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柯的声音近在咫尺,此刻,他已经不再是帝都里整天想着玩耍的孩子。现在他是一个男人,说的是男人的话。r
岁月迷离尽在这一刻走马般掠过。他又侧过脸轻拍穆柯的肩膀,低声说:“十三弟,我想我这一生都已经因此而无憾!”r
兄弟十几年,他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潜藏着这样的心事。r
“十三弟,我只想把她交付给你。你明白吗?”r
“恩。”穆柯努力地点着头。r
鼓声又起,是中军启程时刻。r
“六哥,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一定会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穆柯向他躬身一辞,正当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听见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我会派十名亲兵护送你们。”r
“六哥……”穆柯转身,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望见的是穆云清离去的背影。r
明明已经是天亮时分,可是整个天空还沉浸在灰蒙蒙的色彩当中,让人迷失的色彩。r
当鼓声响起的时候,雪沁昏昏沉沉的慢慢苏醒过来。r
醒来的时候,外面是一片噪音,犹如黄河水喑哑不息的奔流,河中细碎的冰凌相击,结成一片清旷跫音。r
雪沁无法顾及自己所睡地方。r
只是,起身披衣,透过窗能够看见天空透出一片奇异的浅紫,大河萧萧,而群山寥远,漫天弥地只是无穷苍凉。r
站在窗前往下看去,连营骚动,马蹄疾响,将领纷纷驰马而去,遥遥的还能听到马的悲鸣,渐成不绝于耳的凄凉短嘶。雪沁瞳孔骤然一缩,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被无情的撕扯了出来,令她倒抽了一口冷气。r
战争还是开始了。r
当雪沁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枕边放着一瓶红色药瓶,心里突然明白了一切。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穆柯,他的神色似乎颇有些暗淡,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们可以说没有在见面,也没有说过任何的话了。r
“你怎么会在这里?”如今是紧要关头,他居然还能安然的站在这里,真是不可思议。r
“跟我走吧。”他说,声音已是极为陌生。r
雪沁挑眉,“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还有,你为什么还在这里?”r
穆柯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眼中的眸光被笑挤得支离破碎,那笑容更是让人心碎,他开口说道:“如果可以,我何尝不希望跟随六哥一同而去。可是,六哥放不下你,命我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如今的战局,我不想给六哥添麻烦。所以,你必须要跟我走。”r
手心里还拿着拿一瓶冰冷的药,他还是给她了。r
可是,心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落空的。她该欠他的吗?r
她突然推开眼前的穆柯,往一处跑去。r
几匹战马的嘶鸣就在此时迎风而起,悲亢凄凉,霎那间凌驾于一切声音之上。r
雪沁循声找到那几匹正在马厩中焦躁徘徊的马,其中看见有一匹马,它的皮毛有如黑夜的凝光。r
不多加考虑,立马翻身上马。r
身后传来的是穆柯着急的声音,“你去哪里啊。喂!”r
雪沁侧头望了一眼他着急的样子,“我不想欠他人情。”r
穆柯蹬了一下脚,看着已经消失的身影,连忙叫上那十名战士,纷纷翻身上马追去。r
雪沁奔出军营,狂奔在遥遥草地上,随后,沿着一条河岸溯流而上。r
她不知道她自己已经奔行了多远,直至我看见河道转弯,没入深山,放眼而望,也依旧没有看到大部队的军兵。r
河面华光刺目,她蓦然回头,只见冷冷朝阳已破云而出,凄艳半天凝紫,令她无法分辨那是黄昏还是早昏。整个世界已经在一分一秒中变的天翻地覆。r
不远处隐隐传来厮杀的声音,雪沁听在耳里,能感受到天空绯红的色彩。r
雪沁寻着声音的来源驾马而去,狂奔在浅浅的水边,踏过从林的一刹,直直感觉脚下翻滚轰鸣,莽莽奔向虚空。r
奔出从林后,面对的是厮杀的场面,血腥充满了一切。r
无数的战刀在半空中挥舞着,然而,惨叫声顿时冲天而起,几乎是在一瞬间,无数的嘶吼声响彻天地破砰的肢体鲜血向周困****,人们好似麦子一般倒在地上,残忍的屠杀让人的手脚发抖。这便是战场,可以这样的无情。r
杀人如麻,天空的色调已经因为这些血腥而变的天。r
雪沁坐于马上,伸手入怀,紧紧地握了握冰冷的温度,那一瓶从枕边收藏在衣襟里的红色药瓶。r
她知道她此番来的目地。也许在昨晚她还能开心的说,“穆云清,我并不想让你打胜仗。”可是,如今她还是那一句话,却并不想让他死,算是恩情吧。r
箭从一处射来,她轻易躲过。随后,她看到那支箭精准的射入地上,发出无法听见的“嗡嗡”声响。r
雪沁斜斜看了一眼,混乱中她望见的是男子陡然皱起眉头,一双斜长的双眼如锐利的在她的身上。冷酷的面容如冰霜一般。他的高高坐于马上,策奔而来,不忘却杀了身边两侧的敌人,原本是属于穆国的士兵,此刻却变成了敌人。r
当他的马经过她的身边,当他与她近在咫尺,他看见一缕无依的发正自她鬓边依依滑落。发上四逸的散发有如乍开的惊梦,“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不是已经叫穆柯带你离开的吗?”声音中有责怪,但是隐隐的还有几丝开心。至少她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是吗?r
雪沁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凝了穆云清一眼,“我不想欠你。”r
“哈哈!”这一声爽朗的笑,全部显示在他俊朗的脸上,这一次他是从内心而所发的笑意。记得很久很久的时候,她问过他,为什么不笑。r
