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是嫡母的生辰。
距离从梁家赴宴回来那场小小的风波,已经半月有余了,这些日子倒也风平浪静。
如珞每日随着嫡母去给祖母请安,被温如玖挤兑几句,受祖母的冷脸。余下的便是跟着嫡母管家,在房里准备给嫡母的生辰之礼了。倒是温礼泽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日是十四,几人刚从老太太的房中请安回来,温如玖自是留下了,二太太拉着温如琤和如珞在房中说些私房话。帘子忽然掀开了,几人只当是丫鬟,也没抬头,却听到一个男声。
“母亲,我回来了。”
二太太一愣,抬头看去,竟是温子珩!这边还没回过神来,温如琤早已欢呼一声扑到了来人的怀里。
“见过二哥哥。”
如珞忙行礼,并把紧挨着二太太的座位让出来,在左下首坐了。这温子珩是二房的嫡长子,在家中行二,今年也有14岁了,只是不在家中长住,常年都在外读书。如今是二太太的生辰了,定是赶回来给嫡母过生辰。
二太太这才拭了拭泪,招手道:“还站着干嘛?快坐下。”看了半日,含泪道:“你瘦了,也高了,这一趟回来又是颠簸劳累,能住得几日?”未等回答,又道:“你可见了你父亲?去给你祖母请安了还是直接过来的?”
温如琤倒是撑不住笑了:“母亲,哥哥刚回来,还没站稳呢,您就这么一大堆问题,让他先回答哪个是好?”
如珞也抿嘴儿笑着,二太太反而不好意思了。
温子珩道:“劳母亲费心了,儿子已经见了父亲并祖母。”
二太太点点头,这样才不落人口舌。温老太太向来在意这些细节。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老师也进了京,奉命在国子监任职,我也就跟着在京城,准备参加明年的科举。”
“好,好。”二太太又细细地问了温子珩在外的衣食住行,学习状况,事无巨细。直直问了一个时辰,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仍是捉着温子珩的手不放,眼睛一时也不离开温子珩身上,生怕下一秒钟对方不见了一样。
如珞笑道:“母亲,二哥哥今日才到家,以后日子长着呢,有多少话说不得,倒不如让二哥哥去休息梳洗,也好解解乏呢。”
一言提醒了二太太,忙叫了百合过来,百合笑道:“四姑娘前儿就嘱咐奴婢,说二少爷许是要回来,让奴婢们把被褥那些拿出来晒了,房间也收拾干净了。”
二太太笑着点点头,对温子珩道:“你大伯母病了,管家的事情就落到了我的身上,忙得晕头转向。还好有你四妹妹帮衬着我。”
如珞却一本正经道:“还不是五妹妹每日念叨着二哥哥,不然女儿哪里就想得到了。五妹妹可是日日惦记着二哥哥上次带回来的糯米糍呢。”
说的温如琤红了脸,大家都笑了起来。
温子珩看向如珞,却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只是一瞬,就转开了。这一下,却如灵光乍现,让温子珩想到了多年前他还未离家读书时。那年他才十一岁,淘气跑去放烟花,结果烧到了衣服的下摆。因为那日是中秋,父亲和母亲在正房,怕被父亲看到,连母亲那里都不敢回,一个人在院外徘徊,冻得直发抖。
后来还是范姨娘带他回自己的院子给他换衣服,他虽然羞赧,但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在范姨娘的院子,他遇到了穿的像个福娃娃的如珞。在摇曳的烛光里笑着冲他眨眼睛,小声说:“你放心,二哥哥,我不会告诉父亲知道。”
虽说不是一个母亲,却好像,和她并没有那种隔阂。
中午二太太留他们兄妹三人在自己处吃了饭,方才放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只道今日不用前来,晚饭前再来就是了。
温如琤神秘兮兮地拖着如珞和温子珩去了她们的厢房,各自坐下,温子珩道施施然拈起桌子上一个茶杯斟了杯茶水,又给如珞斟了一杯。也不问温如琤,只是慢悠悠喝着杯中的茶。
如珞暗笑,只是配合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二哥哥亲手斟的茶,却是比平时好喝上很多。”
温子珩点头,煞有介事道:“四妹妹此话有理,此茶中不仅有茶叶本身的韵味,更难得有你我兄妹的亲情在里面。”
温如琤却忍不得了,急道:“你们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把你们拉过来?”
温子珩不置可否,温如琤不等问了,直接道:“我想着,不如我们等下出府去,给母亲买礼物!”
饶是如珞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呛到了,栀黄忙上前给如珞轻轻拍着后背。
“你听我说嘛,以前我们两个女孩子肯定不行啦。但是。”温如琤讨好地看着温子珩,“现在二哥哥回来了呀。有二哥哥带着,我们再带上面纱,这样就不怕了啊。”
如珞还是觉得不妥,这样抛头露面,不知道由温如玖的口传到温老太太耳朵里,又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温如琤只是左边求求如珞,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右边求求温子珩。
“不如。”温子珩开了口。
温如琤立刻乖乖地站在他面前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他。
“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乱跑,只能跟着我,亦步亦趋。”
“我保证,亦步亦趋!”温如琤伸出四根手指发誓。
如珞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在没有发表意见的情况下被这两兄妹带上了街,而温如琤此时也在后悔自己当时答应的太干脆了。温子珩的亦步亦趋是认真的,认真到明明只是几米开外的小吃摊,她都不能擅自过去。
温如琤内心在流泪,一定是敌人太狡猾了。看了一眼怡然自得的温子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珞,听说你已经给母亲准备好了礼物?”
温子珩完全无视自家妹妹的可怜眼神,如珞只觉可笑,却也知道温如琤的性子,生怕她随便乱跑有个好歹,只好忽略她的可怜,道:“是呢,是一副绣品。”
“四姐姐的双面绣可好了,就是劳神费时的。上次我求了好久,四姐姐才给我绣了个荷包呢。”温如琤道。忽看到温子珩腰间精致的荷包,撇了撇嘴,“还是趁着你的光,因为你的生辰,和你的一起做了,一个给了我,一个送去给了你。”
如珞只是好笑:“温如琤,可是说些打嘴的话,你那条软烟罗的裙子上的双面绣兰花是谁给你绣的?你那团扇上的兔子是谁给你绣的?看我以后还给你绣东西。”
温如琤闻言又忙去求如珞:“好姐姐,你不是看上我房里那对羊脂玉浮雕折枝梅花镇纸了么,明儿我给你送去,你就饶了妹妹口无遮拦吧。”
说着又转过身去冲着如珞作揖,不料,却撞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