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出了命案,这是不小的事。
一个初三的男同学从实验楼跳了下来,摔在水泥地上死了。
事情发生在晚上,第二天才被取实验器材的化学老师发现。
化学老师是个二十多岁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子,她尖利的叫声把整个校园都震得发颤,当有人赶到现场时,发现女老师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她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像一根木头一样直直地站着,两只手紧紧地捂着嘴巴。一个男老师叫了她一声,看她没反应,拍了拍她的肩膀,女老师慢慢回过头,扑在同事身上大哭了起来。
听说出了人命,我和王博也赶紧随着人流跑出去看个究竟,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看客一样。不过我们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在还没到实验楼之前,就被班主任像赶猪一样赶回了教室。
一个女生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好可怕,听说脑袋都摔碎了,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脑浆。
另一个女生接着说:不光如此,据说还光着身子,一定是哪个变态男老师做的案。
也可能是变态单身女老师,因为寂寞难耐,就动了淫心。男孩誓死不从,就被——咔嚓——。旁边一个男孩子插话说。
我不大赞同你的想法。第三个女生扶了扶圆圆的大眼镜,一脸女博士对小学生的鄙夷。
原因呢?男孩子叫周金金,他追问道。
“女博士”翻了翻手中的书,挑衅似地说:“看过《红楼梦》没有,宝玉哥哥说过,‘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水是至清之物,怎么可能作出那么龌龊的事,也只有你们这些臭男人,一堆烂泥扶不上墙,才会做出如此肮脏不堪的事来。”说毕,她还翘起兰花指,轻轻地捻起一页纸翻了起来。
“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旁边一直沉默的王博忽然爆出这么一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捏了捏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相永远只有一个,经过刚才的深入思考,我已经对案情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停顿了一下,故作神秘地说,“这,其实是一桩密室杀人伪装自杀案!”
“诶?”“女博士”歪着脑袋问道,“理由呢?”
王博想了一会,说:“理由我还没找到,不过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唉!”一群人大失所望。
“不过,如果我们不制止这件事,还会有更多的人死亡。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这只是刚刚开始。”王博再次吊起了大家的胃口,女博士扶了扶滑到鼻子上的眼镜,问道:“为什么?”
“six sense!”
“什么?”有人没反应过来。
“第六感。”王博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有异于常人的第六感,超强的预知能力,能知过去将来,能断福祸生死,铁口金牙,直言天地。”
“你怎么不说你是诸葛亮的拜把子兄弟呢?”周金金埋汰了他一句。
王博却不以为意,继续吹牛皮:“你们别不信,一周之内,必有命案。可能下一个死去的人是你,是你,或是你……也有可能是你。”
“扯犊子!”周金金骂了他一句,“不带这么咒人的,在胡诌我们几个现在就把你做了。”
王博的确是瞎扯,可是这世界上就怕乌鸦嘴,他就是最大那只乌鸦。事情不到一周,又一个学生死在了实验楼。这次死的是一个初一新生,死在二楼到三楼的楼道拐角内,和前一个不幸的学生相比,他似乎死得更优雅,穿着白色的球鞋,蓝色的短裤和红色的T恤。他安静地坐在水泥地上,闭着眼睛,面带微笑,似乎只是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当一名学校保安巡逻时,他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学生,在漆黑的楼道拐角内静静地坐着,静的没有一丝生气。这个保安胆子也比较大,就试着叫了两声:“同学,同学!”男孩子没有反应,安静的如同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任何声音。保安壮着胆子上前拍了拍男孩,他本来想开口说话,却一下子怔住了,他碰到了男孩的脖子,凉得不能再凉了。
王博说:“又是一桩凶杀案,连老王同志都一筹莫展。”
老王,也就是王海亮,县刑侦大队队长,下过乡,当过兵,学过文,练过功,四十岁出头,标准的国字脸,一看就知是忠非奸,个头一米八,健身狂热爱好者,一身肌肉疙瘩像美国大兵似的。同时,老王也是王博的爸爸,是王博经常拿来吹嘘的资本。
“听说有警察住进了实验楼?”“女博士”的同桌常笑笑问。
“嗯。”王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压低声音说,“这可是一级机密,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要蹲局子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可。”
“这次和前几天的事件有什么联系吗?”常笑笑又问。
“有。”王博说,“一死者均为男性。”说着他看了看旁边的其他人,周金金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废话吗?”
“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王博接着说,“第二,都是死在实验楼。”说完,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周金金不耐烦了,嚷道,“要说赶紧说,娘们似的啰哩啰嗦。”
“第三嘛,都是在校学生。”这次他又想停顿故弄玄虚,但看到大家慢慢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就继续往下说,“第四嘛,事情都发生在晚上,而且是考试之后。”
“咦——这点我怎么没想到?”“女博士”一直没说话,忽然毫无征兆地来了这么一句。她说,“第一个男孩子死的前一天刚好进行过一次英语小测验,顺便说一下,我当时考的是全年级第三,第一是留级三年的大哥大,第二是大哥大的女朋友,一定是考试抄了大哥大的。”
“至于昨天,我们也是刚刚进行了语文阶段测验。周金金因为抄袭我的卷子被欧阳当场抓住。”
“一码归一码,扯我考试作弊干什么,还不是你小气,胳膊挡得严严实实的,唯恐我考得比你好。”周金金埋怨道。
“那语文考试和英语考试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是越听越糊涂,问道。
“你傻啊,俩人一定是考试没考好,怕被家里责骂,所以就自杀了。”王博说。
常笑笑摇摇头,说道:“不对不对,听说昨晚死去的男孩子才上初一……”
“而且自杀也没必要做的那么绝,脑袋都摔碎了,还赤身露体。”“女博士”说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王博笃定地说,“可能就是两件事根本毫无关系!”
想了这么长时间他就憋出这么一句废话,而这一句废话直接把事情的吸引力降到了零,大家都各自做上课的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