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金龙高速路段杭城方向,一辆吉普正缓慢的开着,车上的人打开窗望着高架下方的点点星火触景生情,开始朗诵起来。
“不似前几日,今夜无风。不见皎月,难觅星稀,除我之外亦无旁人。不知为何,我竟不觉孤独,心中也无那些埋怨,不清楚自己眼前那看到的是真或假,朦胧极了。”
“啧啧,说的跟真的似的。”驾驶座上的男子撇着嘴嘲讽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上高速还让我80码,怎么想的?”
“夜是斑斓的。微风拂面,月色忽现,星光迷离,灯火灿烂。站在远处的小山丘望去,一片万家灯火,俨然与天光交织成五彩的繁华,流银泻辉。”副驾驶的男子不以为然,丝毫不理会,一度沉浸在窗外重重山峦之中的山村美景。
驾驶座的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搞不懂,把自己当成诗人了?”
这二人便是连夜赶往杭城的何韦与鲜于苏了,这辆吉普也正是那日参加沈珉葬礼时鲜于苏开过的。
白天接到欧阳阑珊的电话,鲜于苏就找了何韦准备离开钟山市。原本想着也就两小时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却不知道何韦上了车没多久就要他减速慢行,说什么这几天心情不好。鲜于苏便开了句玩笑看看高速路的风景什么的,谁知何韦一笑还把这句玩笑话当真了。
“夜是柔软的。包括从我面颊而过的朋友,风之中也携着十里之外的荷香扑鼻而来。吹过了摇曳了一天的树叶,就让它在疲倦中得遇宁静吧!”何韦自我催眠着。
鲜于苏也多说,静静地一路听着何韦背诵着这篇短文。渐渐的,居然也进入了文中所描述的景象之中……
“夜是幽静的。飞翔着啼鸣着的鸟儿归巢了,衔着食物停在枝上,下面是饥饿了等待了许久的雏儿。万花丛中,那刚退去了争先怒放的疲惫,残留春日里的芬芳的花骨朵儿成了花,它们歇息了。池塘里的蛙声停了,沉浸在荷花的梦里,荷花开了,明天又可以放开嗓子了!岸上稻田里的蝈蝈、蟋蟀们,也暂时退出了大自然乐队。泥里翻滚久了的蚯蚓也盖上了被子。
我踩着落叶的沙沙声,走在万籁俱寂中,生怕惊醒了一切!所有的烦恼、幽怨也都丢弃在那片黑暗中。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走过。”
鲜于苏实在听不下去,“这是哪个闷骚得发慌的诗人写的?”
何韦关上窗,解释道:“是高温写的。”
“是那个熬了十三年整风肃乡的邋遢胡子高温?”
“对,就是他。”
一问一答,极为简易,二人相视而笑。
杭城,南邸。
仲夏俱乐部内,欧阳阑珊刚刚从总部接到了新任务,正召集人手开会,连何韦与鲜于苏也不得不连夜赶回。
“人都到齐了,下面我就布置一下。”欧阳阑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季兆麟,总部令你赶赴钟山到人民医院听从领导安排,不得有误!”
季兆麟就是老季的真名,除了何韦第一次听到,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季一脸严肃,起身拱手道:“季兆麟一定不辱使命!”
欧阳阑珊点了点头表示安慰,立刻又道:“鲜于苏,带着你的人进驻钟山,随时准备与墨影决战,不得有误!”
