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无常阵前,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种类似杀猪一般的嚎叫了,只有能量击打肉身的碰撞声和沉沉的闷哼声。
一会声音停了,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是汗水的男孩从阵中走了出来,脚步虽然轻浮,好似下一刻就要摔倒一样,却仍然坚挺的走着。
附近的侍卫看到了他,也没有上前扶他,给他递了一条毛巾,脸上带着吃惊和稍稍的佩服。
“小伙子可以啊,这才不到三个月就能坚持将近一个时辰了,看这进度应该解封后就能突破第二重天了吧?啧啧,这速度,羡慕啊!”
这小伙子就是齐望,只见齐望笑着回答道:“没解封,还不知道现在什么水平呢?等应叔叔回来之后再解开看看,谢谢陈大哥这些天的照顾了。话说应叔叔是不是快回来了。”
那自称姓陈的侍卫说话声音突然有些沉闷起来,说道:“快了,老板应该在这两天就能回来。”
齐望听着声音有些不对,疑惑的望了一眼眼前的侍卫,也没多想,就走入药池中沉心静气开始炼阳入体了。
而那个侍卫也愈发变的和开始一样严肃起来,不敢放松。从如地狱一般的血海里爬出来的这批侍卫中他是保留人性最多的几个人之一,这也是应凝神让他来看住这齐望的原因。其他人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件兵器,充满血腥气的兵器。在打造出这批兵器的人面前,哪个敢放松。更何况,这海神,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指大海,更是他脚下的血海。这些年虽然在城里已经几乎不在出手了,可这些侍卫们却明白,血海干涸后需要多少血才能再次填满。
过了两个时辰,齐望从药池中走了出来,身上汗水和瘀伤都已经消失不见。齐望舒畅的申了一下懒腰,这时有人突然出现在齐望面前,吓得齐望一脚就踢向那人的头部。那人手臂轻轻一抖,用缓劲卸去力道,不带感情的说道:“老板让你去前院见一个人。”
齐望一愣,刚想说知道了,只见那人瞬间就消失在齐望眼前,齐望呆呆的看着那人踩着的地方,痴痴的问到:“应叔叔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愣了一会,齐望还是快步走到前院。
前院中,站着应凝神和应天心两父女和道士。这道士身穿朴素却异常整洁的白色道袍,并没有手持什么摇扇,而是于腰间佩剑,也不是像一般道士一样一直有种高人半筹的感觉,而是一种恬淡,让齐望感觉若是真有仙人,应该就是这样了。不过这种恬淡却让齐望心中升起了很不快的感觉,因为这种恬淡有种人看草木的感觉,一视同仁皆是草木,比那些道士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还要令人生厌。
不过齐望还是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拜的却不是眼前的道士,拜的是千年之前的整个道家。那道士也认认真真的还了一礼。
应凝神此刻出声道:“这位叫李道真,是如今道家当代天师,道教祖峰齐云峰峰主,只差一步便可成就真仙的道家道首,还不见过李仙长。”齐望大吃一惊,连忙就要再次弯腰一拜。
这时这李道长不见有动作就止住了齐望弯腰的动作,笑着摇摇头,声音清晰透彻:“不用不用,还未成仙,称不得仙长二字,贫道李道真,在此见过应前辈。”
这时齐望更加惊讶,连这差一步成仙的李道首都称呼前辈,这应叔叔到底是谁?等等,姓应,难道……想到这儿,齐望明显有些呆滞。
应凝神回道:“前辈谈不上,多活两年而已。就是不知李道首前来此处,有何贵干?”
李道真还是一脸平静的回答:“想来寻求一个问题的答案。究竟,什么是仙?贫道如今这所差一步随时可入,却每当贫道想踏入之时却总认为此道非贫道所想的大道,若入定会后悔。成为那些高高在上,不把人当人的仙人,不是贫道所求,所以贫道寻遍天灵,只为求一个大道。五年前贫道通过衍天盘算到贫道的那一线契机在这东海,所以前来寻找。”
听到这些,海神应凝神沉思片刻,然后便告诉他:“你往东行三百里,那里说不定有你想要的答案。你先来看看这孩子的路该怎么走。”
那道士先是仔细的看了齐望一眼,然后把手搭在齐望头顶,片刻后退后两步,低头想了一会,开口道:“这孩子如今赤阳已几近融体,解封后便可入第二重天,而且这孩子意境已经充满身灵,即将破体而出,这是第二重天圆满的境界。小小十来岁的少年竟有此意境,怪哉怪哉。”
略一思索片刻,又说:“有此等意境,今后境界可慢不可快,能压便要压,海神大人手中的三神印便是最好的方法,贫道还可传授他我道家心法太清镇魔录,以己为魔,镇压心神,于突破前默念心法,便可生效。”
齐望听到这儿,根本没注意什么镇魔,什么境界,只注意到海神二字,如五雷轰顶般轰在少年不算脆弱的心灵上,彻底呆滞在那。
应凝神看到这一幕,只是微微摇头,对那位道士说:“李道首,我替这孩子多谢您了。”
李道真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随即明白,原来海神没有把自己海神的名号告诉他,是自己一时疏漏,不免对应凝神歉意一笑。
海神摇了摇头,说:“那就请李道首早日前去找到你的答案,时间不多了。”
李道真听到这话,也是面露凝重,微微拱手作揖,留下复刻的道经,转身飞向东方。
