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瑶一个人在屋里闲闷着,这几日找了借口都不曾到主子屋里去伺候。心里却更是烦闷。自己已经二十五了,可是还是一个人在这府里打拼,自己是大丫鬟又能怎样,还不是别人说的奴婢的命。自己从八岁就跟着主子了,这十多年过去了,看着主子在这府里一步步的走到现在,儿子有了功名、又娶妻生子,可自己呢?虽说是这琴韵阁的大丫鬟,可是又有什么差别,还是个被人使唤的下人。
“之瑶姐姐,你吃点点心吧。”小丫鬟丝丝殷勤道。
“你放下吧,我待会再吃,姨娘今日没有叫我?”之瑶从床山坐了起来,请了几日的病假,躺着这背都疼了。
丝丝笑着道:“姨娘刚才还让向妈妈问起你了,问你身子可好些了。姐姐这气色今日可好多了。不如就去姨娘那报个道吧,免得姨娘成天担心你。”帮之瑶拿了镜子照脸,“姐姐可真是有福气,得姨娘这般器重!
“哼!”之瑶冷笑,这般器重可是无福消受。之瑶看着自己的容貌,论样子不比一般人差,论性子又是百里挑一的,可是到如今二十好几了,可是主子竟然一声未问,这是要留用还是要指派出去了,都没有个定数。眼瞧着都快二十五了,就是在宫里当差,这也该放出去了吧。所以对陈姨娘,之瑶有了怨言,差事上也不那么上心了。
“姐姐看你这脸,竟是连那个怜儿也比不上!”丝丝继续奉承着。
之瑶这才有了丝喜色,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就姐姐这样貌,咱府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
之瑶拿了几把铜子打赏给丝丝,道:“你且下去吧,我收拾妥当便去姨娘处。”
丝丝拿了铜子,笑着退下了。
顾承州连续几日都被萍姨娘拉了藤蔓阁,自是惹起了陈姨娘这位老资格的不满。
“你今儿身子好了?”陈姨娘由之夏伺候了几日,始终还是不太习惯。
之瑶笑着,“回姨娘,好多了,多谢姨娘的关心,婢子感激不尽!”
“那从今日起,这屋里还是你伺候吧,向妈妈年纪大了,可不能再瞎折腾。这几****闲着,可知道老爷又去了那边?”陈姨娘问道。
“是!婢子虽然歇着,可是也没望姨娘的吩咐,早就叫了丝丝去打探。刚才婢子来之前,还碰到了知礼居少奶奶身边的朵儿,朵儿亲眼看见的,老爷一回府就被丫头从二门处劫走了。”之瑶这几日和朵儿走得很近,就连这几日自己“生病”那丫头都嘘寒问暖,还给自己捎了许多好东西,小小年纪既懂礼又知趣,对自己极好,之瑶甚是受用。况且有个少爷屋里的人,对自己未尝不是件好事。
陈姨娘不悦,“怎么,连沛儿屋里都知道了。”
之瑶苦笑着:“现在府里谁不知道萍姨娘得宠的事,就主子还蒙在鼓里呢!”
“什么?”陈姨娘气得打颤,这几日才不见表哥,表哥竟然会看上那个庸俗的人么?
之瑶安慰道:“主子可别气了,现在这时节,也就萍姨娘还受老爷喜欢,主子可得想想办法。”如若自己能伺候老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然现在这个样子,外面还有谁会要自己。
陈姨娘倒是没听出之瑶的话中含义,气愤道:“能想什么办法?难道还能找个更年轻的去送给老爷不曾?你不是没见着怜儿可儿那两个狐狸精,费了我多少功夫,却是个吃里扒外的,算了,算了,这心思还是算了!”
之瑶提醒道:“主子可以找个老实又知根知底的给老爷送去。”说完,把自己的脸往上凑了凑。
“知根知底的?”陈姨娘不是傻子,之遥这般暗示,焉有不明白的道理,沉声道:“你是说你么?”
之瑶喜出望外,跪下叩首道:“之瑶谢主子的恩典!”
