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张上海去上海的长途车上,同时,林晓凤也在去往海南的路上,盖婷婷和衣青然也在去往苏州的路上,杨念书和董强也都在路上。除了在路上的,其他一些本城的孩子也都在准备着。
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一批种子,等待着雨水、时间,静静地准备着发芽,长大。
张上海到了上海时候,是半夜。即便是半夜,也到处都是灯火通明。张上海第一反应是,这得浪费多少电钱啊?
狗剩!发小习惯性的一声招呼,让张上海回到现实里。虽然上海的气温比北方高多了,但是,在这任然属于冬天的季节里,一样感到寒冷刺骨。不同的,上海的冷,阴暗冻心得冷。
张上海特别强调,以后不许喊我小名。诚心的对不?
那发小坏笑着说,论辈分,你得喊我叔,喊你小名怎么了。
在上海的街头流浪了一周以后,俩人谁也没有找到工作的机会,去年的那个建筑承包商已经结束了这个城市的工作,转到另外一个城市的工地了。贴身的口袋里已经干干净净地,比脸还干净。
张上海一脸迷惘,该怎么办啊?
发小已经决定去另外一个城市,找另外一个发小,看看有没有工作的机会。
与此同时,林晓凤已经在海南的一个废弃的学校教室里,认真的学习着金字塔的顶尖模式,如何快速的转到100万元。虽然,林晓凤长这么大,不要说没有见过100万是多少钱,就连听,也都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她听的依然激动澎湃,对老板和老师崇拜的五体投地。
盖婷婷和衣青然已经上工,甚至盖婷婷已经开始熟练的控制着电动缝纫机,独立的缝制衣服了。
到了1994年的时候,地球的另外一边,一个华裔青年杨致远与一个美国青年大卫费罗已经推出了互联网导航指南,也就是今天的美国雅虎网站的前身。在不久之后,杨致远这个青年,将会名扬天下。绝大多数的中国青年还不知道电脑是什么,更多称呼微机的时候,也还要等两年时间。
同样的时刻,在中国上海和深圳,也留下一个疯狂的记号。8月1日,受到前一个交易日的利好消息,沪深股市疯涨30%,在今天看来,那才叫牛市。也是这个时候,著名的蓝筹股长虹电器上市。
中国青年更加关心庆祝香港回归的倒计时牌在天安门广场竖立起来,长江三峡工程动工了。电视机里播放着《北京人在纽约》,还有江珊和王志文主演的《过把瘾》,主题歌《千万次的问》和《糊涂的爱》风行。
其实,在广州的青年们,更喜欢听Beyond乐队的歌,尤其是乐队主唱的音乐天才黄家驹意外去世,曾经让歌迷很伤心。不然的话,香港乐坛就要换天了,也就没有机会让周杰伦大红大紫了。
这些都是时代的种子,跟随着时代的雨水一起,在时间下静静地发芽。
两年之后,张上海已经在上海十几个小区之间,积攒下了足够的人缘关系。张上海也已经是几个居委会的之间的抢手货。发给张上海的奖状是称赞张上海具有**精神的新一代进城务工农民工。
张上海几乎无所不能,简单的修理自行车雨伞,到专业的疏通下水道,修理家用电器,他几乎无所不能,随叫随到,一辆破自行车在几个小区之间来回穿梭着。居委会为了表彰他**式的贡献,还给他免费提供了两间车库,一间供他居住和工作,一间供他揽收可以回收的废品,比如酒瓶、纸箱、破旧衣服居家用品什么的。
没有人以卖的形式给他的,都是直接喊他来拿走,顺便把地面打扫干净即可。张上海很乐意这样做,白天几个小区来回倒腾各种废品,晚上的时间义务为城里的居民修理电器用品。可供他使用的破旧自行车,已经有三辆了。
两年多来,他的生活忙碌且充实的存在感。
衣青然准备通过自学考试,报考服装设计专业,她希望将来能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而不是一个服装缝纫女工。她把这个想法和一个雄心壮志的理想分享盖婷婷的时候,没有想到盖婷婷很不以为然的继续听她的随身听,顺便还哼着甄妮的粤语歌曲。
衣青然虽然跟盖婷婷不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但是,两年下来,她俩已经成为最好的朋友,闺蜜,甚至可以一起同床共枕的那种。
衣青然把盖婷婷的耳机拿下来,问她,就没有点理想吗?盖婷婷想了想,我想当厂长的老婆,你看我行吗?
衣青然一愣,被逗笑了。说,那你就去给厂长当小老婆吧。整天听歌唱歌,你还能指望听歌唱歌养活自己吗?