“鲜于苏明白。”鲜于苏起身一脸正经道,说完欧阳阑珊便示意他坐下。
当欧阳阑珊望向何韦的时候,何韦就立刻站了起来。
“何韦,总部令你打入墨影之中,配合总部将墨影这次进入钟山的计划查清,不得有误!”欧阳阑珊将文件放下,走了过来,“你要注意安全。”
何韦欣慰地点点头,笑道:“这件事我已经在做了。”
“嗯?”听到何韦的回答,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鲜于苏的身上。
面对来自各个方向的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鲜于苏显然有些无所适从,他无辜的摊了摊手,“我其实,准备等下就跟你们说的。”
“这件事之后再跟你计较,先说说具体情况。”欧阳阑珊有些愠怒的瞟了一眼鲜于苏,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还是我来说吧!”何韦走到人中间,站定后提了提神开始回忆,“我原本想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解决何氏侵吞政府工程款的冤案,所以经过鲜于的介绍认识了一个律师,叫常溪亭。”他顿了顿,这时候把目光转移到鲜于苏身上。
“没错,我和常溪亭是旧相识,所以才介绍给何兄弟。”鲜于苏出声附和道。
鲜于苏说完,何韦见众人开始望着自己,便继续道:“他说我病了许久,而且是心病,劝我先治好自己的病再计较其他,后来我也就考虑着答应了。事实证明,常溪亭这个人接近我,接近鲜于。”说着,何韦忽然转身指着鲜于苏,“动机不纯,另有所图!”
“这?”鲜于苏不知何为,喉头动了动始终没有出言反对,也只能哑口无言。
“难不成这个常溪亭和那个医师都和墨影有关联?”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老季说出自己的判断。
欧阑珊也觉得是这样,舒晴也提了句赞同的话,鲜于苏还是半信半疑的琢磨着何韦的话。
何韦听到老季的话心情大好,心里念着总算有人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不错,当年他们接近鲜于也是为了在引路人中下暗桩,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从鲜于这探听消息。”
何韦一边思考着,一边分析着,突然老季抬眼凝视着何韦,渐渐起身上前抓住何韦的手腕,周围的人见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去催眠治疗多久了?”
说起催眠治疗,老季神情肃穆,鲜于苏起身走近解释道:“这又怎么了?”
看到何韦一言不发的有些呆滞的样子,老季表情是显得更加的凝重了,在叹了一口气后,他才又开口道,“鲜于,何韦他的动脉被人注射了不明气体。”
“不明气体,空气注射?”何韦突然眼神凌厉起来,淡淡道:“我去了三次,前后不超过半个月!”说着自己叹了口气。
欧阳阑珊瞪着眼,眼里闪烁着的眼波开始不平静了。
“有危险吗?”舒晴不知所谓的问了一句。
鲜于苏想了想,“我听过一则新闻,好像是18世纪欧洲的一个教授虐杀门童的事件,那个教授就是不定时给那个门童的动脉注射一种气体,不到一个月那个门童就死了,最后查不出死因。”看着何韦,鲜于苏张着嘴,“难道你也是?”
老季转着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
何韦勉强的弯起嘴角,“能不能盼我点好?”
闻言,欧阳阑珊与舒晴瞪了他一眼。
鲜于苏的脸没有表情,抬着手对着所有人期期艾艾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走,上楼,我替你治治。”老季扶着何韦说道。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静脉注射空气会死?致死量是多少?”何韦还是忍不住一个接着一个问题。
老季缓了口气,尽量显得很有把握的样子,“静脉是输送血液循环重要器官,一旦大量进入空气它就会左断正常输送,人就会死亡。”
鲜于苏着急问道:“往静脉注射多少空气会死亡?死因是什么”
“动脉注射大量空气都会容易造成栓塞,特别是心脏和肺脏没有确切的科学数据,估计量约50ml 原因是空气栓塞,心脏泵血障碍,导致循环衰竭对于人,一般来说五十毫升就会有明显的症状。死因是由于空气入血后,在血中形成气泡,进入心脏或血管时,气泡不会流动,造成空。10毫升就能出问题,能导致心梗,肺栓塞,脑栓塞。动脉栓塞。”
老季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何况是不知名的气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你过来背他!”何韦体虚泛力,似乎全身力气都被抽空来一般,老季招招手连忙唤鲜于苏过来。
鲜于苏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何韦然后蹲下身子将何韦背起,“老季,去楼上吗?”