那是他没有快乐过。r
虽然,偶尔闪过的冷笑,却不复此刻爽朗的笑。r
他凝着雪沁,伸手将她散发弄在耳后。雪沁闭上双眼,任自己的思绪在无尽的深渊中跌宕下坠。她明白自己的情感,对他,有恨。r
远处喊杀震天,近处刀兵如火,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嚎叫,发出野兽末路一般的悲鸣,金碧辉煌的天空犹如火光一般的耀眼,阳光照在一具具倒下的尸体上,狰狞的刀痕就像锐利的爪牙,仿佛冲出这浑浊的天地。r
混乱的战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点把穆云清的头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间的狂热,如今已成瓮中之鳖之局只要将他们力毙刀下,就是大功一件。r
无人不知道只要取下穆云清的头,那么此仗就再也没有任何的意义。r
箭从四面八方的射来,像雨点般的密集射向他们,刺眼的光反射在银光闪闪的箭头上,仿佛都迫不及待地欲破网而出,就如地狱炼火里伸出的一双双枯手,凶狠而急切地要那把他们就此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r
“接住。”穆云清抛给她一物,那是一把战刀,刺向敌人的战刀。r
利箭密集而来,噬人的仿如地狱鬼怪般在她身周张牙舞爪无声嘶吼。雪沁举起战刀,动作从容、镇定、流畅、优雅。此刻无风,那些箭因为她的动作而在脚下盛开光芒,一支支长箭刺入土里,刀光闪烁着可怕的杀气,瞬间涌遍全场。雪沁整个人瞬间跃起,一道白亮的刀划破黑暗,猛然劈下,将一切质疑的声音和目光都斩杀在战刀之中。r
“兄弟们,杀!”他那冷若冰霜的面孔,若隐若现的腾腾的杀气,从容不迫的态度,以及那高贵淡漠的冷凝气质都如同王者般不怒自威。r
“啊……。”尖锐的嘶叫声打破了其他士兵的沉默,受伤的士兵发出野兽一般的掺呼,少女抛去了所有女子的柔弱,这一刻,她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冷血无惧的杀人机器。她的刀卡在士兵的胸膛上,脚下发力,她蓦然上前,刀锋死命的抵在士兵的身上向前疾跑。r
穆云清狠命的厮杀着敌方,放目光触到雪沁的战斗力时,不由得暗暗佩服。r
“快把叛徒杀了。”有几名士兵疯狂的喊叫。r
自始自终,他们都忘记了他们在厮杀的是谁?r
可是这种狂热只是一瞬间的下一秒钟,人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因为就在他们想要将对方赶尽杀绝的时候,对方已经展开疯狂的屠杀!r
一道华丽的刀划破虚空,冲在前方的两名士兵同时惨叫退后其中一个甚至被砍断了一只腿,血花横飞,惨叫声起。一名士兵从后面摸上来,想要偷袭,雪沁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狠狠的刺入那人的心脏,少女微微弓着腰,站在战场中央,身形定格,随即猛然抽出,一道血注瞬间喷涌而出,全数激洒在她的身上。她眉头都没皱,眼神好似长鹰般冷然四望,所到之处一片惊恐。r
“抓住她!r
一名侍卫头子又大声叫道,穆云清冷哼一声,抡起手臂只听呼的一声破空之响,破月剑的剑鞘顿时呼啸而去,而后,以一个恐怖的姿态狠狠的刺穿了那名护卫的肚子!r
“将军,对方有后盾,大概五万士兵。”一名随身一边杀着敌人,一边回报。r
“知道了。“穆云清带着蔑视的眼神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r
“趁现在你就往南方向走吧。”r
穆云清抹了一把脸,诨身浴血平静的说道。r
“不需要。r
雪沁眼神冰冷的望着前方的众人,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你派一百个士兵给我,弓箭手。”后面几个字咬的特别重。r
穆云清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他从来都不是被一个女人而摆布的人。一丝烦闷从心底升起,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遗忘,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的叫嚣,可是他却听不清那声音说的是什么。厮杀声让他又再想起很多不愿想起的记忆,终于,他轻轻点了点手头说道“好。”r
说完之后,就见雪沁牵过马往丛林而去,身影瞬时间被那些草木所挡住。r
这些穆云清最得意的弓箭手,此刻纷纷隐藏在草木的后面,从这里可以透过细缝看到外面的情势,雪沁傲然抬起头来,望着那些士兵,微微眯眼。r
“大家都准备好,随时听候我的命令。”她的声音沉重,等待着时机。r
“是。”一百名弓箭手轻声应道。r
雪沁冷冷的注视着场中的战局。r
突然,不远处腾起了一片呼啸的烟尘,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让那些敌军少了几分戒备。因为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人,顿时心神大定,悍勇暴喝:“穆云清狗贼,有本事就尽管来吧!r
穆云清冷冷的瞥了一眼前方的烟尘滚滚,目光好似凶狠的狼,残忍且嗜血,嘴角弧度坚硬,阴郁且枭桀。r
遥远的北方蹄声轰隆渐近,沙尘漫天呼啸而来,为首的一个男人是一身银白铠甲,带领着五万士兵,策马奔腾。r
“穆国将军在此!所有阴谋叛乱者,杀无赦!”r
雪沁举起弓箭,指着那此狂奔而来的士兵们,朗声说道:“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射马不射人,出击!”r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清冷如雪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好似雨点一般,划破了这个死寂的天空,在天地间照下一片可怕的锐芒!r
嗖嗖声呼啸而起,一百个弓箭手齐发,箭芒闪烁,嗜人心肺,取马不取人。r
霎时间,箭从前方涌来,惊乱了那此有现律前行的马蹄。穆兵将们顿时大骇,慌乱的仰起头来向一处望去。他们似乎没有料到会又这种情况,想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r