这个时候,衣青然和盖婷婷还不知道,其实,有一种职业就是靠唱歌听歌赚钱的,而且这个职业还不是演员,却干着跟演员差不多的工作,区别是这个职业只表演给自己看或者几个少数客人看。她们甚至也有自己的粉丝,区别不是崇拜者。
衣青然后来还是报考了自学考试,周末的时候,经常回去服装学院听课。
钱克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到新兵连之后,他会被分配到炊事班?是炊事班啊?虽然炊事班不用站岗放哨,但是,钱克宁愿站岗放哨巡逻,也不愿意做一个伙夫兵。钱克找到连长反应,自己是城市里来的,是可以吃苦的,不愿意进炊事班。
事与愿违,部队的安排是由不得你选择的。
钱克仔细地想,历史上有哪一个将军是出身炊事兵吗?炊事班能出将军吗?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历史上应该有一个将军是出自炊事员的。
尽管这样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不然呢,还能去喂猪啊?那个时候的连队,都是有自己的养猪场的。部队也穷,所以,部队都会自己养几头猪,逢年过节的时候,宰猪吃肉,都是这样的。
报到炊事班,司务长二话没说,给了钱克一把铁锨,指着大院西南角靠近厕所的墙边,猪圈。先去把猪圈打扫干净了。
钱克转头看了看远在三百米之外的猪圈,再回头看看司务长。司务长笑呵呵地对他说,所有的炊事员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学会打扫猪圈,接着给猪洗澡,然后喂猪,这一套做好了,再回到炊事班学习买菜、切菜、烧菜。再然后,复原滚蛋。
钱克这一次没有情绪,立正,接受命令,原地向后转身,向着猪圈方向跑步走。
杨念书则跟他们都不同,杨念书也是怀着一颗对城市向往的心,来到这个城市里,杨念书转悠了三天,就直接放弃了找工作的机会。而是,选择在开发区人流量最大的路口,开了一个肉夹馍的路边摊。准确的说,就是一辆三轮车,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炖锅,一个面案板。加在一起,不含三轮车,花了28块钱就算是开张了。
杨念书的老爹是三代肉夹馍的手艺,现在应该可以叫非遗传承人的那种级别,杨念书从小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了。肉夹馍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炖肉靠的是料,闭着眼都会。关键是馍,要软硬适中,外脆内软,面不能酸,还不能发大了。
虽然说一块钱一个,第一天出摊,杨念书就赚了人家几天的工资钱。路边摊不要房租,不要水电费,主要做早餐的生意。开发区工厂的工友们都是睡眼惺忪的赶着出工,大多数都还来得及吃早餐。工厂也没有为这些工人准备早餐,所以,开发区的早餐生意火的很。
两年后,杨念书在董强的帮助下,已经在这个城市里,开了四个肉夹馍小店,虽然那个时候,连锁店的模式还不是很成熟,董强就已经有了连锁店的概念。早晚生意还很红火,杨念书计划着在肉夹馍的基础上,再上一个羊肉泡馍试试看。
董强就是被这样杨念书在路边捡来的一个朋友,也算是半个老乡,董强是陕西人。
董强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饿的两眼几乎开始迷离了,盯着杨念书的肉夹馍流口水。但是,口袋里肯定是没有钱的。杨念书明白和理解这样的人,甚至经常见到这样的人,偶尔的,杨念书会在收摊的时候,送给他们几个没有卖完的肉夹馍吃。因为肉夹馍只能热着吃,没有卖完的肉夹馍没法隔夜保存。
董强跟其他人不同,其他人都是吃完后千恩万谢的走了。如果找到工作了,再回来当个老主顾多买几次。如果还是没有找到工作的机会,往往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
董强则不是,董强吃完也谢谢了,但是,董强没有走。而且,几天一直围绕着杨念书的肉夹馍摊转悠,时不时的帮忙一下。
杨念书也每天三个肉夹馍送给董强免费吃着。
但是,几天下来,这也不是办法啊。杨念书是做生意的,这生意也不是每天都一定会有卖不完的肉夹馍,有时候还不够卖的。
杨念书见董强没有走的意思,就尝试着跟董强聊会。劝说董强应该去找一个工作。董强则不在意,董强很大大咧咧的性格,对杨念书说,杨哥,我不会白吃你的肉夹馍,我肯定会帮你的。
杨念书悻悻地笑了笑,指着这个小摊说,就这么个小摊,我自己能忙的过来,别耽误了你,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找个工作吧。
董强说,你不应该在这里摆摊,你应该去开店,开店后,一块钱的肉夹馍,卖两块钱一个。
杨念书说,这一块钱一个也卖不了多少,两块钱一个,还能有人买的起吗?
董强则不这样认为,他说,这个城市这么多外资厂,收入肯定会越来越高的。一定会买的起的,甚至在将来,你可以卖五块钱一个,十块钱一个都可能的。
杨念书心想,这人这是饿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