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流离断魂桥
满堂俱静。
风从园里来,吹拂的廊下的旧竹枝啪啪作响。
红裙少女微微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贺老爷子倒是一松,手掌轻轻落在了胸口。
整座宗祠殿,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变得轻了很多。
叶苏的神情却忽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说道:“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府里的春风再次变得寒冷起来,气氛再次变得极为压抑,偏厅阴暗角落里,那位天枯老人脸上的皱纹,深的像是无数道沟壑,忽然间被洪水冲垮。
贺老爷子忽然间觉得自己被耍了,一声冷哼,桌子上的茶杯应声化为了粉末。
贺老爷子强行压下心头那份愤怒,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温和些,说道:“既然已经想通,何必负气说这种话?不如……”
然而他愕然发现,那少年根本没有继续听自己说话的意思。
“贺老爷子寿宴之时,叶苏会再回来的。”
看着消失在偏厅处的少年身影,贺老爷子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他想要举起茶杯喝口茶润润有些燥意的嗓子,却发现自己的茶杯已经变成了粉末,他一巴掌扇飞了端茶的婢女以渲泄情绪,自然不会在意是不是那婢女会有什么事,却不想让其他长老们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
他现在情绪非常不好。
他能够感受到叶苏想要传达给自己的意思——很抱歉,这或者让您不愉快,但至少可以让我高兴起来。
或者是因为他之前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想通过攀附我阜南王府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很抱歉,这或者能让你愉快,却让我很不高兴。
事实上,那名少年始终表现的很有礼数,没有任何失态的地方,只用了意思截然不同的两句话以及最后转身就走这个动作,便成功地做到这点,这或者也是一种天赋。
红裙少女的脸色也极为阴沉,走到贺老爷子身旁,压低声音说道:“爷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原先以为只是个骄傲的少年,现在才知道,居然真是个阴险狡猾的小人,如果他是真想攀着我阜南王府寻好处,谨慎到连茶都不敢喝口,又哪里敢带着婚书进府?事实上,从开始到现在,有谁看到过那封婚书?”
红裙少女知道贺老爷子的意思,面色微沉说道:“不过既然是聪明人,便应该清楚,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最开始的时候,便不会把所有的事情做尽。”
“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够得到的。”
叶苏出了阜南贺府之后,便往离桥走去,他记得离桥的方位。
只见横跨在水面上的三个弧形桥,倒映在水里,像是用圆规画的一样,滚圆、精巧,月宫般的迷人,远远望去,拱桥像一个单峰骆驼的背,从正中突然向空中隆起,像一个山尖,给人一种险峻的印象。
而在桥的另一边上,有一座死地般的荒山,寸草不生,一片枯竭,满地都是沙石。
在荒山的脚下,却是有着半块石碑矗立,剩下的半块石碑不知是不是埋入到了荒山之内。
半块石碑露出荒山,也是极为庞大,足足有着三丈高,通体黝黑,一个斑驳的字体在上面若影若现,远远望去应该是一个“离”字,也不知道石碑存在了多少年,至少现在的南国中已经是没有人知道这石碑存在了多久,传言自先祖以来,那石碑就一直存在,也有传言说这块石碑是凭空出现的,但是也没有人有所定论。
石碑可能是因为年数久远的关系,上面刻画着了不少错综复杂的剑痕。
国都也没有人会对着石碑感兴趣,加上这石碑又在那不详的荒山之上,所以根本就没有人理会。
据说南国皇室以前也有强者检查过那石碑,那完全就是一块普通的不能够再普通的石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叶苏缓缓地走上了离桥,在他迈上第一步时,桥下的水面面瞬间翻腾起来,巨大的浪花拍打着河岸,说来也怪,这条河居然看不出源头和尽头,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在叶苏的面前,依旧是那条离桥之路,很短暂,又仿佛无尽般漫长,黝黑石碑和荒山就在道路的尽头,清晰可见,仿佛只要他跨出几步,便能够到达!
叶苏也全然明白他不可能一步跨越就能够到达彼岸,因为在这离桥之上凝聚着可怕的咫尺天涯奥义,想要真正见到石碑,就必须一步一步走过离桥,想要走完这看似无比短暂的道路,叶苏不知道要多长的时间,但他没有不耐,看着前方那座黝黑的石碑,他的脚步一步步的抬起,缓缓的在离桥上走着。
每一道脚印,都透着林枫的坚韧与执着,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踏出了许多步之后,那道身影,依旧是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然而,他们的距离比之刚才,却没有半点的缩短,林枫根本看不到他的路在何方。
“呜呜……”荒山上发出了呜咽的声响,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般,然而叶苏的脸色始终是那么的漠然,冷漠的看着离桥尽头荒山脚下的石碑。
“暖傍离亭静拂桥,入流穿槛绿摇摇。不知落日谁相送,魂断千条与万条。”
叶苏语如惊雷,身形一闪,竟然一步便跨到了离桥的对岸。
“当真是好一个流离断魂桥,苟杳,我已经回来了,你不出来见我。”
叶苏静静地站在夜色之下,这一片山岭的树木蔓藤看起来似乎都变得狰狞起来,似乎,在这里开始生了变化一样,似乎,这里的地下冒出了邪气,似乎有不祥的东西要从地下爬起来一样。
“呼——呼——呼——”就在这个时候,石碑旁边突然是狂风大作,一时之间,荒山之上是黑雾浮现,似乎这里要化为邪地一样。
“舛——舛——舛——”突然间,石碑地下响起了一阵阵阴森林的笑声,似乎,石碑底下有什么恶鬼躲在暗处盯着叶苏一样阴森林地笑。
叶苏容不迫地笑了一下,悠然地说道:“我不想亲自动手,我只问一个问题,你想清楚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