战马的惨嘶声起,奋力扬蹄,马上士兵纷纷堕马,哎呦惨叫声不绝于耳。穆将军被众人护在中央,惊怒交加。r
有胆小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走一个空白地带……r
雪沁取箭瞄准被围护在中央的穆将军,“唰,的一声闷响,手中的箭一下狠狠的贯穿在对面士兵的铠甲之中。那名士兵睁大着双眼,慢慢地变得混浊。然后,徒然倒下。r
“快保护将军。”雪沁冷冷一笑,对准银白盔甲,手一拉,连发了几支箭。那穆将军身手也算敏捷看见箭射来连忙闪身。可是,他却不知道箭射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马。r
他胯下的战马却没有这么好的素质,几支连发的箭已经准确射在马儿的肚上,疼痛难忍,又徒然受惊,猛然人立而起。那位穆将军暴喝,举起锋利的匕首唰的一芦剩狠狼的插在马脖子上,战马立时嘶声狂鸣鲜血宴时喷射而出,洒下漫天血雾!r
穆将军一下就从马背上被甩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然而还没等他爬起身来,受伤的马儿就像疯狂了一般,狠狠的踩在他的肚子上。r
霎时间惨烈的被呼声响彻天地,然而他的部下还没来得及去将他救出来,战马哀鸣一声就轰隆倒在男人的身上。r
骨肉碎裂之声清晰的响起,众人甚至能想象的出马下的男人是何等惨状,何等的死不瞑目。然而他们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些事了,因为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变故之中,对面的敌人们已经挥舞着战刀,将他们纷纷倒在锋利的剑下。r
当穆柯赶到的时候,这一场仗也在胜利当中结束。r
面对一具具的尸体,穆柯遥望了一眼天空,眼中浮现几丝薄雾。那些原本是属于穆国的子民和将士,如今却是以敌人的身份来面对。r
雪沁收起弓箭,望向站在中央的男子一身的黑色战服,双眼微微半眯,凝着一处,一阵冷风吹来,扫过他修长的身休,越发显得孤傲凌厉,残忍且嗜血。r
雪沁瞥了一眼身后的穆柯,随手一扬,将手中的弓箭抛向了他。然后,跨过那些一具具倒下的尸体走到穆云清的身侧,轻声说道:“这一战你终究是赢了。”r
“是,这一战是赢了。可是,我却没有一丝开心的欲望。”穆云清看了一眼雪沁,又望向其他的地方。此刻他的眼神阴郁,面色冰冷,本就鲜红的嘴唇越发的红的妖艳。r
“走吧,让穆柯带你离开。”他沉声说道。r
“那你呢?”r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回望时闪过几丝温暖,“放心,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r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是低声一叹,转过身,往穆柯的地方走去。雪沁看着他的背影,直至走到穆柯的面前,他们说着什么,大致也应该是离开的话吧。r
夕阳如血,正在西方往下沉落。此时的战场,却是一片寂静。r
而这令人感到空虚的寂静,却总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西方落山的夕阳照着满地死尸伤兵、断戟折箭、卧马破鼓、残幡半旗,风中传来伤者断断续续的痛哭哀号,负责打扫清理战场的士兵疲惫而麻木地忙碌着。r
穆柯带着十名随从策马而来,他坐在马上,望着雪沁,“六哥刚才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厉害。”r
雪沁摇了摇头,“不算什么。”随后,拉过一匹没有主人的战马,翻身而上,最后望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穆云清,这一眼算是道别吧。r
穆柯奔在前侧,斜斜望了一眼身后的一切,眉头越皱越紧,眸子很亮,点点的闪烁。r
“我们现在要往哪个方向去?”雪沁于穆柯并肩而骑,轻声问道。r
“南北方向,一直走哪个方向走去的话,会到一个部落。虽然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去过哪里,但是,六哥说那个部落几百年来一直没有战争。也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到了哪里现在安顿下来再看情况。”穆柯抬头仰望浩了一眼夕阳降落的色彩,轻轻地叹了口气:“快走吧,趁天还没有黑下来,先安排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r
这是一处干净的r
马绳被牵在几棵大大小小的树木上,穆柯命那些随从去捡一些木柴和猎一些野兔之类的。然后,准备生了一处火。r
夕阳已经悄然滑下,火光照着一处,映红了雪沁的脸狭,她的表情冷淡,很是沉重。在危机的时刻,随时保持着警惕的状态。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冷静沉着的头脑、机敏锐力的心智、快速绝伦的应变。不然的话,她就随时等候怎样的死亡吧。r
不知道是不是战争的开始,让整个黑夜产生一种肃杀的气息,树林里时常有鸟儿飞过,彻响整个黑夜。r
穆柯靠在一棵树,烤着新鲜扑捉来的野兔,还有野鹿,搁在火堆上,飘逸出一股肉香,金灿灿的油滴答在火堆上,发出“嗤”的声音。r
“没想到,你烧烤还是有那么一手的嘛!”雪沁坐直了身子,一天下来,已经筋疲力尽,更是饿的不可开交。r
穆柯将肉翻了翻身,瞟了一眼雪沁,又盯着那香喷喷的肉,沉沉一笑,“这些都是跟着六哥学的,说真的,除了父皇,我从来都没有这么佩服过一个人。而且,我更喜欢跟在六哥的身后,跟着他我总是能学到很多的东西。”r
兔肉差不多好了,穆柯用树叶裹着,撕下一只兔腿递给雪沁,“给,吃点东西吧。”r
雪沁接过,闻了一下,笑了笑,“谢谢。你也吃点吧,还有他们。”r
肉烤的算的上美味,虽然没有放调料或者什么,可是,味道真的不错。或许,是饿的缘故吧。所有的人都吃的津津有味,肉的质感脆而鲜嫩。也许,现在能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吧。r
天空中层云堆积,星月无光。r
