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眯朦里弥漫起来的晨雾,被渐渐亮起来的灯光照射出一团一团黄晕来。
还没有亮透的清晨,在冷蓝色的天空上面,依然可以看见一些残留的星光。
气温在这几天飞快地下降了。
呵气成霜。
冰冻三尺。
记忆里停留着遥远阳光下的晴朗世界。
时间:2017年12月31日7点27
地点:钟山大学商学院
寝室外的露天洗手槽,除了早起的何韦跟林宇霆二人也已经容不下其他人。
何韦和林宇霆各自洗这脸。头顶是缓慢移动着的铅灰色的云朵。
“又回来了!”何韦对于几次不经意间回到半年前已经有些忍俊不禁。
快要下起雨了。
“那个……”林宇霆轻轻一扭关掉水龙头,“问你个事情。”
“问啊。”何韦从带来的洗面奶里倒出一点。不一会两只手掌里里扑出很多的泡沫。
“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听说你家……”
“你知道了还问。”何韦没有抬起头。
“你现在想怎么办?”林宇霆声音里的一些颤抖,还是没控制住。
关掉水龙头,何韦直起身来,盯着林宇霆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你什么意思?”何韦拿杯子的手很稳。
听到流言的不会只有林宇霆一个人,赵芊芊也会听到。
这一一天还是来了,但是他不在乎。
就算是她听到了,她也不会在乎。
但她一定会在乎的是谁?
好像记忆中半年前也就是这时候,赵芊芊并不知道何韦家出了事,所以才闹出后来的矛盾。
“我是说……”
“你不用说。我明白的。”说完何韦转身走了。
“老何,不好了!”
何韦从床上睁开眼抬起头林宇霆一手拿着手机,此刻他正对着稍稍有些尴尬的脸。何韦沉默的脸在冬天早晨微薄的光线里看不出表情。
在他的记忆里,林宇霆和自己对视时的表情,像是一整个世纪般长短的慢镜。
“老沈说赵芊芊失踪了!”
何韦一听,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好!”
不该发生的发生了,该发生的还是没能够逃脱得了是吗?
“电话给我,我来接,”何韦迅速穿好鞋,从林宇霆手里接过手机,“说说详细情况,对了你们人在哪儿我过去好了。”
何韦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寝室急促的赶往沈星河那面,遇上这么大的事,林宇霆也不甘落后一直跟在后面。
女寝室下面的一间咖啡馆里。
赵芊芊的闺蜜和沈星河几个都在这儿,见到何韦两个过来也都没心情打招呼了,只是商量着找人,一个个四处发信息打电话。
杨若男现在很紧张,要是这种时候赵芊芊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自己也是罪过大了。
木质茶几上,何韦的手机传来一阵铃声。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何韦,正准备离开的杨若男也停下了脚步。
何韦心乱如麻,看着是赵芊芊的电话,伸手将手机拿过来接了起来。
“喂,芊芊?”
“喂,喂!”
何韦的双眼闪着寒冷的光芒,另一只手紧握着,继续朝电话里问道:“有人吗?”
“是何少吗?”终于,电话里成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何韦压了压心里火儿,看了看周围的四个人,继续低声道:“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何少,也不是我们要为难您,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男子没有听何韦继续说话,又道:“有人花钱请我们绑架何总的小女朋友,事后可以拿到不少钱。”
“你想要多少,马上放人!”何韦当然知道绑匪说了半天就是为了勒索,但是为了赵芊芊他不在乎。
“很好,只要何总亲自带着钱过来,那我们马上放人。”男子缓了缓,道:“地址在钟山市桥北废弃修车厂,你只能一个人来。”
“嘟嘟——”对面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何韦放下手机,环视一圈周围的人,道:“芊芊被绑架了,在桥北一个废修车厂。”
“老何,我们一起去救人!”林宇霆跃跃欲试。
杨若男带着泪走回来,听到赵芊芊被绑架的消息她就知道是自己的错误才让赵芊芊出了事的,她很内疚。
“都是我的错,让我去吧!”杨若男恳求何韦带她一起去救回赵芊芊。
“现在人在他们手里,不过既然主动联系我们了,那嫂子暂时应该还不会有事。”沈星河使了个眼色,看到林宇霆拉着杨若男回来坐下,沈星河继续冷静地分析道。
“都是我的错,要不然芊芊也不会……”
“不怪你,既然有人针对上了我,这一切只是迟早的问题。”
面对杨若男的自责,何韦没有一点怪她的意思。
“这样,宇霆和我一起去,你们几个随后赶上,具体时间要把握准确!”何韦焦急地道,随后把目光放在沈星河身上,“你要隐藏好自己,最好是坐着车我们一起走,趁他们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要潜入修车厂救下来!”
