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峻在房间焦急的踱着步。
“少爷,你就别走了,你都走了一天了。”贴身小厮旺堆在一旁哀求道。
“啰嗦什么啊,没见爷正烦心么?”陆子峻没理会旺堆的请求,仍背着手,在房间挪步。
三表姐去六妹妹那里也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信呢。
“旺堆儿,我等不及了,你去织云居看看,三表姐回来了没有,要是回来了,立刻过来叫我。”陆子峻大袖子以挥,故作豪迈状。
小厮赶忙从屋里退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旺堆便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跑了回来,“少爷,少爷,三小姐没在院子里,那边的管事说了,要是少爷去找小姐,就让少爷先在屋子里呆着,不用跑一趟了,世子爷带了三小姐外出了。”旺堆跑的气喘吁吁,话传得倒是一字不差。
“可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陆子峻赶忙问道。
旺堆喘着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你再去问问,她们到底去了哪里,估摸着什么时候能回来?”陆子峻已经不耐烦了。
“是!”旺堆苦着一张脸,只得又返身出了门。
“什么?大哥和三表姐去了飞来峰?”陆子峻惊讶,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管事说了,说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让少爷别等了。”旺堆脸上汗水满面,今日的走动,简直可以媲美那送信的邮差了。顾府虽说不是很豪华,可是地方却很大,从陆子峻的住处到织云居,往返跑了四次,那可是好几里地呢!
听闻消息,陆子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旺堆见状,吓得赶紧走过来,“少爷可是先喝口水,三小姐又没说不回来,少爷等等便是。”
陆子峻黑着脸,只得点了点头。
前往飞来峰的路上,一辆四轮马车,慢悠悠的前行着,赶车的车夫也不急着催促,反而是坐在前面,任由马儿自由行走。
车内,顾连汐正偎依在陆子涛的身上,二人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子涛,你说,咱们这样走了,表弟会恼我么?”顾连汐担忧的问着丈夫。
陆子涛笑着点着顾连汐的鼻子,道:“你既然知道,那你还跑?”
顾连汐叹了气,“唉,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他说。”
“那你就等着如清去?”陆子涛反问。
顾连汐撒娇道:“哎呀,清儿也准备跑路了,等到时候她也走了,子峻找不着人,自然知道。况且,我走之前把这个事告诉了祖母,有她老人家在,肯定也把事情处理好的。我们,就当出去散散心吧!好不好?”
“好,就依你!”陆子涛笑着答应了。
顾连汐心满意足的靠在了陆子涛的怀里,朝着飞来峰白家走去。
晚间是在松鹤堂吃饭的,由于没有重大日子,顾老太太又爱静,小辈们都自个儿在自己的院子里吃。
“林妈妈,今日连泽他们回来吃饭么?”陆子峻悄然问着再布菜的林妈妈。
林妈妈正指挥着一干小丫鬟,见状,抬起头来,笑着道:“不来,表少爷。怎么,要老婆子派人去叫他们么?”
陆子峻干满摆手,“不,不,不用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林妈妈一副了然的表情。
陆子峻被林妈妈看得发慌,遂悄悄溜了出去,在院子里看着假山后小水池里养得鱼。
“听说表少爷过几天要来了。”陆子峻一惊,还以为谁说到了自己,悄悄抬起头来,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和一个下丫鬟在说着话。说这话的正好就是那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
原来是厨房传菜的。
老婆子笑道:“可不是,咱们来了顾府这都几十年了,老东家的事都快忘记了,表少爷可是二少爷家的?”
小丫鬟看着竟然比老婆子知道的还多,笑道:“可不是,章妈妈。我听我娘说,老太太专门叫人去请了表少爷来,说是年纪这般大了,还没见过几次。”
婆子笑了,道:“见于不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事你娘可就没给你说实话。”遂低了头,凑在丫鬟的耳旁小声的说道:“我那日不小心听林妈妈提及,要给咱府的六小姐说亲呢,这表少爷,不正好没说亲么?”