在突然之间,闪现出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夜空,划成一个弧度,蔚蓝色的光华闪花了众人的眼睛。r
所有人都大惊,雪沁皱眉,“大家不要惊慌,先把火给熄灭了。”低沉的命令声缓缓响起,战士们捉着木桶就跑上前去,浇在那些火堆上,火势呼啦一声被彻底熄灭,随从们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水吞噬着火,所发出的声响,那是不甘的声音。r
一名随从快速的爬到树上,动作敏捷,遥望着忽闪而过的地方,声音低沉,“大人,前面有很多人正往这边敢来,大约二百多人,全都是脚程极快的战马,要不要暂且躲避?”r
此话一出,再也无人去看地上的食物,只是各怀着心思,对望了几眼。r
而如今的大人正是穆柯,他已经不再是穆国的十三皇子,如今不过是能够命令他们的大人罢了。r
然而,雪沁却皱起眉头,瞟了一眼火堆处飘扬的烟,苍白如牛乳的雾气,在黑色的夜空中缓缓的消散。她的眸突然变得r
双眼锐利,如同天空展翅的白鹰。r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那名爬上树上的随从又突然问道,此刻的情势危急,不是思考的时候。那名随从攀着树,滑爬了下来,快到地面的时候,一个翻腾稳稳站立。r
“你们快点上马往左边去,我跟在后边,快上。”雪沁望了一眼穆柯,点了点头,示意快离开这里。r
穆柯点头答应,整顿了各自的马后,挥鞭而去r
雪沁带兵跟在后面,马蹄踩在泥泞的赤道上。r
雪沁将不样的预感强压下去,夜路难行,他们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要走。r
天地萧索,狂风卷地,漫长的夜训刚开始,仍日没有过去。夜幕深沉,云层低厚,黑压压的一片,风呼呼的在吹,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
所有的人衣袍狂飞,迎着风向前策马。雪沁不时的回头看向后面的情况,心底不知不觉的涌起强烈的不安,目光一扫,只一瞬间,雪沁顿时飞身而起,一把扑在穆柯的身上,将他撞下战马!r
穆柯反应过来时,已经躲过了身后射来了一支箭,正中的刺在旁边的泥土上。r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密集如雨的利簧煌虫般****而来。身后的敌人绝对的快速,一眨眼的功夫就顺着他们的路线,追上了他们。r
此刻,全是喊杀声,箭矢排空,喊声震天,对方的人马如潮水般源源不绝的奔涌上来,足足有二百多人。而雪沁身边的随从也不过是十来个,根本无法迎战。r
更何况,敌人们各各手持弓弩,弓弦响声不断,纷纷从身后射向他们。r
两名随从一时不妨被如筛子般侧下战马,无主的战马齐声哀鸣,雪沁扯着穆柯的手臂一个侧滚,就躲过了那匹白马庞大的身休,数不清的弓箭密密麻麻的插在白马的尸体上,箭头上闪着幽蓝的光芒,一看就知道都是淬了毒的。r
“怎么突然会这样,我们的着装都不过是普通的着装,为什么……”r
穆柯也感到不解,皱起眉头,望了一眼挡在他们身前的那匹白马,“他们应该不是穆国的战士。”r
两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r
可是,敌人的动作太快,又似乎是有备而来,箭如雨一般的击来。r
“保护大人!”几名随身冲上前来,幸好他们还算有点本事,不然的话,全部的人都必然倒下。另外几个随从幸好带了弓箭,仓促间竟然能还击几下,以至于可以让冲在前头的几个人纷纷倒下。r
“上”低沉的声音一遍遍的下达着单调的攻击命令,树林里撤响着是箭的射击,他们的装束完全是普通的农民服饰。可他们的战观完全是战士。r
这完全形成了来路不明,如果是劫匪也必不会这样。r
而且,箭上都是淬了毒的。r
敌人到底是谁?r
究竟会是谁?r
绝望的喊杀声从身边的随从口中发出,身旁的战友一个个好似初秋的麦子,相继倒下。雪沁拉弓射箭,反击着一切。可是,无法阻止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倒下。一支箭从一处射来,精准的瞄准着雪沁。当她正准备侧身避开的时候,一名随从挡在了她的前面,一支利箭正插在他的胸口上。r
血好似梅花绽开,晕染了他的衣服,挡在她前面的那名随从,正是刚才爬树探望情况的士兵。他的身体颤抖着,眸中好像有什么闪动着,或许是血,也许是泪。r
穆柯将他的身体拖到一处,无法阻止的鲜血正缓缓流淌,雪沁望了一眼那名士兵,冲他笑了笑,“我们绝不会死在这里。”r
雪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个话,她根本就没有多大的信心,尤其是面对那些有备而来的敌人。可是,这是她唯一想说的,也是她想坚信的!r
但是,对面到底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r
究竟是谁。到底是谁要杀了我们?r
穆柯怀中的随从双眼通红,脸色已经缓缓的从白色变成了青色。那是毒性已经在他的全部遍布,口里还不停的喊着,“保护大人,保护大人,保护大人……”声音就像鬼门关所发出来的一般,他的双眼已经渐渐的变得混浊,口中一直呢喃着几个字,“保护大人。”r
可是,他终究还是被一支利箭射穿他的喉咙,他的声音顿时如同漏气的风箱,鲜血狂喷而出,洒在了穆柯的脸上。r
穆柯抹了一把脸,狠狠地望着那些敌人,拿起战刀,同他们厮杀着。r
一同前来的随从们已经一个个倒下,渐渐的形成了低低的小山,血和泥头混合在一起的颜色。最后两名随从已经遍布了伤痕,拉弓射箭的同时,一名随从士兵被前方射来的猛箭从他的后心穿透,随从的瞳孔顿时放大,他似乎有些不解的低下头去,伸手去摸了摸透休而过的利筹上带着的肠子和鲜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跪下去,被弓簧撑住,就那样死去,死在雪沁的眼前。r
穆柯斜斜看了一眼,瞬间,泪如泉涌,他嘶声狂吼,像是狰狞的狮子。r
他的恨意在此刻无尽发挥,是的,他在恨,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突然。尽管,那么士兵成了他们的随从,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可是,现在几乎倒下。r