“明白!”
“对了,等会给市经侦大队的萧瑟打个电话。”
沈星河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走了出去。
何韦去意已决,几个人也纷纷点头同意何韦的决定。
十分钟后。
何韦出了学校到车库把车开了出来,林宇霆几个人随后也上了车,何韦开着车如同闪电一般在马上上无视红绿灯一闪而过。
在离桥北废弃修车厂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何韦把他们放下了车,然后朝着修车厂继续飞驰。
一路上,这连绵不似深秋却堪比深秋还要寂寥的雨悄然而至,那细如针线的雨丝在空中盘旋着婆娑着,就像是萦绕在人心头的愁,挥之不去……
学校外,一个便衣警察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萧队,何韦开车出去了,好像往桥北去了……”
“我已经知道了。”
钟山市永乐区警察分局,萧瑟立刻下了命令。
“所有人,马上赶往桥北地区,告诉沿途交警科的人给我密切注意一辆白色奥迪跑车,车牌号江A76868……”
所有警车把警笛关掉了,萧瑟这次从分局局长那里拿到了逮捕令,所以气势很足!
十几分钟后,何韦开着车驶进了桥北废旧修车厂的门口。
很快,里面听到动静的人立刻冲了出来。
“你就是何韦?不许动,搜过身再进去。”在门口巡视的其中一个人把枪别在腰上,另外几个人握紧了枪对准了何韦。
何韦举起手,任由那人从头搜到尾,然后才同意何韦进去。
废旧修车厂里很破旧,倒闭多年不高大的厂房显得极为难堪。
几个穿着衬衫的男子守在一个破旧的房间外,相必里面就是绑匪的头目了。
“进去吧,我们老大等你半天了。”守在门口的人对何韦说了一声。
何韦也没有回他,只是顾自地往里走。推开门,可以看见一间挺大的房间里站着至少有十几个打手,三四个人手里有一把手枪,其余受伤都是铁棍和明晃晃的大砍刀。
在看到坐在中间的一个痞气十足的中年男子之后,何韦眼中的杀机一瞬即逝!
“说吧,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何韦直接找了个凳子自己坐了下来。
“何少好魄力,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说着,那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摘下墨镜给何韦鼓起掌来。
何韦冷笑一声,对中年痞子的行为不予置评。
“别给脸不给脸啊!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一旁的几个小弟中有人开了口。
何韦没有说话,这些小角色根本用不着他动手,浪费时间。
果不其然,没等何韦动手,那中年痞子转过身去就给那人一脚,当即将那个出头的人踹翻在地!
“老大,我!”
“知道何少是什么人吗?”中年痞子转过来对何韦陪笑。
那个小弟不敢对自己老大心生怨恨,只能把这笔账默默记在何韦的身上。
“何少,我知道我不是您的对手,但是您知道为什么我看不起那些仗着有钱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人,还要替他们办事吗?”中年痞子轻轻抬着手,似乎传达着什么信息。
暗处沈星河正要发信号,何韦摇了摇头阻止道:“看来这件事的策划者不只是你一个人这么简单!”