“真的?”丫鬟惊叫,却被章婆子急忙捂住了嘴。
“这事可不能乱说,你我心里知道就成,二太太和老爷求到老太太这里,不就是为了六小姐的亲事么,六小姐眼见都要13了,七小姐都有自己的娘张罗着,可六小姐……”说着,住了嘴。
便听见小丫鬟在一旁叹着气,“可怜了六小姐,那么好的人。”
“……”
陆子峻只觉得耳朵一轰,脑袋发晕,竟似站不稳似得从假山上掉了下来。
“谁?”丫鬟惊慌的叫道。
陆子峻赶忙从旁边溜进了屋子。
一个晚上,陆子峻心里都很难过,只得闷闷的随便拔了几口饭。
“子峻,可是菜不合你口味,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重新做。”顾老太太看着一整晚都不曾说话的外孙,问道。
“不,不,不用了,祖母。”见顾老太太仍然盯着自己,只得扯了扯嘴角,努力笑着道:“可能是下午贪凉,把冰粉吃多了。”
“那正应该吃点东西养养胃了,”说完,转向林妈妈,道:“去,叫厨房给表少爷重新再做个莲子羹来,记得煮得软烂一点。”
“祖母,不用了,我……”陆子峻正要推迟,谁曾想林妈妈已经手脚麻利的笑着下去吩咐小丫鬟去了。
待莲子羹被端了上来,陆子峻艰难的吃了笑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苦着脸看着桌上的大碗。
顾老太太见状,命人撤了下去,陆子峻才长输了一口气。
“子峻,今天就不回了,在外祖着歇息吧。”顾老太太道。
“啊,不用了,祖母,我还是回我那个屋子吧,我怕吵着你。”顾老太太喜静,整个松鹤堂除了顾连潮在这住过两年,现在成年了,早就搬了出去,倒是没有留谁在这住,连顾连泽都只是每天来着报道学习,完事后还是要回去的。
“那你给外祖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心事?”顾老太太直接点明了。
陆子峻一整晚都愁眉苦脸的,连吃饭都长吁短叹,这是任谁也一眼就看出来。
“啊?”陆子峻惊讶,半响,才喃喃道:“外祖,你是要给六妹妹定亲了么?”
顾老太太心底暗笑,这小子,还真的就是为这个事闹别扭,于是,端正了脸色,承认道:“前些日子你舅舅和二舅妈都给我说过这事,我的确为她物色了个人。”
陆子峻眼泪都快要下来了,“是史家的表哥么?”
顾老太太惊讶,斜眼看了看早已躲在角落的林妈妈,只见林妈妈微微的摇了摇头,便问陆子峻:“是谁告诉你是史家表哥的?”
陆子峻道:“外祖别管事谁告诉我的,您就告诉我们是不是有这回事?”
顾老太太承认道:“你六妹妹也不小了,博生年龄相仿,正好合适。”
原来就是史家的表兄,史博生。
“祖母可问过六妹妹的意思?”陆子峻还抱有一线希望。
顾老太太沉了脸,道“自古婚姻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怎么还要问了清丫头了?”
陆子峻喃喃的张了张嘴,还是鼓起勇气道:“子峻是怕六妹妹不喜欢,误了六妹妹。”
顾老太太看着陆子峻,道:“清丫头都未见过博生,你怎么知道她会不喜欢呢?”
“这……”陆子峻红了脸,喃喃半天也没说出个话来。
顾老太太见状,道:“好了,不说他们的事了,你娘上午派人送信来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见陆子峻怎么都不承认,顾老太太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陆子峻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忙说道:“我不回去,麻烦外祖给母亲说说,我再呆几天再走。”
“你娘估摸着是有什么事,你这么大了,不能成天玩啊,该回去静静心,明年春也要去考试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顾老太太小心数落着。
陆子峻低垂着头,不是他不想好好回去用功,实在是……现在他只要回去,六妹妹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让他嫁给史博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陆子峻一脸憋屈,然后,陆子峻就直挺挺的给顾老太太跪下了。
顾老太太一惊,赶忙上前预扶起来,谁料陆子峻跪在地上死活不起来,顾老太太没法,只得叫了林妈妈,“淑娟,赶紧的,把表少爷给我扶起来。”
林妈妈来了,也是束手无策,见陆子峻是铁定了心的,顾老太太也只有叹了气,陆子峻沉吟了一下,昂首道:“还请外祖帮帮峻儿,峻儿就起来。”
顾老太太只得道:“那好,淑娟,别动他,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还请外祖不要把六妹妹嫁给史表哥!”陆子峻恳求着。
顾老太太微微一笑,果然还是这个原因。朝着林妈妈努了努嘴,林妈妈转身出门,顺带把房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