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吓得哆哆嗦嗦,抬眼望了望顾老太太,见她面色为怒,吓得低了头,道:“还请姑母饶了丹琴这一回,丹琴也是想给沛儿找个好姑娘好帮衬着沛儿。”
顾老太太冷声道:“这么说是为了你儿子,并不曾于你有什么好处?”
陈姨娘小声辩解,“姑母怎么这么说,丹琴从未想过为自己谋什么好处。”
“不曾?”顾老太太冷笑,“还想让我一一说出来么?你为自己的私利,我不反对,可你别做过分了!”顿了顿,“你别忘了上次给你送得那盆花。”
陈姨娘吓得一惊,抽泣道:“花?!姑母明鉴,那事是冤枉了丹琴啊!”
“冤枉?你是要我把人找出来与你对质么?”顾老太太怒道。
“我……我……”陈姨娘呐呐不敢接口。
顾老太太道:“别以为你把人弄走了,就没人知道你干的好事了。承州不知情,这小把戏还瞒不了我。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倒让我寒心了,原本以为你有了两个孩子,这些个争宠的鬼魅伎俩你会收敛,看来我错了,你竟然连个小的都不放过!”
“姑母!你饶了丹琴吧!丹琴也是有苦衷的呀~”陈姨娘扑上前去,抱着顾老太太的腿,低低哭泣。
见了陈姨娘酷似那自幼交好的表妹的样子,顾老太太叹了口气,心软道:“我也知道你这些年的苦,但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为了那些个陈年老事而耿耿于怀。今日之事我就当你真心是为了沛儿着想,以前的那些个事,我都给你记着,以后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陈姨娘急忙跪谢道:“谢谢姑母。”
顾老太太见陈姨娘面露释然的喜色,又告诫道:“以后沛儿和沣儿的事,你就别管了,王氏才是他们的正经母亲,有什么事,她和承州去,你就别去瞎操心,老老实实在你院子里待着,没事也别出去了。”这是要给陈姨娘变相的禁足啊!
陈姨娘低垂着头,她是知道她这个姑母的,以前在史家就颐指气使,颇有魄力,说到做到。遂小声应着。
“今天就在这跪着,等你这脾性好了再回去。”说完,顾老太太颓然的转身活了内室。
今天穿的衣服果然没有穿错!
两日后,二老太太一家便前来松鹤堂辞行。
“才待了几天啊,不多住些日子再走?”顾老太太假意挽留了几句,明明是她找话赶着别人走的,这诚恳的语气说出来,倒觉得颇为真诚。
“不了,出来这么久了,临近年关了,怎么着也得回家过年啊,哪有在外过年的道理。再说,家里也一摊子事呢,你也知道你弟弟的,什么都不能让人省心。”二老太太也是人精,稳得住。
顾老太太没有接口,“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尔珍,你安排人送送你二婶婶他们。”后面这句是对王氏说的。顾承州一早赶着应卯,作为顾家主母,只有让王氏去安排。
王氏应道:“早就叫二总管安排了马车,雇了永顺行的船。”转头对二老太太笑道:“还是坐船方便些。”
朱氏笑的跟王氏道谢。道:“嫂子身体不好,也不在屋里将养着?”
王氏笑着摆手,问:“堂弟怎么没见着人?”
“承梁去吏部找他打堂哥辞行了。”
顾老太太见二人说着悄悄话,打断了,“看你说的,你嫂子就不来送送她的婶婶和弟妹了?!”
王氏对着朱氏讪讪笑着。
见二人还没有离开的打算,顾老太太又道:“东西可拾掇好了,可别拉下什么。”
二老太太故作不满的瞪了朱氏一眼,道:“这个慢性子,早几日就给她说了,让她找时间把东西拾掇好,结果到现在才收拾了大半,梁儿那些朋友送得东西都还没收。”
朱氏作害怕状的上前给二老太太赔了不是。
顾老太太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二人一唱一和。
见顾老太太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二老太太心里干着急。这次来临安的目的还没办成,一两银子都没借到,眼见家里是没有这笔银子就没有办法了。自昨天林妈妈来传了老太太的话后,二老太太就已经知道了事情不对劲,一打听,果真如此。不过从面上说,给侄孙女说亲,没有什么不对,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可这借钱的事,要怎么给老婆子说呢?梁儿也被指使着去找顾承州想办法,到现在都没有回音,所以才有了这欲擒故纵的计策,谁知,这个史老婆子就是油盐不进!
