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梁家进京的事情着实让二太太忙了起来,温如琤也慌着要见通信已久的几个舅家姐妹,拉着如珞想要送什么礼物才好,直到下午累了才放开如珞去休息。
如珞想了想,带着栀黄去了姨娘的院子。
因为姨娘刚去不久,东西也都是原封不动的放着,终究是要收拾起来,物是人非,会有一天这里住了新的人,如珞还是决定要去收拾一下。
入秋,已经有些冷了。一路走过去,两旁的花草虽然还是茂盛,却已经初显颓色。
如珞没想到的是,在姨娘的院子再一次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温礼泽。
对于这个父亲,如珞实在没有什么记忆,当初在衡阳度过的童年,姨娘占了一大部分,另外的小部分,是自己,还有和丫鬟在一起。所以也难怪那天第一次在姨娘的院子见到他,他甚至没有认出自己。
此时他穿着青色的日常衣衫,背对着如珞,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如珞上前道:“如珞见过父亲。”
温礼泽转回身,眼中还满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悲伤神色,看清来者,忙眨了眨眼睛,恢复正常,忽又疑惑道:“你是如珞……”
如珞在自己心中,好像还是一个婴孩,因为生她,萍儿差点保不住性命。也是那次,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一直默默为自己打理后院的女人不只是姨娘那么简单。在他受的教育里这是不被接受的,所以他虽然放任自己去找萍儿,却不大敢去面对这个让他明白自己对萍儿感情的孩子。
“是的,父亲。”
如珞也很词穷,对着温如玖,对着温老太太,她都可以镇定,哪怕是镇定着受罚。可是面对温礼泽,她不知道该怎样。因为她从来没有这样面对过他。
温礼泽沉默了,他……他同样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女儿,其实,又何尝是这个女儿,连自己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罢了,罢了,人生一世,能做好的事情有限,他只能做好一个官,教养好两个儿子,孝敬母亲,余下的,也无能为力了。
他还是选择了逃避,在如珞疑惑的眼神中仓皇离去。
如珞满腹的疑问,只得暂且防下,先去姨娘院子里收拾东西了。
姨娘是个不重物欲的人,或者说,有点傻的人。虽说在衡阳管了那么久的家,却一点私房都没有,甚至为女儿多谋算一点都没有,每一条进账和支出都清清楚楚的写在家信里给二太太过目。也是因此,她活的真实且无负累。只是不知为何,回到家中以后,她日渐消瘦下去,无人问津,只有一个女儿相伴。
如珞把零碎的东西都收进拿来的一个小匣子里,留作纪念,贵重东西倒是没有。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公中的,到时还是要入库,不过如珞房间也不缺这个。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伴随着记忆,如珞不敢多呆,收拾完细软,就带着栀黄离开了,心想,应该不会再来这个院子了。
转过回廊,却看到那边的亭子里有两个人相拥,细看下去,竟是贺云碧和长房的嫡子温子珂。
看情形两个人并不是第一次,甚是有些亲昵,两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如珞,那嫡子匆匆忙忙走开了,倒是贺云碧走了过来。如珞心里咯噔一声,怕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走近才看到,贺云碧脸上满是泪痕。
贺云碧定了定神,勉强笑道:“竟然在这里遇到四妹妹。”
如珞道:“也不过是来收拾下姨娘的旧物。表姐怎么没有丫鬟伺候着?”
贺云碧不自然的笑了笑:“出来穿的少了,丫头回去给我拿衣服了。”
说完欲言又止的看着如珞,如珞心知这回跑不掉了,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谁也不信,只得对栀黄道:“我的帕子好像忘在姨娘那里了,你去帮我拿回来,直接回咱们院子吧,我和表姐走走,就不等你了。”
支开栀黄,贺云碧攥住如珞的手,才道:“四妹妹愿意为姐姐保密么。”
说着竟有哭声。
如珞回握了一下贺云碧的手,道:“表姐说的哪里话,如珞从姨娘院子里回来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在我的院子前面遇到表姐。”
贺云碧感激的点了点头,想笑一笑,却又想起什么,眼泪一下子涌满了眼眶。
“不怕你笑话,我刚来的时候,只有他事事嘘寒问暖,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比老祖宗还贴心。我刚失去了父母亲人,只有他最懂我的心,陪着我熬过了那段时间。”
“后来他出去念书了,每天回来都要看看我好不好,问问丫头们我今天吃的怎样睡得怎样,带了外面买来的小玩意儿来哄我开心。”
如珞没有回答,这个时候,躲不过,能做的最好也只是听听。
“我一个孤女,投奔了这府里来的;他是国公府的嫡长子,我知道就算老太太再疼我我们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感情的事情,不是知道了就控制的了的。”
“他要议亲了,对方是世家大族的嫡女,岳家对他的仕途很有助益。今天我们两个是要诀别的,以后就把这段感情埋起来,再也不见天日。各自婚嫁,互不相干了。”
“四妹妹,谢谢你听我说话,憋在心里真的特别难受。我知道你会保密的。”
说完贺云碧擦了擦眼泪,笑道:“瞧我,说起来就忘记了时间,我要赶紧回去看看老太太了,四妹妹,改天再聊。”
说罢转身向温老太太的院子走去,只留个背影给如珞。秋风萧索,她消瘦的背影显得愈发清减。
相思令人老。
如珞站在门前想这半日的事情,她好像从父亲和贺云碧身上看到了相似的东西,却抓不住重点。只是,真的就诀别这么简单了么。想起前几日大伯母突然的病,以及温如瑶对贺云碧怪异的眼神。
栀黄走近便看到自家姑娘呆呆的样子,好笑道:“站在风口这半日,就不怕着了凉。”
如珞赧然,道:“给你时间偷懒,你倒说我。”
栀黄抿嘴笑了:“我的好姑娘,刚才太太打发人说,明儿让你随太太去梁府赴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