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温礼泽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珞面容有八分像范氏，并说不上多美，但只一双眼睛，清澈有神，好似能看到人的心里。而她此时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面色沉静，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温礼泽突然觉得应该让二太太去解决这件事情，忽又为自己的逃避觉得可笑，从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身为子女哪里有置喙的余地？自己愿意和她交待都已经是对她万分宽容了。
想到此处倒心安了许多，尽量用最轻松的语气把这个决定平静的和如珞说了，又道：“原本这些事情不该和你这做女儿的说，只是事关你自己，想来这些年你也听到些许风声，为父也就和你说了这些。”
在他看来，就算做女儿的听到些许风声，也不该心里有什么想头方才是正理，所以并没有对换亲一事抱有愧疚之情，至多也就是觉得和顾家交涉有点麻烦。只是若是顾家一直平步青云，无论是不是亲家都会和他们交好，这点温礼泽看得很是清楚。
唯一让温礼泽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女儿的，就是要散播出她有恶疾的传言。
“这件事情我们也算对不起顾家，总不能让他们在风口浪尖上被人非议，只能说换亲是你的缘故，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这点是对你的名声有碍，不过你且放心，为父日后不会亏待了你的婚事的。”
说完便让如珞回去了，并不管如珞的心情。
如珞一路走回去，竟是如踩在棉花上无力，急的栀黄一直在旁小心看着，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服侍着。
并不是她有多想嫁给顾家，而是父亲对此事的态度，好像对如珞自己比生命都重要的名声在其他事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这么被放弃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如珞都觉得身心如坠冰窟。毕竟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虽说这个父亲在她的人生里面其实还不如嫡母占据的份量大。
而身为庶女，原本也没什么倚仗，如同温如玖所说，不过想嫁一个好人家，之前已经定了，无论好坏她都认了。只是这下名声扫地，又要如何是好？
前路如此渺茫，如珞觉得举步维艰。
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如珞才回过神来，看到旁边栀黄焦急的神色，笑道：“你这般模样，是怎么了？”
栀黄又打量了一下如珞，才松了一口气，道：“姑娘可算听到我说话了，都在这站了半个时辰了。我叫了姑娘许久，也不见姑娘理我一理。”
如珞闻言心中苦涩，却知这件事是无可挽回的了，纵使心中百般伤心，都不可能对事态有什么改变。忽又看到路边草丛中有只猫，看起来很是病弱，却又有一种生机勃勃的错觉。
栀黄顺着如珞的眼光看去，方道：“这只猫上了年纪，老鼠都捉不动了。那日被几只耗子咬的遍体鳞伤，花房的赵嬷嬷可怜它，每日里就把流食一点一点用调羹拿了喂它，倒也活下来了。”
如珞苦笑，畜生尚且有此意志活下来，自己也不过是婚约有变，就这样生不如死，倒对不住给她生命的姨娘。想到此处倒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仍有些许想不通的芥蒂也打算留给时间慢慢消化，只道：“我们去母亲那里吧。”
想起嫡母早上的眼神，现在肯定也在担心着呢。而这些事情里温如玖只怕也有份，只是占了几分就不得而知。如珞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何必让亲者痛仇者快。
到底该去看看，身为嫡母，她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
日子照常过去，只是京城不日便盛传国公府的四小姐恶疾在身的消息，闻说顾家的大少爷是和这位小姐有婚约的。于是众人便看着顾家如何行事。
这顾家倒也情深意重，名贵的药材如流水一般送入了国公府，只是这四小姐的病就是不见好。大家都说这四小姐是庶女，许是没这么好的命。有说一日顾家的夫人去国公府探望四小姐，遇到了寄住在国公府的表姑娘，这位表姑娘温柔娴静，才貌双全，年纪又合适，于是两家决定继续做亲，只是这人换成了国公府的表姑娘。
众人在茶余饭后讨论起这件事，都说这表姑娘是命好的，虽说父母双亡，倒找了一门好亲事。却没有人再记起那位“身患恶疾”的四姑娘。
待到欧阳喆一行人回到京城，听到的便是这些传言。
温子珩很是惊讶，他在外面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回去询问了母亲，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急忙跑去看如珞，不料如珞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颓丧，只是清减了几分，看到他，还笑着问：“二哥哥，你答应我的泥人可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在笑，可是温子珩忽然很心酸。
“自然是买了。”
看着她言笑晏晏，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四妹妹，你可伤心？”
如珞闻言并未色变，只是眉间浮起淡淡惆怅：“二哥哥，妹妹就算伤心，也回天乏术。因为妹妹伤心与否，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无怨天尤人之意，语气平淡到如同在说一些毫不相关的事情。好似被夺了婚约的不是她，被散播得了恶疾的人也不是她。
“其实。”她忽然看向温子珩，在柔和的夕阳光线下显得眉眼烁烁，“与其伤心，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好好爱护爱护我的人，我想努力过好我的生活，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且不伤害到他人的范围内，努力活的更好。”
她道：“二哥哥，这么惊世骇俗的宣言，你会觉得我是不好的女子么。”
温子珩摇了摇头，坚定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妹妹，我要保护的人。”
如珞闻言动容，看向行色匆匆的温子珩，第一次她感受到被人保护是这么好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