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刘云峰一直说,等手机发展到小到可以放在口袋里的时候,他就能毕业了。
还真像他说的那样,手机真的越来越小了,等刘云飞毕业的时候,手机的品牌已经五花八门,形状各异,但是,共同点就是手机都变小了,也普及多了。手机的迅速发展,没有淘汰传统的电话机和信件,却不小心淘汰了传呼机和传呼台。
手机小了,手机多了,传呼台倒闭了。
本来在传呼台工作的付颖,也因为手机的发展,下岗失业了。
付颖在家连续睡了三天,才算是离开那张床。她不跟父母住在一起,反正也没有人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不是今天要参加一个同学聚会的话,她都指不定起床呢,在家吹着空调,看着电视,懒得出门晒太阳。
夏天的太阳闷热的烘烤着,让人感觉到窒息。一出门,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小区,已经全身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付颖戴着墨镜撑着太阳伞,站在小区的门口犹豫着是打车去呢,还是乘坐公交车去呢。坦白的话,虽然付颖下岗失业了,但是,对于国土局付局长的女儿来说,也是不差这点车费的。何况,只要是付颖想上班的话,可能比在大街上拉一个男人都简单。那只是一句话的事。
同学会安排在一个休闲餐厅内,半自助式的休闲餐厅,可以喝茶、聊天、打牌、吃饭。按照人头收费,每个人二十八块,价格也算公道。
付颖到了地方,才发现人并不多,几年不见,大家的变化并不是太大,只是各个从原来一群比较稚嫩的大孩子,变成一群带着躁动的青年了。男生们再也没有那软软的刚刚冒出来的胡须了,一个个刮的干干净净。女生们也不再是扎着马尾或者带着老土的近视眼镜,一个个洋气的发色和发型,已经时尚靓丽的衣服,甚至还有几个背着名贵的包包。
看见付颖的,都在跟她打招呼。
实验高中三班同学聚会的大横幅挂在墙上,告诉那些不是这个群体的人,他们在这里已经画了一个地域符号。警示性的提示:请勿走错地方,意思就跟狼在自己领地上撒一泡尿一样的作用。典型的动物本能,领地意识。
中国人总是离不开圈子,这就是俗话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即便付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被被父母深深地烙印上一个圈子的符号。小学就读的学校,就是达官显贵们子女扎堆就读的学校,中学亦是如此。所以,同学关系之间,不是这个领导的子女就是那个老板的子女,很少有平常人在他们的圈子里。即便有几个学区的平常学生跟他们一个班级,但是,也很难融进他们的圈子,也玩不在一起。家长跟家长走不到一起,孩子们就很难玩在一起。
包括今天的聚会也是这样,所谓的同学会,准确的说,这只是部分的同学聚会,有一些同学并没有参加,有一些参加不了。比如在外面上大学或者读研究生还未毕业的,或者在外地工作的,也包括考进军校或者正在服役的,也包括可能在监狱里的。钱克,就是其中一个没有参加的,因为钱克在部队,还没有退役。
聚会的同学都在议论那些没有能来参加的同学都在干么干么,这其中就有人提起钱克。虽然钱克并不太算是他们圈子里的,但是,因为钱克在篮球场上有好的表现,且又是为数不多的解放军代表,所以,就会被这个圈子的同学记住且容纳。
付颖问都有没有联系方式的时候,就有同学说,有他部队的地址,也有电话号码,但是,电话经常联系不到的。一个同学悄悄地说,我有他的E-mail。
有人质疑,他们部队能上网吗?他还有E-mail?
这个同学说,是的,我真的有他的E-mail,我是从米果然那里听说的。
对了,果然也没有来。是啊,米果然已经考上了南方大学的研究生,估计明年后年就会出国了吧。
同学们之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付颖悄悄地记住了钱克的电子邮件地址。
付颖经常想起钱克在篮球场上那个高大英俊帅气的影子,以及三分球的片段。好几次在梦里也出现过,让她很兴奋。只是,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高中的情愫,很多时候,都是扼杀在没有联系,而不是他不喜欢我。
这个夏天,刘云峰终于毕业了。他的高中同学们可能研究生都毕业了。
刘云峰并在乎这些,在他的眼里,英雄出场是可以迟到的。他的带着几个大纸箱离开学校的,纸箱里都是各个专业的书籍。他老师会认为他会继续读下去,硕士、博士……一路读下去的。
结果刘云峰则说,不读了,够用了。我要尽快把落下的时间追回来。
对于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刘云峰有着非常清晰的计划,且绝不妥协的那种。
刘云峰去遍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证券公司之后,都被拒绝了。理由是,他们只要少数名校的毕业生,对于,刘云峰这种二类三类学校毕业的毕业生,是不符合他们的招聘标准的。
刘云峰很努力的争取,努力的证明自己在数学和经济领域内的专业知识,以及教授们写的推荐信和在校的各种表彰奖励。
他们的人事经理直接告诉他,就算你说破天也没用,要么你有私人关系,要么你是名校毕业的,要么你有很多钱,否则,这个门槛是很高的。
刘云峰把精心打印出来的简历,撕碎,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转身再次认真的看了看大门口的两个巨大的石狮子,和保安对他警惕的眼睛,心里在发誓,我一定要回来的。
工作没有找到,刘云峰回到那间闷热的小出租屋,轻轻地躺在那个搭起来的简易床上。不能太用力或者太猛,否则床会塌掉的。
无论你怎么豪气万丈,你都逃不离一分钱会难死英雄汉的境况。
他随后拿起那个破旧的钱包,翻开看看,里面只有不到两百块钱了。就这点钱,还是他给干洗店洗了半个月的衣服换来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继续下去首先得要赚到钱。
他重新振作精神,出了门,到了公用电话亭里,给几个同样毕业的同学打电话,一直打到电话卡里的钱光光的。
他靠着电话亭,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在想,难道就没有我勇武的地方吗?虽然读完了大学,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基本上跟一个建筑工地的农民工差不多。如果他能戴着眼镜的话,至少还能有一点文化气息,但是,刘云峰并不近视,所以,连眼镜都没有。穿的也不讲究,甚至都不算干净,所以,他现在的样子只能算是一个农民工,如果不是那张大学毕业证的话,他说自己大学毕业,真没有人会相信。如果他说自己是两个孩子的爹,估计都会相信的。
在刘云峰发呆的时候,有个人让他让开,他要打电话。
刘云峰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机械地往边上移动了一米远地方。
无意间听见那个人好像在跟他老婆说现在卖菜很赚钱,他这个月都赚了三千多块,还往回家汇了钱什么的。
这忽然间启发了刘云峰,心想,如果卖菜的话,钱包里的钱就够当本钱了。
刘云峰兴奋的大喊了一声,啊!
把打电话的人吓了一跳,对着刘云峰的背影,骂了一句,神经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