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这才意识到许是掺和进了什么后宅秘辛，不禁汗流浃背，磕磕巴巴道：“从脉象上来看……”
话还没说完，却听李姨娘在床上喊道：“你莫要胡说，我小产明明是五姑娘撞的！方才都有大夫来看过了，你是什么庸医，来这里胡说八道！”
大夫皱眉，并不愿多说，于是道：“话已至此，老夫告辞了。”
温老太太并没讲话的意思，想来也是觉得这是笔糊涂账，查出来也没什么好处。如珞却心知不能让他如此走掉，否则温如筝的罪名就永远洗刷不掉了。正在想如何拦住他，却见方才去拿药方的杜鹃回来了，如珞便道：“祖母，可否让孙女看一眼这张药方？”
温如玖嗤笑：“不知死妹妹何时学会了医术？”
如珞浅笑：“这些日子母亲的身体并不十分好，如珞一心想尽些孝道，便自己胡乱看了些医书，也算不得是懂得医术，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
温老太太略微点了点头，想来是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不给孙女面子，那大夫一听药方到了，也止住了步子，身为大夫，还是想看一下病人的情况。
温如玖自是不信如珞懂什么，况且温老太太已经发话，自己也没什么置喙的余地。
这张药方写的也算详尽，如珞细细看了，心道果不其然，被自己猜中了，于是恭恭敬敬递给了大夫，笑着对老太太道：“我觉得还是大夫医术高明，既然拿出来了，还是听听大夫如何说吧。”
温如玖不屑道：“说到底你也没看出什么，方才大夫都要告辞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珞却笑道：“我只是看到，这张方子很眼熟呢。”
众人纳罕，温老太太却是提起了一丝兴趣，道：“哦？眼熟？”
如珞道：“回禀祖母，年前母亲小产，请大夫抓药诸多事宜都经了孙女的手，这张方子看着和当初大夫给母亲开的药方很是相像呢。”
温如玖道：“那又如何？都是小产后温补的药方罢了。”
如珞严肃道：“二姐姐怎么可以如此说？不同原因导致的小产，对身体损害之处也不同，当然要小心着些，一味温补，岂不是适得其反？比如这张方子，就是专门针对误食了玉液汤中的天花粉导致小产的产妇进行调养……”说到此处忽然惊呼一声，满是诧异地看向温老太太：“祖母，怕这方子是开错了吧？李姨娘不是说是被五妹妹冲撞才小产了么？怎么能用这个方子？”
李姨娘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慌不择路地看向温如玖，却见温老太太眼风凌厉地扫了过来，口中却道：“哦？是开错了方子，还是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你故意的？”
温如玖慌忙走到温老太太面前跪了下来，道：“祖母明鉴，姨娘怎么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这之中肯定是有误会！”
如珞亦对温老太太道：“祖母，孙女也作此想，虎毒不食子，何况是姨娘呢。这个孩子还是咱们全家期盼着的，祖母和父亲都那么在意，姨娘岂会做出这种事情？刚好这里有大夫，莫不如让大夫再给姨娘细细诊治一番，莫要误会了姨娘啊。”
温老太太虽不甚喜如珞，但此时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温家子嗣算不上多，男子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她对这个孩子还是很期待的，虽说是个姨娘生的，到时候放在自己跟前养，也不见得会差，谁知道除了这档子事儿。便对大夫道：“方才是她失礼了，可否请大夫再好好诊治诊治？”
大夫并不想掺和进来，然而温老太太发话了，也只得硬着头皮上，这次诊脉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大夫叹了口气，方对温老太太道：“若老太太相信在下的为人和医术，在下才敢说。”
温老太太挥挥手：“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怎么此时说这种话？”
大夫才道：“如在下以及府上那位姑娘方才所言，这位姨娘确是由于食用了玉液汤锁导致的滑胎，而且据在下判断，姨娘要么是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要么就是服用的玉液汤中特意加大了天花粉的用量。”
如珞忙道：“所以并非冲撞所致？”
大夫点点头：“实乃药物所致。”
李姨娘挣扎起来指着大夫的鼻子便骂：“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诬陷我！还是你想给温如筝那个小丫头脱罪！就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肯定是被人指使的！”
如珞叹气，道：“姨娘冷静些，如筝才十一岁，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道道？难不成你是说被母亲指使的？”如珞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跪下对温老太太哭道：“祖母明鉴啊，母亲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管理后院，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外话，姨娘怎么可以这样说母亲？我还想问问姨娘，知不知道是谁下的药，母亲上次，还怀疑是被人送了玉液汤呢！”
李姨娘气极，冲下来扬手就要打如珞，不料手快触及如珞之时却被一只手抓住了，众人看去，却是温礼泽。
李姨娘转而哭道：“老爷，你可来了，他们串通一气污蔑我！”
往日李姨娘总是惯用这些手段去博得温礼泽的喜爱，然而此时她蓬头垢面，妆容残半，完全没有往日惹人怜惜的样子，温礼泽一把甩开她，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老太太买通大夫陷害你？还是你觉得是我纵容二太太在后面一手遮天这么多年？”
温礼泽这个人，自诩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最听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说他不孝，而若说二太太欺压妾室，也便等同于说他管妻不严，他如何忍受的了？更何况，温礼泽冷笑道：“我方才在外面都听到了，难不成你自己请的大夫也是被人买通开了这种方子来陷害你？枉我如此相信你怜惜你，还斥责了如筝一番，却没想到歹毒的是你，她一个小姑娘，你就这么忍心嫁祸于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姨娘见状满心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温礼泽仍觉不够，怒气冲冲地看向了温如玖，温如玖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