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子惊愕地看着眼前人，原本的新月痣倒转向下，黑色的瞳孔变得琉璃剔透呈现茶色，眼神淡漠目空一切。五官还是一样的五官，但如果认识虞梵的人站在他面前根本认不出来他，是虞梵。却与她记忆中的人更加贴近，空气流转在他身边都像乖乖求抚摸的小孩，那举手投足的磅礴气场，带着无可匹敌的强大，只让她见了就想跪下。
“汝好生大胆”
话语威严，语调毫无起伏，却能听出浓浓被冒犯的不满，对眼前这鬼东西的不屑，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而已。一如既往的漠然，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看到眼前这样的虞梵，她怎么会还不明白。
对于“虞梵”说的话她不接腔，只是眼睛死死盯着他，眼里的憎恨浓稠到如实质形成的利剑。
“虞梵”看着面前这个女鬼，眉头微皱，对她的模样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曾经见过。虽不知是什么时候，因何结怨。
女鬼看见“虞梵”的神情，也能想象得出来。不禁嘲讽一笑：“梵王上千万年事务繁多，处理不知道多少事务。我这一只千年前小小野鬼的事，在您生活中不过是一缕飘散的青烟，我很明白。”讲完这段话，女鬼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深知，现在的“虞梵”不是之前的虞梵，他容不得别人如此冒犯。面对他，做再多的抗争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从一开始，从她动手的那刻，从他醒来那刻，就注定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说来好笑，她活了20年，却不死不活的做了一千多年的鬼。她没有活够，但是做鬼也做够了。千年太久，她的精力早已在这时间洪流中被消磨殆尽。
只是，见到虞梵的脸时。她忍不住，忍不住想起一千年前她遇到伊珈，忍不住想起她与伊珈那么开心的两百年，忍不住想起八百年前，伊珈的灵魂是怎样在她面前化做碎片，消散在风里。原本以为记忆早已模糊，一见到那张脸却发现，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难以忘记。
她恨，恨他一掌将伊珈的魂魄打散，恨他不分是非，恨他毫无悔过，恨他让她失去了伊珈。
想起她的伊珈……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自眼眶留下，心内悲悲戚戚。
她悲伤的模样，让“虞梵”好像想起什么。八百年前，女子啼天哭地的面孔一闪而过。沉吟道：“汝与伊珈，何妨？”
“虞梵”的问话，让女鬼怔愣一下。语气轻轻地：“梵王犹记伊珈。”
女鬼的话让“虞梵”明白了点，却又有些疑惑：“初其来也，无言有家，汝乃何人？”
“后识之，与其爱。”言辞恳切，有着怀念，有着依恋。仿佛看得见千年前，他外出时悄悄带着她去到人世间，找处荒野放的风筝。
听见女鬼的回答，之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千年前他打散了一个叫伊珈的鬼差魂魄，事后查清真相才知处罚错了。却早已魂飞魄散，无法挽回。这事也是他的失误。想来这女鬼那时就离开了黄泉。如今千年过去，在黄泉时不敢冒犯，也无力刺之。今日突然见到他在凡间的历程肉身，便一时动了歪脑筋。思及此，“虞梵”有了清晰的结论。
“虞梵”还未曾想好处罚的方法，只见女鬼突然跪下：“求梵王杀我。”
她的话让虞梵有些不解，虽说刚苏醒时发现被冒犯时确有不满，后得知她也有所苦，虞梵决定从轻发落，伊珈之事确有遗憾。
“汝何死？”
“子不知，遇其时，与之婚娶后，无其时，每一次不同。以其爱之，而吾欲焉。君为王，君不知。或某君亦当明。”说起最后一句话，不禁笑意浅浅。
“汝欲矣？”
“是也。”
话已至此，“虞梵”的手掌伸出，轻轻收拢……
“啪”
魂飞魄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魂体直接破碎的痛楚难以忍受，最终直至消散。
《礼记·礼运》：“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
“虞梵”不知不解，念其初携悠然笑之面，怪，真奇怪。
“砰砰砰”
车窗外传来阵阵敲车窗的声音，“虞梵”听见，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