“那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何韦不明白一个黑道上的人会跟自己有什么牵扯。
“因为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何少这么年轻的人,单枪匹马敢来赎人!”那男子叫唐海,是钟山市地下势力的头头。
“你很有意思,唐海。”何韦笑道。
“何少才是有意思的人,一个人独闯龙潭虎穴,又留有后援,这些安排简直滴水不漏让人钦佩!当的起年少轻狂四个字。”唐海分析了何韦的行事作风和这一趟的细致安排。
“呵呵”,何韦笑着,“唐海,听说海兴帮是你创立的?”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不,能够在钟山市的地下势力占有一席之地的海兴帮不会简单,而创立海兴帮的帮主唐海更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了。”
“何少抬举唐某!”
“可惜,唐海,你走错了路!”何韦话锋一转,“如果你能改邪归的话,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种大事可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做的了主的。”唐海向着何韦使眼色。
“原来如此!”何韦感受到不远处的唐海行动不便,再联系唐海的行为举止,明显就是被人操控了!
这个唐海知道的肯定不会少,说不定还能够知道今天绑架赵芊芊隐藏在他之后的幕后黑手!
那次,何韦完全是凭着林宇霆的关系才调和关系救下赵芊芊。林宇霆的大伯林中春是杭城市府里体制排名较前的人,这些何韦不是很清楚。
“喂,我到了。”萧瑟开着警车已经到了桥北附近,正在布置警力四处搜查。
“萧队,现在桥北各个出口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了,要不要马上行动?”
“先就地待命,不要打草惊蛇了!”
“是!萧队。”
桥北算是钟山市比较偏僻的地方,所以当地的人早已经搬离的差不过了,只有一些小企业在这里落地生根。现在,由于没有客源,那些小企业小店铺也生存不下去,被收购的被收购,被合并的被合并,倒闭的倒闭,总而言之现在桥北成了三不管地带。
所谓三不管,一是当地人不管,二是政府部门不管,三是连警察局也撤了在桥北的派出所。钟山市的当地黑势力都在市区为了地盘和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哪有时间顾得上桥北这个穷乡僻壤?
“何少,你说好的钱呢?”中年痞子问道。
“人呢?”何韦也没有看到赵芊芊的人。
中年痞子咧嘴笑了笑,吩咐一声,门外立刻有人带着一个蒙着头套的女人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打开让何少看看!”
几个小弟粗鲁地揭开头套,渐渐露出赵芊芊的模样来,虽然嘴被胶带封住了,但是赵芊芊似乎在阻止何韦,让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你没事吧?”何韦上前,几个小弟准备阻拦都被中年痞子使了个眼色暗中阻止了。
“我没事,阿韦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你快走!”何韦将赵芊芊嘴上的黑色胶带轻轻撕下,但是看的出来赵芊芊发红的脸颊很疼。
何韦抚摸着赵芊芊的脸,想要提她去除一些疼痛,摇着头说道:“只要你在,不论如何我都要闯一闯。”何韦说的很平淡,似乎这些都不算什么。
赵芊芊被解开绳子以后靠在何韦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何韦。
“真是感人肺腑!”中年痞子再次为何韦鼓掌,“何少,女朋友也见过了,现在该让我看到钱了吧?”
何韦松开赵芊芊的拥抱,立刻给公司打了个电话。
“立刻给我准备一货车,给我运到桥北。”
中年痞子看到何韦的表现,极为满意。
“都说何总财大气粗,是钟山市的财神爷,虽说现在今非昔比,但是今天见到何少,我倒是有些后悔了。”中年痞子一副后悔的样子,眼神在何韦身上漂移不定。
“后悔要的价儿低了?”何韦断定他一定有这种想法。
“不不不!”谁知那中年痞子抬了抬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做这一行的虽然说见不得光,但是基本的道义还是要讲的。”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何韦笑着评论道。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中年痞子顿了顿,继续道:“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把脑袋别在腰带里给谁卖命不得讲究个为什么?钱,还是情?要掂量得起,还能放的下!”
“有点道理,不过你这次惹错了人!”何韦淡淡道,心中却在盘算:如果预料的不错,那位经侦大队的大队长萧瑟已经到了桥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