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纳彩向名纳吉等事宜,顾温两家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接着便是婚礼,从传出温家表姑娘要嫁到顾家去这件事情起到婚礼,也不过堪堪两个月的时间。
虽说看起来声势浩大众人称赞,外加大家都知道顾家大少爷年岁不小了,但是诸多理由也无法不让大家觉得怪异:实在是太快了,两个月的时间,莫说其他,连嫁妆都置办不好。若说这嫁妆人家温家早就给表姑娘准备好了呢?那也说不通,怎么就跟上赶着嫁女儿一样,生怕对方反悔,赶紧把婚礼举行了?
这婚礼也甚是仓促,两家只请了一些亲友,甚至都没有等这表姑娘在沧州的本家贺家派人来,便匆忙成礼了。
个中云云,大家不得而知,这件事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大家遗忘了。哪怕是温家宅子里面,也只有温老太太时不时会念叨着自己的外孙女,其他人也被温子珂议亲的事情吸引去了目光。
然而贺云碧婚期定下之后,曾经私底下几次三番去找过如珞,但是如珞都没有见她。
栀黄恨恨地说:“抢了人家的亲事还好在人家面前晃来晃去,真不害臊。”
却被沉香一瞪眼,忙止住了话音。只听如珞厉声道:“你且别屋里坐坐,我这房间小,容不下你这等议论主子的丫头!”
唬的满屋子丫头都跪下磕头求饶,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栀黄,心中羞愧却又有一丝不甘心,明明是为了自家姑娘说话。
见她面露悔意,如珞叹气道:“这等事情,我们小辈哪里插得上话?表姑娘并无害我之心,不过和我一般是被受波及的,我知道你护主心切,但是也不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否则就不是护主倒是害主了。”
栀黄这才恍然,忙磕头认错,如珞知她只是一心为自己,倒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说下不为例。
贺云碧最后一次来找如珞是出嫁前夜,如珞还是见了她。
那晚月凉如水,贺云碧穿着半旧的家常衣服,站在院中对如珞笑。那笑容中浸满了苦涩和不得已,如珞看的分明。
她道:“四妹妹,对不起。”
如珞其实并不怪她。若说有那么一丝怨气,却也知道彼此都不过是身不由己。而此时此刻,看着她,如珞连一丝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如珞摇头道:“我并不怪你。”
贺云碧正色道:“你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自己。毕竟是我拿去了原本是你的东西。你是这个家里除了他唯一愿意听我说这些的人,我却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如珞不忍心,道:“你莫要这样说,是我的你终究拿不走,拿得走说明命中注定不是我的。”
她仍只是笑,只是眼睛望向了月亮,她素白的手指掐着帕子,面上却云淡风轻:“那日,我见到他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的我都认不出来。”
这是在说温子珂。
“我心想,值得了吧,得他如此倾心,虽然不能终成眷属,也不负这一场痴情了。”
贺云碧笑起来很好看,在月色的映衬下,却好似染上凄美的光芒。
“我要走了。四妹妹,谢谢你。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日后有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如珞心中百味陈杂,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点了点头,道:“你要保重。”
这四个字让贺云碧泣不成声,伏在如珞的肩膀上,泪如雨下。
如珞亦是有种唇亡齿寒的伤感,两人在院中相依偎着哭了许久,才告别回去。不想第二日如珞的眼睛就肿成了桃子,沉香都忍不住抱怨:“我的姑娘,做做样子就算了,还当真哭起来。”
如珞只是笑。
温子珂却是比想象中的平静,如珞再次见到他,大骇,脑中只浮现着“行尸走肉”四个字。昔日玉树临风的温家大少爷仿佛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死气沉沉又身形萧索的温子珂。
一方面如珞感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太太急着把贺云碧嫁出去,看这个程度,估计贺云碧一天不嫁人,温子珂一天就不会娶妻。另一方面,如珞却不知大太太是否满意这个结果,这对鸳鸯是打散了,只是温子珂的灵气和活力也随之而去了。
大太太只是想着,小儿女的情思就算有也不会有多么的深刻,既然现在绝了他的想头,再找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一娶进门,温子珂自然而然就回心转意了。于是更加热络地寻找合适人家的姑娘。
只是之后发生了一件事,却让大太太后悔莫及。
那是贺云碧婚后的一个上午,大太太仍告病把家事都丢给二太太管理,下帖约了两家太太并姑娘看戏,这两家就是大太太最终决定下的最合心意的两家。
大太太想着借此机会,自己也近距离看看这两个姑娘,比较一下,最终好拿主意。
是日天气晴朗,戏班子的表现也尤其出色,大太太觉得一切都顺利极了,只是两个姑娘各有各的好,让她不知选哪个才好。
不料忽然来了一个小丫头来回话,大太太定睛一看,这是温子珂房里的丫头,却不知儿子是何意?想了一想,明白了,定是儿子也想看看哪个姑娘好,刚好自己也正犹豫不决,于是就把丫头留下了,还主动给两家人介绍这是温子珂房里的丫头。
两家太太也是闻弦音而知雅意的人,一琢磨便也想到这是人家儿子也想看看,自己又不方便于是让自己的丫鬟过来。虽说有些孟浪,但是这温大少爷的条件实在是好,两家的太太也就默认了。
谁知这小丫头却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大太太好奇,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回?”
小丫头还是不肯说,大太太怒道:“这有什么,两位太太又不是外人吗,快说吧。”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少爷刚带回个姑娘,名唤清荷的,被大夫诊出来有身孕了。少爷让我来回太太一声,并且还说这就要纳清荷姑娘做姨娘。”
这话一出来,大太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两家太太也是讪讪的,两个姑娘哪里听过这些事情?脸色通红地躲在自己母亲身后。于是两家太太便以温家有事要处理为名先离去了,说改日再来拜访。但是走的时候那铁青的脸色,让大太太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们会再来。
虽说男子三妻四妾都不是问题,但是正妻进门前就已经有了姨娘,这个姨娘还是有孕在身的,大太太自己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进这样的人家家门,推己及人,大太太只得咽下这口苦水,还要面带笑容的恭送两位。
送走了两位太太,大太太一巴掌打到小丫头的脸上,把小丫头打了个趔趄,随即骂骂咧咧地就大步去温子珂的院子。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这个时候,大太太几乎可以确定肯定是自己这个好儿子搞的鬼。但是她刚迈进温子珂院子的大门,就愣在了原地,院子里温子珂正扶着一个肚子微鼓的女子在讲话,脸上的柔情绝对不是作假。
大太太一阵无力。
于是温子珂的婚事也只得暂时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