老季点点头,欧阳阑珊给了他一个眼神,“去楼上客房的卧室,”舒晴也跟着他们上了楼。
“我已经准备好了,季叔,您就动手吧!”何韦被鲜于苏背上楼,现在躺在客房的卧室里准备接受老季的治疗。
“闭上眼。”老季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何韦,迟疑片刻,然后打定主意一般看向鲜于苏。
老季沉吟片刻,道:“帮忙把何韦扶起来,这样躺着怎么疗伤?”
“嗯嗯。”鲜于苏连忙上前扶起何韦,老季这时也脱下鞋子上床打坐。
一切就绪后,老季让鲜于苏出去守着。
老季对何韦说道:“那现在就开始了,你要放松,没有痛苦的。”老季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何韦,小声嘱咐道。
何韦摇摇头,笑道:“这算什么?”
老季安心的点点头道:“我现在就用帮你检查五脏六腑的情况。”
……
两个小时后。
老季经过一番折腾,此刻的额头上汗水潺潺,脸色也有些苍白不已。但是当何韦主动谈起常溪亭和墨影的事儿,他就又是另一个模样了。
听到何韦说愿意告诉他事实,老季立马就竖起了耳朵,提起了一颗心,老季浸泡在汗里的身子,也瞬间绷紧了,他是真的很想搞清楚真相,否则,去钟山的时候他就会像熊瞎子一样,两眼一抹黑,什么形势都不了解。
老季的双眼,睁得圆圆的,目光十分炙热地注视着何韦,他在等待何韦给他的答案。
在他的紧张瞩目下,何韦睁开眼终于缓缓开口,冷冷说道:“我早知道那个常溪亭不是个好东西!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提出什么精神状态,什么理论和实践治疗我就怀疑他。”
何韦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说到这里,忽然就大笑了来起,他笑得非常恣意,非常开怀,他的笑声。不停地回荡在这十几平米的卧室里,老季听着,只觉得极其刺耳难受,“不要说感觉怎样,说事。”
“常溪亭这卑鄙小人,他介绍的那医师,治疗的时候让我觉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我身体里啃噬,我根本就受不了,”何韦突然没来由笑了起来,“其实我没有病,什么精神状态不佳要进行必要的心理咨询,那都是骗自己的,我们双方也都知道。”
“谁知道,原本你想一探究竟,他们根本不给你这个机会,直接对你下手了。”老季在一旁擦着汗,叼着烟说道。
“是的,但是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他们的确是墨影的人。”何韦扯着嗓子,现在的他用不上一点力气,“我的身体怎么了?”
“动脉积聚注射的气体太多,一下子涌进了五脏六腑,你差点就死于心脏麻痹没命了!”老季回忆起刚才的凶险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帮你将剩余的气体全部派出体外,你忍忍!”说着老季双手交错开始演练各种复杂的手势,好似一股气流瞬间就进入何韦的身体开始朝着五脏六腑所在奔袭而去。
何韦闭上眼,久而久之陷入昏沉——
当他醒来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常溪亭!
“是不是你们墨影参与制造了何氏的冤案?是不是你们陷害我的父母?”何韦双眼发红,指尖嵌入手掌之中,浸溢出丝丝清晰可见的血丝!
只见二人近在咫尺,常溪亭忽然慢慢蹲下身,他把脸对准了何韦,再轻轻挑了挑眉,随即,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狠戾的邪笑,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对他一字一字说道:“没错,你的父母就是死于我们墨影之手!”
常溪亭的这话,就宛如把一锋利的匕首,瞬间狠狠插入了何韦的心脏,何韦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种窒息的痛苦他的喉咙堵到了,身体撕裂了,他的心像是被坦克碾压过了,粉碎成渣,他的大脑一直嗡嗡作响,何韦感觉己他自已经无法思考了,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疯狂地侵蚀着他,何韦开始承受不住了。
何韦慢慢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果然是你们!”
常溪亭双眼眯着,嘴唇微微颤抖着,坚定地回道:“没有人能够阻挡墨影的脚步!”
常溪亭的话何韦没有听到,某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体里突然一阵凉爽的感觉传来,就像是全身心都轻飘飘的置于云端一样……
这一次,又是要回到过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