你只是要看我的剑法೿对吧?”r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脸色转为温和೿问:“那你和凰剑若离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r

秦征心想:“他叫莫怀的师父作若离先生೿看来也是怕她೿我且虚张声势一番。”便笑道೿“我与若离先生有两面之缘೿得到了她几句‘破剑要诀’。”这几句话却也不是撒谎೿只是他得到的那本《破剑要诀》其实是沈莫怀所赠。那中年人却也没能尽数猜到这中间的曲折೿轻叹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你能得到她的青睐೿也算不易。”低头唏嘘良久೿才又问೿“那你和青羊子又是什么关系?”r

秦征道:“那是我师父。”r

“那么道观中那两位呢?”r

秦征不答೿对方又问:“那你师父又在哪里?他不在谷中么?你和若离先生又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她是否就在左近?”r

秦征这时不明对方身份೿哪肯吐露真相。那中年人轻轻一笑:“看来你这小伙子也不怎么老实。”脚一抬೿人来如剑气೿快得离谱೿食指一点೿指向了秦征的额头。r

秦征听乃父秦渭说过江湖上许多逼供的招数೿知人之心神皆系于脑府೿见他点向自己的额头便知道对方要对自己的头脑施展什么手段。他心想大脑若被控制೿那就什么都完了೿明知不敌೿还是不肯束手就擒೿身子旋转೿以“刑天降魔式”施展剑法೿速度顿时快了几倍೿周身顿时剑影重重೿剑风也更加凌厉。r

那中年人嘿了一声说:“雕虫小技ǿ你便真是请得刑天附身೿也不是我的对手。”伸出手指一弹正中剑背೿秦征手中长剑脱手而飞。那中年人跟着手一罩೿秦征便觉得有几股强大的气劲从四面八方逼来೿又似有一个罗网从天而降。r

这时已无时间感慨惊惶೿趁着气墙尚未合拢೿以“飞廉无碍式”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溜了出去。r

那中年人赞道:“飞廉如风೿去来无碍ǿ好功夫。”r

秦征心中一震:“他竟然知道我这神通的名字。”他本来已经逃出了十余丈೿但听那中年人说话的声音却就在身后数尺೿脚下加劲೿用尽了力气೿只求摆脱对方的笼罩。r

却听那中年人在身后道:“不对೿不对ǿ你全身绷得这么紧೿如何能臻飞廉轻妙之境?《庄子》云:‘列子御风೿泠然善也。’你心躁气浮೿如何御风?”r

秦征本来逃得满头大汗೿听到“御风”二字当真如受当头棒喝。在那一瞬间೿玲珑塔内第二层的草书如曲水般在眼前流过೿时间忽然好像变得极慢೿而周围气息流动的轨迹却空前明显起来。这时他们已经到了石梁上೿山道上的山风、两人追逐带起的劲风、万丈深渊里倒卷出来的岚风本都是虚无缥缈之物೿但此刻秦征触感延伸开去೿却感触得倍加明显——周围十步方圆内的风向虽然大体是从北向南吹೿但这个北风大势之中又分割成数十种风向೿或是被两人奔行带动೿或是有岩石阻挡೿或是有小草灌木逆风反弹೿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风境。r

只听背后那中年人道:“人生在世೿犹如木叶谷壳之在风中೿究竟是风送木叶?还是木叶乘风?”r

这几句话是道家正典的譬喻೿却正契合了秦征的心境೿倒像在指点他一般。秦征心中浮想起树叶谷壳飘于风中的景象೿自己仿佛也变成了树叶、谷壳೿脚一凌空೿几乎就要飞起೿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却听那中年人道:“要放开೿要放开೿需得勘破生死之门೿方能得致风仙之福。”r

秦征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后心被一只手一推。他人在空中೿失去主宰೿便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在那一瞬一种临死的恐惧猛然袭来೿秦征自然而然地便惊叫出来೿身子不断下落೿双手狂抓、双脚狂蹬೿却哪里抓得到、蹬得到半点借力之处。r

就在生死一发之际೿第二层宝塔中的草书又在眼前晃过೿那火龙凌空盘旋的身姿空前清晰起来。秦征幡然顿悟೿将原本绷得极为紧张的四肢百骸全部放松೿到后来干脆将双眼闭上೿只凭感觉感触着周围的风೿山风却慢慢变得不再凌厉೿甚至变得轻缓೿变得轻柔೿变得不动了。r

秦征再睁开眼来೿他自己已不再下落೿整个人竟漂在风中೿犹如浮于水上。这时再将飞廉的身姿、火龙的飞势在脑海一过೿终于彻底醒悟过来೿哈哈一声长笑೿乘风而起೿在空中盘旋回绕೿御风而行。初时来去方向和飘行速度都受山风左右೿后来慢慢得心应手起来೿悟出了阴阳逆转、曲折如意的道理೿竟然能够逆风而飞。到后来竟不知是风乘人೿还是人乘风——已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了。r

忽听那中年人的声音在下面道:“第一次御风飞行೿感觉很痛快吧?”r

秦征回过神来೿向下一望೿才发现自己竟已飞到了石梁十数尺之上೿那中年人正在下面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呢。r

到了这地步೿秦征已经看出这中年人对自己并无恶意೿且相信他和青羊子必有渊源೿急忙降下风头೿行礼道:“多谢先生指点。先生೿你也是云笈派的前辈吗?”r

那中年人哈哈一笑:“不是೿不过当年我与青羊子在蜀山一会೿曾听他讲述过道家御风致福之妙೿只是我也是知之而不能行೿让我御风೿我是御不来的。”r

“原来先生是家师的朋友。”r

那中年人笑道:“你不怀疑我了么?”r

秦征道:“先生的本事高我百倍೿要杀我也不用这么费事೿若有伤害之意೿刚才我已经死了十次了。若不是家师的朋友೿如何会指点小辈೿传授此御风妙诀?”r

那中年人笑了笑道:“像你这等佳弟子೿青羊子必定十分看重೿我可不敢伤害他的传人೿不怕他找我算账么?小伙子೿给我带路吧೿我和你师父虽无过命的交情೿但也总算一场相交೿他不会不见我的。”r

秦征心里盘算了许久೿心想:“我再瞒下去೿以他的本事೿迟早也能发现真相೿那时候反而显得我不够磊落。”便决定不再隐瞒೿黯然道೿“先生೿家师其实已经仙逝了。”r

那中年人惊道:“你说什么?”r

秦征道指着后天峰上的玲珑宝塔道:“家师已经仙逝了೿他的紫气金身还是我背上去的。其实೿唉೿其实我也不算他的弟子೿最多只是他老人家的私淑弟子。”r

跟着述说了背尸上塔后的见闻೿以及自己在第一层宝塔练功的情况。r

那中年人呆了半晌೿道:“原来如此。”却一挽秦征的手೿道೿“走೿带我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