二老太太对儿媳朱氏使了使眼色,朱氏惶恐的点了点头。只听她对着顾老太太道:“大伯母,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是有个棘手的事想请你帮个忙。”说完,见二老太太不满的目光,遂低下了头。不是你让说的么,这么难说的事,我是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来,还不如直截了当的好。
“哦?”顾老太太抬起头,打量着朱氏婆媳二人。无赖,二老太太始终把头撇向一边,看不出表情,朱氏低着头左顾右看,倒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这个朱氏,比她亲姑母有意思!遂问道:“有什么事啊?不防说说,咱们现在虽说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但是自承恩没了,也没个人专门经营。”便问便抱怨起来。
朱氏毕竟年轻,见婆婆不开口,开工又没有回头的箭,何况这事还必须说,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大伯母知道,公公对经营不甚在行,承梁也是个窝里横的,这不,上月查账,账户竟然欠了5万多两。这货款还欠着别人的,总不能不给吧,但是给了,咱们的庆余行就只有关门了。还请大伯母看在庆余行是顾家祖宗传下来的份上,借点银子周转周转。”
顾老太太没有马上回答,拿着茶杯慢慢喝了口茶,手指敲着桌子,发出“嘟嘟”的声响。
见顾老太太的样子,二老太太也担忧的站起来,道:“还请嫂子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帮衬帮衬!”
“情分?哼!”顾老太太冷笑,“看情分就应该说老实话!别拿那些个糊弄人的玩意来糊弄我。”
二老太太和朱氏一脸尴尬。
屋子里婆子丫鬟早已站得远远的,连王氏也知趣的坐在下首一声不吭。见顾老太太的模样,二老太太遂叹气道:“都是琳儿想维护他公公的面子。”林妈妈把众人请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精力旺盛的老人。
二老太太把顾二老爷的风流事说了出来。
虽然顾老太太早已知晓,但仍经不住的大为生气。她早年就对这个不知分寸的弟弟极为不满,碍于顾老爷的面子,没有计较,怎知,现在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检点,闹了这么一出。
遂骂了起来:“他都多大岁数了,眼见孙子都要娶妻了,还不知检点。”见二老太太和朱氏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转而又骂起了二老太太,“你当太太的都不知道拦着,还把家业败光心里才痛快?你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了,也不知道想点择?”想起当年被逼死的唐氏,不甘心的继续道:“你把当年嫁给二小子的勇气和能力拿出来啊?”
眼见要把当年的丑事说出来,二老太太急忙道:“嫂子就别说了,现在不是知道都晚了么,能走到你这来,还不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会没有办法?你把算计唐氏,算计你哥哥,算计到汐丫头的本事拿出来啊?”
二老太太自知理亏,况且人在屋檐下,便忍了下来。待顾老太太骂完,二老太太道:“嫂子也知道,这女人要得到自己的东西,哪有轻易的,还不是都得算计,咱们也都争斗了这么多年,你那些事也未必干净,成王败寇,书上都是写给你们的。嫂子就直说吧,这银两是借还是不借?”
顾老太太气极反而平静下来,问道:“借又如何,不借又如何?”
“借了,XX行就能活,咱顾家的名声也保住了,不借,这临安的宅子也不错!”
顾老太太微笑:“你是要威胁我么?”
“不敢,弟媳还请嫂子帮忙!承州和几个连字辈的孩子都是出自顾家,我自知不能和你讲情分,但还请嫂子看在晚辈的份上拉扯一把。”
顾老太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五万没有,二万还可以,不过咱们得立个字据,两年期还,2分利。”
二老太太抬头,坚定道:“行!”
二老太太一家吃过中午饭便离开了临安。
晚间,下衙后,顾承州和顾老太太坐在厅堂,说着话。
“梁儿没和你要什么?”
“没有,梁儿还是个有骨气的,不过,唉……要是当年按爹爹的意思,让他在书院多待几年,也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他也不易,始终一个孝字压着他在!不过再不易也应该知道什么该为,什么不该为。”
“我已按母亲的意思给承梁晓之以理了,他还是个明理的,料想经此事后,他不会一味愚孝了吧。”
“母亲真觉得他们会按期归还?”
“自是希望而已,早在他们刚来,我已查过,XX行底子还是好的,只是被你二叔胡乱指派,才落成这样的地步,要是能有个人细心经营,这两万两银子,自是轻松便转回来了。我本也没打算要回来,如果他们给,就把这笔钱拿给沫丫头当陪嫁吧。”
母子二人静静的坐着,为顾家二房的事忧心。
良久,顾老太太道:“你找个时间问问梅家的意思,要是不反对,咱们年前就把沛哥儿的事定下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