陈姨娘冷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粉白肌肤今日特意擦了香粉,穿着一件碧色褙子,倒是显得小家碧玉般的清爽。可是双目欲望闪动,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没能掩饰住眼中的雄心勃勃。陈姨娘突然就不高兴了,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是个这般有野心之人,自己还妄说精明,竟然没能看出来。
“你是考虑清楚了?”陈姨娘喝了一口冰镇的银耳,这天越发闷热,连着心里也异常烦躁。
之瑶兴奋的点头,“是的,主子,婢子考虑清楚了,定不负主子的栽培之情。”
陈姨娘淡淡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之瑶心一冷,抬眼偷偷望了陈姨娘,这,主子的意思……
之瑶走后,陈姨娘大发雷霆,自己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打着这个心思,枉费自己多年的信任,自己这么多年竟然都没看出来,于是叫了之夏来。
之瑶之夏是当初一起进府的丫头,之夏较之之瑶年龄小一些,又老实木讷,所以并不如之瑶能言会道得陈姨娘欢心。
“之瑶,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姨娘冷冷问道。
早就听到了屋里动静的之夏是个闷葫芦,就因为老实,所以陈姨娘让她帮自己一直管着自己的首饰柜子,虽说不如之瑶那般受宠,但是陈姨娘还是很信任的,向妈妈叫了之夏进来,低头答道:“主子,奴婢不知。”
陈姨娘看了看之夏紧握的手,道:“说吧,你一向老实,我是知道的,定不会瞒我。”
“是!”之夏跪了下来,低头思索了会,才道:“之瑶姐姐估计是年纪大了,有点着急,所以才会这般想法,还望主子不瑶怪罪与她。”
陈姨娘笑道:“你倒是个老实的,惯不会得罪人,你说说,我平时待她也不薄,好吃好穿的都给了她,就算是我没能给她安排个亲事,可她怎么会这般?”
“这个……”之夏呐呐的不敢言语。
向妈妈给之夏使着眼色,之夏定了定神。
“你说,她是多久存的这个心思?”
之夏摇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之瑶姐姐还是看重主子的,还望主子成全?”
“成全?你是说我还真把她送给老爷?”陈姨娘反问。
“奴婢……之瑶姐姐至少是主子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人,定不会像怜儿和可儿那边不懂事。”之夏道。
沉默了一会,陈姨娘才道:“我先想想,你先下去吧,以后我身边,就你在这伺候着,你别辜负了我,知道吗?”
“谢主子恩典!”
守在屋子外面的之瑶看着之夏出来,急忙走了过去,道:“怎么样?”
之夏苦着脸,摇了摇头。
之瑶失望的垂下了手。
“主子真的一点也不为我们着想么?之夏,你说,你和春儿哥的事,难道也这么瞒着?”之夏和守二门的重伯的三小子好上了,可是没有陈姨娘放话,至今还偷偷摸摸的瞒着,眼看之夏也都二十成老姑娘了。
“都是春哥哥他爹不好,要是他每次能卖个人情给姨娘,把老爷的行踪给姨娘说说,姨娘也不会记恨上他,害的春哥哥在这边都抬不起头来,我们的事就更没指望了。”之夏苦着脸,自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陈姨娘说,现下,是更不敢说了。
之瑶咬着牙,道:“所以,之夏,你可要帮帮我,你说,我又没有情郎,又不能出府,难道还真的在这顾府老了不成。要是我的事能成,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之夏点了点头,心里却心虚的没底。
夏日的午后特别难熬,白花花的太阳照的到处都刺眼的明亮,顾府的知了“吱吱”的叫着,连荷花池的荷花也被晒得蔫掉了一般。
主子们都在午睡休息,仆人们也暗自偷着懒,三三两两的躲在树荫下休息。
顾府后院子的假山旁,一个娇俏的丫鬟偷偷的溜了进去,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寻找着什么,突然从背后冒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丫鬟的肩膀。
“哦,你可吓死我了。”丫鬟拍着胸口,长叹道。
“喏,吃个薄荷糕透透气!”后者从手绢里掏出个四方的糖块来。
小丫鬟不客气的拿着糖吃了起来。“对了,之瑶姐姐,我家主子让我来告诉你,今夜老爷会在孙府吃酒,必定会醉酒回来,我家主子说了,今夜程志堂就只有顾全一人当值。”原来小丫鬟是来给之瑶报信的。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了。这点东西,妹妹就收下吧。”随手又从身上掏出个精致的小荷包出来。
下丫鬟拿了东西,谢过后便转身走了。
才丑时一刻,才刚刚入睡的仆妇们便被程志堂东西摔碎的声响和高声的怒骂声所惊醒。
有好事者偷偷的起了身,悄悄溜到程志堂打听。
只见里面灯火通明,顾承州时不时的语句传了出来。
便听到有什么庄重、****之类的语句。
偷听者还未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见程志堂院子的大门被打开,顾家老爷的贴身小厮顾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粗壮仆妇,正拽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衣着暴露,只件粉红的肚兜,外面的薄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除了此,令人惊讶的是,女子身上竟还捆住一跟麻绳。
仔细一看,竟然是陈姨娘屋里有名的大丫鬟之瑶,偷听者吓得赶紧缩了脖子,回屋去给主子报信去了。
陈姨娘也得了信,穿戴整齐后,由之夏陪着,候在琴韵阁的院子门口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