应凝神看着那略微回神的齐望,转身走向静心院,开口让齐望跟过来。
齐望跟着应凝神走入屋子里,看向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应凝神看着齐望开口道:“你有什么想知道?我会选择你现在可以知道的回答你。”
齐望低下头,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问道:“我爷爷是谁?我父母又是谁?怎么死的?当初那教我一剑的人是不是剑帝前辈?还有,您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应凝神听着齐望问的这些问题,沉默一会,旋即回答:“你爷爷的事等你回去之后自会知晓,我不方便替他回答,你父母只是普通人,至于死因只是死于海啸,。当初教你那一剑的人就是剑帝,我也是从那时开始关注你的。看重你,只是我相信你爷爷和剑帝的眼光,不会出错。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先好好冷静一下,你的境界已经及格了,还有最后几课需要教你,过几天后我会带你出去一趟。”
应凝神看着沉默不语的齐望,抬步走出静心院。只留齐望一人在屋中孤独的站立。
过了片刻,齐望坐到床上,喃喃自语:“剑帝,海神,,道首,我何德何能啊!”齐望自嘲一笑,笑过后重新闭目凝神,又开始了修炼。修炼至今,我从来没给过自己目标,现在,现成的目标就在眼前,还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而关于爹娘,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听到是死于海啸,也就只是心痛了一下,也就淡去了心思。
东方海边灯塔下,李道真看向眼前的灯塔,粗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当李道真踏入第一步时,整个灯塔瞬间绽放华光,底层是九颗赤阳,炼神锻体;中层是各种意境凝如实体,刀、剑、枪、火、雷、冰……各自飞舞;上层是一条条道痕令人眼花缭乱,常人一眼便将迷失于此,再也找不到方向。
而李道真一直面色平静,一步接一步,一步一天地,十一步后距顶层只差一层阶梯,而李道真停止向上,坐于此处,微微低头道:“贫道李道真,齐云峰第十七代天师,见过老天师。”
灯塔顶层的老人正是齐望的爷爷,那老人仔细凝视了李道真一眼,略显欣慰的说道:“齐云峰终于又出了一位能把人当人天师,我道家气数终究还在啊!”
听到老人这话,李道真似有所思,又问道:“贫道自认道家经典早已通透,道家武学功法亦是熟知,十二楼的境界也自认可随意踏入,却为何总感觉脚下道路不对,难道视人为蚁,天道无情才是正道吗?”
“上山修仙之后,虽未被要求斩断凡根,但道不成不可下山却成铁律。多少人想着道成之后下山寻根,却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山下已无情,便再上山寄情于天道。一生为山上人,便自以为为仙,可以藐视众生,视人如蚁。又有几人记得,仙人二字,大半皆是人。”
“成人再成仙,求真更求道,仙人易得,真人难求。你做到了视人为人,可你却忘记想到视己为人,把自己视为仙人又如何求真。当初我二人在成仙之时才想到,所以我二人所谓的仙亦只是半真仙。今日再次见到一个有希望成就真仙的后人,希望你能真正去红尘中走一走,修道之人视红尘如洪水猛兽,佛家更视之为现实中的第十九层地狱。可只有走过红尘才知道,那里有善有恶,有情无情,最为复杂,但却一定很有意思。如今只悔成仙之前未曾早日入红尘中多看看多走走,只在成仙那一刻粗略看一眼红尘,真的不够啊!”
老人似乎说累了,拿起手边的茶杯慢饮一口,只是看着李道真。
李道真坐了很久,老人也看了很久,这时李道真站起身来,一步踏入塔顶,同时天地变色,一道虹光从天边照入李道真脚下,老人看着这一幕,并无喜色,只有满脸的苦涩,原来还是一个仙人。
同时,整个东方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这一道虹光,皆面露向往,敬佩,甚至有人跪拜这等仙迹。但不远处的海神远远望向此处,脸上并无任何向往敬佩之色,甚至嘴角有丝丝的不屑,转身便要走入院子,嘴里似有微声传出:“白瞎了这一身道骨。”
可就在这时,海神却又猛的回头,一步踏出就消失在原地;灯塔上的老人的苦涩也顿时消逝,只留下满脸的震惊神色。只听李道真说:“谢过前辈指点,贫道会去体验一番的。”随后李道真转身一步一步走下灯塔,十二,十一……一步散一楼,直至全身道力尽散,彻底成为一届凡人。
此刻赶来的海神望着眼前的道人,再无之前的不屑,略微躬身一拜:“见过李真人,祝李真人早日回归。”让天灵四极之一的海神如此恭敬足见此举的不俗。
李道真淡然回答:“真人之称还是等贫道回归之后再称呼吧。”话语虽远比之前更要骄傲,却让人真正感觉是在与人交流,而不是一尊石像。灯塔上的老人脸上的错愕震惊缓缓逝去,大笑不止:“后辈远胜我等老人,天灵大幸啊!哈哈哈哈哈哈……”
此日,天灵大陆齐云峰峰主,道家道首李道真,一步成仙,随即自散道力再度为凡。由凡入仙再为凡,等到再为仙之时将会发生什么,呵呵,天也不晓得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