眼前遍布的尸体,就像一把刀割着雪沁的心,一刀又一刀。敌人在眼前死去,在刀下死去,可是,冲上来的越来越多。已经根本就无法招架。r
雪沁一边射箭,一边跑到穆柯的身边,大声说道:“我们根本就抵挡不住,快点逃吧。”r
身后还有一名随从跑了上来,对着他们一笑,清澈的眼神里带着无忧无虑的清亮,他笑着说:“大人,你们快点走吧,离开这里,我先走一步了。”r
说完这一句话后,那年轻的随从转过身对着迎面而来箭雨冲了上去,数不清的利筹穿透了他的胸膛脑袋,他像是一个箭靶一样,就那样站在原地,宁死不侧。r
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心头升起,穆柯嘶吼着猛然奔上前,大声叫道“究竟是谁?是谁要杀我们?”r
雪沁见状,连忙拉住。她冷冷一喝:“都这个时候,快点走吧。”r
穆柯的视线如刀子般扫过那些敌人,眼睛里现出血一样的红光。那是怎样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不甘和疯狂的愤怒。敌人们似乎已经把这一场战争成了一场娱乐,很多人都疯狂的叫喊着,“杀,杀,杀”r
整个树林已经覆盖着一道道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箭依旧射来,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再往前一步,可是,那样的举动好比是把他们当成了畜生,而他们是猎手。r
雪沁的双眼充满了血丝,用战刀挡着飞射而来的箭,锋利的快速擦破了她的肌肤,渗出了血丝。她微微咬牙,拉着穆柯,踏过尸体,往一处逃去。r
敌人见状,纷纷身后追来,当他们两个人快速而逃的时候。不知不觉的踏上了一个高坡,只见下面河水湍急,浪花朵朵,里面似乎还带着冰靖,竟是刚刚开化的一各河流。r
“跳下去!”r
雪沁望了一眼身后,黑色人影从从。r
穆柯点了点头,一闭眼同雪沁一同跳下。r
水端很急,当两人一同由高空下落,巨石嶙峋,雪沁的背心登时磕在一块石头上,背后徒然染血,再加上箭划过肌肤时所渗出的血,让毒液已经缓缓地流进了身体。r
虽然,毒液并不是很多,但是,足以让她休力渐渐不支。r
冰冷的水流包围了她,与她杂乱的气息狠狠撞击,犹如万根钢针齐齐插入身体,刹那间我全身气血一起逆流。r
水速极快,半晌之后,两人露出头来,敌人们站在高坡上望着他们,似乎想追,却胸有成竹。r
“雪沁,你怎么样了?”穆柯的声音在耳边越发显得模糊,雪沁皱着眉,费力的转过头去,只见穆柯正费力的划水,见她望来连忙沉声说道:“你要坚持住,我们就要脱险了。”r
“恩。”雪沁点了点头,面容有些发青,嘴唇也是苍白无血色的。穆柯拉着她往一处游去,水很冷,明明已经是夏天了,水依旧如冬天一般的冷。两个人在水底里紧紧拉着双手,双双冷的颤抖着唇,几次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浑身冻得发抖,过多失血让她浑身无力。r
当两人游到岸上的时候,只是依偎的靠在一起,敌人在对面还久久望着,似乎并不着急。r
“雪沁,你还能坚持的住吗?”穆柯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r
“恩,走吧。这里不宜久留。”雪沁勉强起身,却又似无力的坐下。穆柯见状,连忙将她扶起,看了一眼苍白的脸色和苍白的唇色,轻轻皱眉,“要不我背你吧?”r
“不用。”雪沁摇了摇头,勉力的往前走去。r
虽然,雪沁对于野丛林行军早已驾轻就熟。但是,每次不经意的回头总是能够望到大批追捕者的火把,好似追命的冤魂一样紧紧的咬在尾巴上,让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稍事休息和选择逃亡途径,只能向着茂密的丛林和难以翻越的峻岭奔去……r
等到终于暂时将那此人甩掉的时候,而他们也终于在从林里迷失了路途,无法瓣认的方向。r
夜寒雾重,雪沁虽然已经无力逃跑,而且,更加害怕后面的人追赶上来。但是多年的刨练和经验让她知道,此时此剂是逃亡最重要的时刻,一旦在此时倒下,可能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r
丛林里树枝树叶茂密,想要躲开他们就必须找一棵高大的树爬上去才行。指了指其中一棵大树,树枝又低,方便攀爬上去。r
深夜露水很重,当雪沁和穆柯爬上之后,整个人又仿佛游了一趟水一般的寒冷。雪沁靠在一支坚固的树干下,浑身的骨头都几乎散架,身休多处伤口不断的渗出血水,疼痛难忍,稍稍动作过大就会撕心裂肺的疼,失血过多让她感到一股极大的因顿和无力。r
“这里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你要不先闭一会眼睛,等天亮后,我们再出发。”穆柯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悲凉。r
他的一生原本就是荣华富贵,何尝会想到沦落到这个地步。r
如果不是那一系列的事情,他想必还在皇宫里安逸的睡觉。更不会面临跟父皇的仇人面对,也不会让他的母后死于这一场事件当中。r
只是,这一场的领导者真的会是谁?r
难道,就想穆柯说的是他,是楚悠青干的?内心从来不想去相信这样的事情,他一直都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萧晨呢?r
难道,就没有他的份?这个时局,他就没有一点的参与?r
除掉穆云清和穆柯对于穆国来讲,已经发起行动。毕竟,穆皇本就是多疑的人,如今此事一出,哪怕不是他们所为。也必定会借这个理由除去他们。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并不失为是一个好的战略方案。r
如果,穆皇能够真的杀了穆云清和穆柯的话,兵力肯定会有所减少,穆国也会由此顿时大乱,各大世家和皇室的信任感瞬间破碎,楚国和萧国也许会趁机起事,联合起来将穆国吞噬。r
甚至,这一场战争,让穆国登时就会陷入一片纷乱的战火之中,穆皇必不会在此时挪出手来对付其他两个国家。甚至还有可能会让其他部落占据完全的主动权。r
那些跟在身后的敌人灯火通明,已经追到了他们躲藏的树下,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不让喘大口的气。r
“人呢?”一名头领转悠着说道。r
