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是第二日,因为是生辰,全家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去温老太太那里请安时也鲜见地没有被冷眼,因着大伯母还病着,二太太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个相熟人家的太太,并自己的妹妹以及两个弟媳,在家中院子里赏花看戏,温老太太因昨晚温如玖送来的炸鸭子好吃,多喝了两碗粥,结果晚间起了几次,受了风寒,今日便没有出来,也安排二太太今日尽管乐一日,不必去立规矩。
温如玖送给二太太的是一盆菊花,开的正好,二太太忙塞了个红包回去。还有贺云碧并大房的两个姑娘都有礼物相送,虽然只是闺阁里的小玩意,倒也体现了小辈们的心思。
接着如珞把早先准备好的绣品拿出来送给二太太,是一个屏风,上面用双面绣绣了观音像,并一篇佛经。二太太喜笑颜开,直道:“弄这东西干嘛?没的费了眼睛。”
可是爱不释手的样子让旁边几位夫人都抿着嘴笑。
温如琤扭股糖儿似的钻在二太太怀中,只道:“母亲,各位太太,你们都享用了如琤的礼物半日了,也该夸我两句罢。”
原来温如琤那日出去只顾贪玩没有买得礼物,便想着就把学到的茶艺当礼物送了吧。虽然有点投机取巧之嫌,但是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法子了。
二太太笑道:“好,我的儿,我替诸位太太谢谢你。”
旁边张太太道:“我说呢,怎么今天的茶就比其他时候的好喝呢,原来是我们如琤亲手泡的。”
温如琤不依:“母亲,你看姨妈,就会取笑我。”
梁芷荷和张钰儿也跟着张太太来了,梁芷荷送了一方自己做的抹额给二太太,还笑道:“我这手艺,在四妹妹面前算是献丑了。”
张钰儿是一个食盒,道:“想来姨妈什么稀奇的没见过?我只好亲手做了点心,也算尽我的孝心。”
喜的二太太拉着两个侄女甥女直喊心肝儿。
却见温子珩和梁慕白一同走了进来,给诸位请了安,温子珩送了一副字画,梁慕白送了一尊玉观音。张太太笑道:“慕白,你这到和如珞送的礼物是一对儿呢。”
二太太想到那日的事情,也跟着笑,看看慕白,又看看脸都红了的如珞,觉得这两人看着倒也般配,只是不说身份上梁慕白是梁府嫡长子,不能娶一个庶女;那如珞也已经有了亲事。
梁慕白心中一顿,一丝甜意散开,慌忙中看到如珞羞红的脸,竟愣住了。一旁温子珩拉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温子珩道:“母亲和诸位太太并妹妹们看戏,儿子不好打扰,先行告退。”
二太太点了头,他们二人才退去。
待走的远了,温子珩看了看仍在失神状态的梁慕白,叹了口气,问道:“你莫不是对我那四妹妹动了心?”
梁慕白一愣,忙道:“不要乱说,坏人家女孩子名节。”
这就是动心了。否则怎么连说都不敢说,生怕她收到一丝伤害。
温子珩苦笑:“咱们虽说自小不在一处,但是这几年一同在衡阳读书,也算相知了。我知道你的性子,冷淡内敛,有个喜欢的不易,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梁慕白愣了,不自觉地回道:“为什么不能是她?”
“其他的不说,只说你们的身份,你是嫡长子,以后要继承梁氏宗族,你的正妻就是宗妇。舅舅和舅妈怎么可能允许你的妻子是个庶女?”
梁慕白沉默了,半日才道:“可以为平妻,我加倍对她好就是了。”
温子珩恨铁不成钢道:“你想都别想,她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妾?更何况,我国公府的小姐,就算是庶女,也不可能给人做妾。”
梁慕白也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不过是那么一说,苦涩之情溢于言表。
温子珩狠了狠心,又道:“算了,也不怕你知道,其实她已经有了婚约了。你也见过,就是那日去你府上赴宴的顾廷北。”
忽闻这句话,梁慕白瞬间面如白纸。
温子珩也不忍心,但是更不愿看到他日后伤心。
“顾廷北……”
那日在宴席上见到了,圣上要启用顾家,顾廷北也算在其中,现在只是御前侍卫,可是谁都知道御前侍卫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以后定然前途无量。那日聊了几句,也算是有识之士。
“倒也不辱没了她……”
梁慕白收起颓色,正色道:“今日的对话就你我二人知道,姑娘家名声重要,何况她定了亲的。”
温子珩见他虽不能立刻放下,倒也好了许多,只道:“那是自然。“
只道这边戏台上唱的正到好处,因为他们小姐妹在这里,年轻人不耐烦看戏,倒闷闷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二太太道:“莫不如你们小姐妹自己去后面玩吧。”
又嘱咐丫头们:“你们好生看着各位姑娘。”
温如琤早就有此想,忙拉了芷荷并钰儿,又喊着如珞,急急忙忙要回房。不料温如玖拉住了如珞,两人落后了几步,如珞不解其意,正要问时,却见温如玖遣退了自己的丫鬟,又看着如珞。
如珞只得道:“栀黄,你且往那边走走。”
栀黄奉命离远了些,温如玖才似笑非笑道:“怪不得四妹妹不肯听从姐姐提议呢,原来,是早已有了想头。”
如珞闻言不解:“不知二姐姐何出此言?”
“我听说,你和顾家的长子定了亲,现下顾家已经进京了。说不得等你及笄了就会娶回去。你是因为怕嫡母在中作怪,才这样哈巴狗一样跟在她身边吧?”
温如玖讽刺道,忽又恶狠狠地看向如珞。
“我也看清楚了,我们做庶女的,不过是想图谋一个好亲事。可是有她的嫡亲女儿在,她会为我们想着?你别以为这样就定了,你安稳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那二姐姐和我说这些,意欲何为?”如珞皱眉,“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我谋划?况且,母亲并非那等心肠歹毒的人。”
“呵呵,你觉得父亲和你的姨娘帮你定好了就万事大吉了么?我的姨娘是没本事,不能为我筹谋一二,但是,以后的事情,还不一定呢,你莫要得意。”温如玖冷笑。
如珞头痛,根本和她说不清楚,正待不理走开,却又听她道:“贺云碧和大哥……”
如珞心中一惊,故作淡定,并未答话。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贺云碧和大哥的事情,只怕下人们都传开了,只是瞒着主子罢了。你以为大伯母为何病了这些时日?不过是知道这些事情,气急攻心,加上大哥又不肯议亲,火上浇油罢了。”
“这些人云亦云的事情,你也信得?”
“呵,贺云碧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且看吧。”
温如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也不理如珞,径自走了。
栀黄忙走过来,见如珞没说什么,也不讲话,只跟在如珞身后。
如珞却不知在想什么,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温如玖不会无的放矢,看起来是对自己不跟与她合作的怨恨以及嫉恨自己早日找到了归宿,又说起了几乎算是丑事的一桩秘闻,这两见表面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为何要放在一起说?
于是又想起“归宿”,那顾家大少爷还未曾谋面,却也见了顾家夫人,看起来是个爽朗可亲的,只是谁知在家中身为主母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自己又是庶女,而他顾家是新贵,虽碍着情面娶了回去,谁又知会不会心中存着怨气呢?
不知怎的,梁慕白的身影又闪了进来,他沉默的注视,他的失神。
再是珣郡王,风流不羁的调笑眼神。
如珞的大脑一片混乱,忽然陷入一片漆黑,耳边只听得渐行渐远的呼喊。
是栀黄。
“四姑娘?四姑娘!”
栀黄,让我睡一下。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