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零璧现在无心学习了。在吊扇的呼啦啦转动声下,他静静的坐在教室的角落,在纸上漫无目的的胡乱画一些东西。外面天已经黑了,但是今夜的天气十分清朗,一轮圆月清明的悬在空中,还可以看见天空中的云彩在缓缓移动。
今天下午陈风用手指点戳水面使池塘结冰的那一幕反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朱零璧一度以为自己是经历了一场虚幻的梦境。
梦境?恐怕这场梦境早就开始了吧。
朱零璧想到当年他第一次看见那个黑色方块套着红色火焰时的情景,逐渐陷入了回忆里。刹那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于是用手里的笔写下了一句话“镜中花,水中月,石中火,梦中身。”这句话刚写完,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就响起了。
地面往上涌出热气,从下往上朝人身上灌。这种闷热的环境,通常预示着未来几天会有大雨。朱零璧拎着书袋走在回家的路上,闷热的空气让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风在哪儿?”朱零璧在人群里寻找陈风,却怎么也找不到陈风的影子。整个晚自习他都在思考事情,以至于没有注意道陈风放学时去了哪。
“朱零璧!”朱零璧的身后传来一声呼喊,他一回头,看见陈风站在身后看着自己。朱零璧赶忙往陈风身边跑,跑到面前说道“你怎么不走啊,在这站着干嘛?”
陈风说道“现在是六月末,你抬头看看天空,再低头看看地面!”
“六月末?”朱零璧不知道陈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夜空空,又低头看了看平平无奇的地面。“没啥异常啊?怎么了?”
“月末的月亮,应该是下弦月,但是今天晚上的月亮是满月!今天傍晚有晚霞有火烧云,说明最近不会有雨,既然不会下雨,怎么可能会从地面冒出热气!”陈风严肃的说着,皱着眉头环视着教学楼。“不要跟人群走,这是警告,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不想伤及无辜。他们今天晚上就会来找我,我就在这等着!”
朱零璧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感觉到了恐惧。他再回头看向那轮圆月,只感觉到说不出的诡异。他感觉有些腿软,额头上的汗珠也汇聚着往下流。朱零璧紧张的环顾周围,此时的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人群走慢点走慢点,那样别的世界的人就会顾忌到伤及无辜,然后就会来的慢一点。
“呼~呼~”朱零璧的感觉的微弱的冷风从自己耳边吹过,他回头一看,发现这冷风是环绕着陈风吹过的。陈风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且坚定,风速也越来越快,直到把周围的树木都给吹的哗啦啦的响才停止加速。这阵冷风把地面的热气扫荡消失,陈风周围的温度也在骤然下降,朱零璧甚至都感觉到了冷。
“如果以后还能活着,我得把陈风这家伙当空调用。”朱零璧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依然能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他这么想着,差点想笑出来。但他看了一眼前面,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放学的人群走光了。
空荡荡的学校广场上只剩下朱零璧和陈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
忽然,广场正前方的景象如同水面的倒影一样泛起波澜,产生了扭曲。两个人影从那荡漾的波澜中走了出来。看身影,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另一个是垂散着及腰长发的娉婷少女。
朱零璧看着这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吓得要坐在地上。他想跑,但怎么也挪不动双腿,仿佛大脑对双腿的控制失灵了一般。这是由于极大的恐惧而导致的惊慌。此时的朱零璧在心里疯狂的喊着“千万别吓尿了,千万别吓尿了,我要是吓尿了就太丢人了”
陈风则比较淡然,当年他纵横苍然大陆刺杀各路名宿,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看见这番景象,他反而有点放心了。
陈风缓缓说道“这水月幻境阵法真是令人怀念呢。当年用这个阵法的人,是和我并肩作战的生死至交。”
那两个人影一直往这里走来,当他们走到距离只有陈风十步距离时,陈风看清楚了他们的样貌。
陈风放心了,因为他看见这两人穿着白袍蓝衣,和自己当年的至交好友徐医天的穿着相同。看来是徐家后人,想必没有敌意。
朱零璧也放心了,因为他看见这两人中的那个少女,竟然长得如此素雅好看。那双杏眼看起来犹如平静的深潭,娇挺的鼻子配上樱桃般的小口,立刻就让人联想到含苞待放的春蕾。尤其是那一袭垂腰长发,在月光的笼罩下泛起密纱般的淡淡银色柔光。那位少女长得这么好看,让朱零璧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以至于忘却了刚才的恐惧。
两人中的那位中年男子尽管身材魁梧,眉宇之间却露出一种平和的书生气和沉稳的官场气。此人正是落月徐家的现任族长徐微林,而旁边那位漂亮的少女则是徐微林的女儿徐轻语。
徐微林方才走来时已经听见陈风的那句话,所以一眼就认出来广场上的这两人谁是陈风。他礼貌的作揖拱手道“陈风前辈,在下代家翁徐医天向您表示问候。”说着用手掌指向自己的女儿徐轻语继续说道“这是在下的小女徐轻语。”
陈风面对一个中年人的如此礼遇感到不适应,虽说自己按辈分来说和对方的爷爷是同时代的人,但是自己折身于此,两地时间流速不同。虽然在那边已经过了七十年,而在这里,陈风才过了两年多而已。按阅历,陈风只能算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先生不必如此居于礼数。就按各自相貌年龄称呼即可。话说回来,不知先生亲自来此地找我所为何事?”陈风嘴上这样问着,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徐微林是为了石火宫的事情来找自己。明知故问,故意打哈哈。
“前辈,您是过来人,您知道石火宫快要复苏了吗?”徐微林问道。
陈风还想继续打哈哈,只要自己说不知道,已经不太清楚石火宫了之类的话,那么徐微林就不好追问,也就不会继续打扰自己了。但是这时他看见了旁边的朱零璧,随即想到今天下午的保证,如果自己不管石火宫的事,已经被选中的朱零璧就会死于石火宫的复苏。
于是陈风咬了咬牙,说道“我知道。而且不止我知道,每个从石火宫活着出来的人都知道石火宫会复活。从一开始,毁灭石火宫就是一个谎言。难道你们的先人徐医天没有跟你们说石火宫里发生了什么吗,当初在石火宫里,我,徐医天,鲁穿夺,庄正弦,我们四个人达成了怎样的勾当,难道徐医天就从来没有说过吗?你们为何现在来找我?你们想进去石火宫?你们怎么不去找庄正弦或鲁穿夺呢?”
徐轻语听见陈风直呼自己曾祖父的名字,并且一口一个“勾当”,当即就面有愠色,愤怒的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一旁的朱零璧看见徐轻语生气的模样,觉得这凶巴巴的有点可爱,但也不敢无礼的一直盯着少女看,只好默默的看着地面,装作对眼前形式不在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朱零璧呀朱零璧,在这么可爱的妹子面前一定要装成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可不要被看扁了”。
徐微林看着眼前的陈风,虽然对陈风的用词有些不快,但还是很礼貌的说“前辈,家翁以及庄前辈鲁前辈均已去世。鲁前辈去世之前留下纸条说只有您知道石火宫,让我们来找您”
“鲁穿夺去世了?”陈风有些惊愕,“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就在半月前,他在青石城的隐居小屋内自缢了。”徐微林答道。
听到这里,陈风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抬头仰望天空,眼角浸的一片湿润。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原来,他也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