“应该就在附近吧,他们受了伤,应该跑不了多少远。”一名随从恭敬的说着。r
雪沁和穆柯对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下面。r
“走……”领头的一挥手,身后的人纷纷跟上。r
当所有的人影晃过而去的时候,才敢松懈一般的喘着粗气。r
“雪沁,你先睡会吧,他们都已经走了,等天亮了之后我们再离开。”r
雪沁低垂了眸,遥望着敌人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天亮之后,我们更加难行。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安全的地方。”r
“可是……你的伤?”穆柯指了指她的伤处。r
“没事,我还能坚持。”她苍白的脸因着她的坚持,而显得那么的明朗。攀爬下去之后,往敌人的路线而去,穆柯不解,拉住了她,“为什么要往哪里走?”r
“这里的路他们刚才走过,所以不会再折返回来,只有跟在他们的身后,我们才会安全。如果前面有还有什么敌人的话,那么他们也会在前面一一处理,甚至能够方便我们知道前面是不是有什么危险。”r
穆柯一笑,“雪沁,如果你是一个男人该多好。”r
“只要你认为我是男人,我就是一个男人,走吧。”雪沁走在前面,步伐极轻。r
当两个人走到高坡的时候,原本一大堆人马突然不见了。彼此对视了一眼,隐隐感到前面有危险,当身子躲在树后的时候,正巧看到几个人影在前面走着,口中说着,“奇怪,老大为什么要分散行动。害的我们几个哥俩在这里呆着。”r
雪沁斜眼偷偷看了一下,心思打定,对着穆柯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杀”的动作。悄悄的抽出刀,身形鬼魅一般的吊上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后,突然伸出手去,拍在最后一名士兵的肩膀上。r
那人还以为身后还有人,漫不经心的回过头来,可是突然抬起头来看到了雪沁苍白的一张脸,登时瞳孔大睁,可是还没待他大叫出声。雪沁登时出手,锋利的刀在脖子上一划,瞳孔顿时充血,没了半点声息。r
穆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闻静轻而易举的杀掉一个人,先不说她手段如何了得,只看她杀万人后那种神色自若的态度,就足以让自己胆战心惊。r
手脚利落的跟上走在最后的一个人的背后,悄无声息,如影随形,几乎要贴在那人的身后,可是前面那人却丝毫没有察觉。r
一阵夜枭的叫声突然响起,刺耳的尖鸣响彻深夜。r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青夏缓缓的伸出刀到那男子的脖颈处,在那人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刀光一寒,一条人命就此结果。r
当雪沁悄然的放下尸体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两名男子不知道说着什么,下意识的回头笑着想说什么。当面对同伴被人杀害的时候,都大惊。r
穆柯从树后走出,开弓一个使力,将其中一名男子射死。r
看着同伴都突然死去,剩下的那名男子面色发青半晌没回过神来,雪沁横了一眼,走上前,指着战刀,挑眉说道:“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们?”r
“我……我……”那名男子抖擞着,一把坐在了地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裤子上湿了一大片,真是没用的东西,居然会吓的尿流。r
“只要你回答我,我就不会杀你。你说还是不说?”口气带着煞气,眉眼一挑,雪沁微微上前走近。r
那名男子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着说道:“我们……我们是楚国的人。是……是上面的人命令我们杀……杀了你……你们。只要是这一座山的人,都不能放过。”r
雪沁泛过一阵苦涩,连连后退,难道真的是他?真的是他?r
“没想到,楚国还有像你这样的士兵。”穆柯上前,踢了他一脚,回过头望了一眼雪沁惨白的脸色,“现在,你信了吧?”r
“告诉我,你们的军营在哪里?”r
“在……在……”那名男子往后指了指,说话吞吞吐吐。r
雪沁不耐烦,把战刀直直插在那男子的裤腿中间,冷冷喝道:“说不说?”r
那名男子拼命的点头,“翻…翻过前面那…那个山,那…那里有个山坡,山…山坡下就是楚国的军…军营。”r
该死!r
雪沁走上前,拔刀一挥手,将那名男子活活刺死,“像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收回手,横了一眼倒下身躯。r
当他们翻山后,隔着灰蒙蒙的天光能看到一些平顺而朦胧的线条,哪怕此刻是夏天,风还是有些寒冷,但因为带着春花的香气,似乎又有了一层微薄的暧意。天方出现了皎洁的微光,已经是黎明了。r
雪沁抬头望向了平顺而朦胧的路线,心里却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那位主导着,仿佛近在咫尺……r
隐藏的箭雨在他们的防备下,勉力躲过。穆柯走在前头,斜眼望了雪沁,“我把他们的视线引开,你想办法从山坡往下跑去。”说完,还没有等雪沁答应,他已经冲在前头,往一处跑去。r
他这么做就是希望雪沁能够快点找到楚悠青,也知道她很想知道答案。r
可是,箭密密麻麻的射来,穆柯跑在前头,根本就无法阻止。惨叫声突然惨烈响起,那些无情的箭雨霎时间好似射在了雪沁的心上一样,她周身寒冷,如坠冰渊,再也顾不得身后如狼似虎的兵士,踉跄的就向前方奔去。r
长时间的死寂,好似整个天际都在流血。r
隐藏在树丛里的敌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几个士兵在丛中站了起来,纷纷指着锋利的战刀。r
雪沁顾不了那么多,对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穆柯凄厉叫道:“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逞能?”泪水被迫的在眼眶中转动,恨一般的咬牙。r
数不清有多少只利箭将穆柯的身体紧紧的钉在地上,透过他的胸口、小腹、手臂、大腿,好似一只筛子。鲜红的血液不断的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身体微微抽搐着。雪沁站在他的面前,紧紧的握紧拳头,手足无措,她蹲下身子想要扶起他,可是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r
“走……快……快走……”随着微弱的声音,一口血猛的从穆柯的嘴里吐出,雪沁见了大惊失色,用手使劲的按住他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那鲜红的液体。r
“穆柯……你好傻,你真的好傻。”眼角湘湿一片,雪沁的心头仿若被千钧巨石狠狠压着,她沉重的呼吸着,伸出手去,想擦掉他嘴角处的鲜血,可是在他全身上下的箭雨上晃了一圈,手却颤抖的不能自抑,语无伦次的喃喃道:你好傻,你为什么那么傻。”r
穆柯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只见他缓缓的举起一只没被钉死的手,想去擦雪沁眼角的泪水,“别…别哭。”他低低的说,脸色苍白,已然神智不清。r
恍惚间,他似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他望着她,眼神透过她,望着遥远。似乎是眼泪从他染血的眼角大滴大滴的溢出,随着他沉重的呼吸,鲜血如同止不住的泉水一般冒出来,“雪沁…拜托你…不要…伤…伤害六哥。”说完,如尖锐的疼痛一丝丝的袭来,心肺似乎被人狠狠的捏住了,他呼吸不上来,血沫堵寨了他的喉管,如张大了嘴,却只吐出更多的血来。r
雪沁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不会伤害穆云清,我不会伤害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滂沱而下,大滴大滴的打在穆柯苍白的脸颊上。r
穆柯瞬间睁大着双眼,好似回光返照,过了好久,好似了然了一切一般,惨淡了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缓缓的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来,握住雪沁的手。他的手已经一片冰冷,生命正从他的体内飞的流逝,雪沁紧紧的回握住他的手掌,渐渐地他顿时失去力气,永远的闭上了双眼,雪沁愣愣的跪着,闻静伏在他的身上,再也无法忍耐的放声大哭。r
此刻的天地间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当哭的无泪的时候。她才颤抖着起身,“带我去见你们的头领,我有秘密告知。”r
几名士兵见状,一听她有秘密,连忙将她抓了起来,雪沁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他们招架着往营帐而去。r
楚悠青,真的是你吗?此时此刻,坐镇这里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穆国的反叛,以及穆柯的死,真的是你干的吗?r
她紧紧的握紧拳头,指甲****肉里,眉头几乎拧在一起,双眼眯起,里面有着太多太多的感情在风起云涌的涌动着。她一步一步的走着向着近在咫尺的营门,缓缓的走了过去。r
脚步那么慢,慢的仿佛是慢镜头回放一般。她每一个脚步都是那样的沉重,似乎是踏在众人的心上,她的呼吸是那样的沉重。r
当帘子被缓缓掀开,楚悠青那张俊朗飘逸的脸孔出现在雪沁的眼前。r
他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金黄色的椅子显得金光灿灿,四角灯火辉煌闪烁,晃得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整个大帐都是温暖的,舒服的,散着浓浓的香气和天家的高贵。大帐内的烛火幽幽的光映照在女子惨白的脸上,这一刻,语言已不足以表达楚悠青的心情,他像是一个木头一样坐在原地,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此什么,只是紧紧的皱着眉,深深的望着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r
雪沁的心霎那间好似有一记痛击破空而来,令她猝不及防地疼痛。她冷冷的看着他,目光那么冷,没有温度的冷。仿佛烟水笼罩着寒露,那么虚渺而入骨的冷,好像可以将冬夜的寒雪霜露凝结到人的骨髓里去。r
这还是昔日里温和的楚悠青吗?r
可是她仍旧看着他,牢牢的看着,死死的看着,那些前尘往事,那些往昔岁月,那些只要一睁眼就要面对的点点滴滴,像是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从始到终的牵牵绊绊,斩不断理还乱的莫名心意,难道他忘了他们是如何一次次的携手共渡难关,难道他忘了他对她曾经说过的话,还有那些日子里反复回荡在心里的话语。r
她从怀里拿出一瓶红色药瓶,一把扔在地上,泪无法控制的滴了下来,“原来真的是你的干的,果然,我怎么会傻到去相信你的话,从来帝王之信都是最廉价的东西。可是,你曾想过,有一个人,是如何的信任你。你手段狠辣的设计圈套,铲除他人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个人,差一点会因为你的计谋而死在刀下?你身中剧毒,危在旦夕,可有想过有一个人正为你想尽办法?”r
“雪沁,我从来都不曾想要伤害你。”他的神情忽无限感伤,凄凉笑影一闪而逝。r
“真的是这样吗?”雪沁缓缓闭上眼睛,将泪水吞噬。然后,冷冷仰起头来,浑身鲜血淋漓的女子缓缓开口说道:“你如果不曾想伤害过我,那么,穆柯呢?你知不知道他还是一个孩子,就是因为这样他的母后被穆皇杀害。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乱箭射死。我真的是瞎了眼睛,相信了一个不该相信的人。”r
楚悠青看着她浑身污血遍体鳞伤的样子,突然说不出任何话来,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是苍白而多余的,他只能那么看着她,眼睁睁的看着,却吐不出一个字。r
他只是这样坐着,却已经渐渐的麻痹升至他的腰椎,还有双腿……r
“背后冷箭,借刀杀人,这些不费力气的绝招他都用的恰到巅峰,异常巧妙。楚悠青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如此厉害的手段……”r
那双温和的双眼已经在烛光下渐渐的变得暗淡,他真的已经疲乏入骨,更是别无选择。他知道他这样做只对一个人有憾于心,那就是眼前的女子,看到她的泪水,想起一直以来,自己何曾带给她真正的幸福与快乐。r
她颊上的清冷令他感到灼烧一般的痛楚,他已经无力用掌心的余温去呵暖眼前的女子。然而,他已经不怕死亡,却害怕的是这会令她伤心。自己活着时不能让她快乐,自己愿他死后不会令她伤心。r
楚悠青很想要向她说些什么,只是,已力不从心。r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了头来,深深的看进她的眼睛里去,她的双眼如冥世的蝴蝶,虚弱地惶恐悲伤着……他忍不住想要用手轻轻抚过她的眼睛,去感觉得到她的睫毛在掌心轻轻闭了起来,再打开,象夏日影树的叶片。拿开手指,她那隐没在碎发下的黑色眼瞳由涣散的恍惚缓缓凝聚起来,所有交错思绪渐渐收回。r
他感到悲哀和迷惘,虚弱的凄凉。胸口隐隐升起模糊的钝痛,那是心痛?抑或是伤痛?r
雪沁失望之极,哪怕是一个谎言,她也想试着去相信。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就连解释都显得那么无力,他对她终究是什么感觉。难道,他就从没有想过回应什么?就从没有想过要对自己解释什么?r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温和的眼神已经变得模糊,薄薄的唇微微动了动,轻声开口,“悠青,你就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r
他摇了摇头,疼痛已经遍布全部。楚悠青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看到她的眼神,心会跟痛。r
“我明白了。”雪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我们再无瓜葛。”说完,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往外面跑了出去。r
楚悠青勉力的起身,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红色瓶子,紧紧地握在手里。掌心上残留着奇异的感觉,似乎仍有清冷火焰静静燃烧。r
那一刻,他只感到无比的空虚和冷,仿佛有什么决不能失去的东西已离自己而去。r
只是,失去了,终究还是失去了。r
也许,他从密谋一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局。如今,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喜欢的人这样的厌恶自己。r
心慢慢的沉落。r
烛光在营帐里微微摇晃着,散发着温暖。r
楚悠青想起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想起她为自己撑过的伞,挑过的灯,以及,每每昏迷之后的醒来,都是她憔悴的容颜。r
曾几何时,她带给自己的温暖与光明,她为自己流过的血,还有泪。r
忽然间他觉得冷,很冷很冷,仿佛有阴冷凄凉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让他身不由己地颤抖。当剧烈的疼痛忽起时,他几乎不能分辨那正在撕裂的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r
那不是旧伤发作,那不是过去骨肉的疼痛,那来自他的肺腑深处。r
一时间仿佛有千万把刀细细凌迟他的五脏,仿佛会让他痛到灰飞烟灭。r
虚弱的身体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疼痛几乎要毁灭一切,却能够清晰的感觉自己还活着,继续做自己不能不做的事情,哪怕会对她来讲是种伤害。r
雪沁出了营帐似乎一切顺利,并没有人来阻止。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帐蓬,它正在阳光中微微地泛着青光,在这样的局面里,逃亡未必是明智,只是,她已别无选择。r
如穆柯所说,这是一处没有战争的地方。r
雪沁来到这个部落已经好几天了,这里的人对她外来客也算是照顾。只是,白天需要帮他们摘一些水果之类的,方便其他部落来收购,挣点小钱。晚上的话,所有部落的人都会聚在一起烧一大锅吃的,也算是一种娱乐。r
雪沁微笑着,忘却那么过往的伤心,努力融入众人,族中有许多年轻的姑娘,她教她们用彩线织成斑斓的围巾包裹在头发上,此举居然大获成功,她立刻成为她们眼中红人。r
同时,雪沁也开始向她们学习放马游牧,双手越来越粗糙,风沙刮得面颊绯红,要想再回去已是不可能,她渐渐地努力地适应这里的生活。r
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她远离战争,远离阴谋,远离是非,心安理得地生活着。不管是哪个地方,哪个人物,她都希望渐渐成为记忆角落里几个生锈的名字,那些混和了泪与笑的繁华往事,只是场逝去的迷梦,黄梁已熟,她也该清醒了。r
在这里日子呆的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r
每个清晨和傍晚,是众人祈祷的时间,无论刮风下雨,准时得年年如一日。雪沁牵着马儿在远处散步,走到一片沙丘后,坐下来,仰起头,凝神着空中初露的星辰。r
月光如银水洒了一地,风声中吹来些许众人的喃喃自语,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感情与生活,而沙丘后的她,无根而失落。r
只有手里的这一匹白马,连带着一丁点对过去的回忆,现在它成了我的好朋友,每一天,都会跟它说一说话。r
“姑娘,请问这里的一个部落是不是就在附近?”突然,有人在她身后低沉的问道,话声不大,可足以把她刺激得跳起来,转过身去的刹那,她只是呆呆着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