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山脱了军装，挂在衣冒架上，又去倒了两杯水，坐到董妍对面，他把水递给董妍，董妍发着呆没接，他只好放在茶机上，自顾自了喝了一口水说道。
“妍儿，今晚你姨妈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几个月前我就警告过你的，周宇那人感情问题太复杂，你再扑个身进去就等于飞蛾扑火。”董白山关切地望着女儿。
“爸，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他没什么的，我感情上的事，不用你管。”董妍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了，被这么一说，耍脾气了。
董白山一番好意，却被顶了一鼻子灰，也不客气了。“好，那咱就不谈你的感情问题，咱谈谈工作上的事，我问你，你叫毕荣去查通海石化的情况，那是怎么回事？”将军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毕荣是我特训班的同学，是我好朋友，我私底下找他帮个忙，这有错吗？”董妍虽然自知理亏，但还是嘴硬。
“胡闹！”董白山把手中的茶杯往茶机上用力一放“部队的纪律你懂不懂，组织的原则你懂不懂，地方上的事由地方管，中央的事由中央管，你让毕荣插手地方上的事，这就是违反纪律，违反原则。”董白山已经吹胡子瞪眼了。
“不都是你说的，让我给周宇提供帮助的吗？我这不也是为了帮他吗？”董妍仍不服气，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
“对，我是说过这话，但我还记得我说过，这事我们不能插手的，我只叫你指条明路让他走，可没叫你插手这件事。”
“那你说什么是明路，周宇他能走得通吗？上回石开那个事，他手里有证据，他可以走明路，这回他可以吗？”
“有没有都不该这么干，你叫毕荣去查，就是公私不分，我们这部机器，是为了国家安全运转的，你为了私事，动用这台机器，就是犯罪，你信不信我把你撤了。”将军开始吼了。
董妍似乎生来就不吃将军这一套，被这么一吼，她也失控了。
“什么犯罪，你别吓唬我，安全是国家的事，周宇这个事难道就不是国家的事，一个公民维护自己的名誉，维护公平公正难道就不是国家的事。”董妍也开始嚷嚷起来了。
董白山被董妍这么一嚷，蒙了，逻辑混乱了，按照他老军人的思路，我打不过你，我就开溜，转移阵地，于是把话峰一转。
“你嚷什么嚷，说你儿女私情有说错你吗，我看你就是跟周宇陷得太深了，还不让我管，都影响工作了，这事我管定了。”说这话的时候，将军的眼珠子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
董妍一听，哭了，泪水涮涮地往下淌，本来跟周宇这事已让她绝望，心情差到了极点，这会老爸兼首长又拿这个说事，一肚子的委屈倾巢出动了。
“对，我是爱周宇，他又不是我的亲哥哥，我怎么就不能爱他了，爸，我告诉你，不管他有多少个女朋友，也不管他有老婆没老婆，我就是爱他，我爱他不是因为他能娶我，我爱他是因为他就是我生命中要等的那个人，我是明知嫁不了他，但我还是要爱他，飞蛾扑火又怎么了，起码我爱过了，而且爱得死去活来，爱得翻江倒海的。你说你管定了，你爱管不管，我都习惯了，跟你订的那五条原则，你有哪一次真正遵守过了。上高中的时候，我跟个男同学一起骑车上学，你坐车上班刚好瞧见了，没几天，你跑人家家里好好教育了人家一番，从此以后学校的男同学都不敢正眼瞧我了，见了我都绕道跑了，因为他们知道我有个凶神恶煞将军老爸。在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个男同学，高大帅气，人家对我有好感，不就牵了一下我的手吗？好吧，又让你鬼使神差地撞见了，结果怎么样，人家毕业后申请守边疆去了，至今还呆在那不敢回来，终于有一天他写信告诉我了，是你把人家叫去你办公室，好好地训诉了一番，人家的觉悟就是这么给你训高的。所以这次我决定了，对于周宇，你管也是这样，不管也是这样，你要撤了我吗？那你撤吧，不过你撤我这个理由充分吗？你扪心自问，自从我接受了这项任务，我有因为周宇影响到工作吗？所以，我请你还是让我把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再撤了我，你敢现在撤我的话，我明天就搬去姨妈那住，我就不回来了，然后跟她回大西北，守着我妈的坟墓过一辈子。”
自始自终，董妍的眼泪没有断过，还数度哽咽，讲到最后，提到她母亲，她呜呜地哭了出来。
董白山原来还是轱辘打转的眼珠，被董妍说得停了下来，最后他把眼睛都闭上了。
“妍儿，以前的事是爸爸做得不对，没有理会你的感受，是爸爸错了，可这次不同，明知前面是死路一条，我怎么能看着你白白往前冲呢，通海的那个事，你掂量着办吧，不违反原则就行。感情上的事，我还是希望你面对现实，多考虑考虑大家的感受，多为你自己着想。不早了，你上楼睡去吧。”
董妍擦了下眼泪，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关了门，连衣服都没脱，趴在枕头上就哭了起来。他想起那次长沙之行，周宇抱着自己时的情形，想起周宇偷偷溜进自己房间，带着坏坏的表情将手伸进她睡衣时的情形。明明已经拥有他了，而他现在要远离自己了，越想越伤心。
她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给周宇“亲爱的，我想你了。”
周宇坐在牧马人的副驾上，闭着眼睛打盹，之前他开了几小时的车，这会换晓宣开了，他们正连夜往北京赶路。听到手机发出叮咚的声音，本来没有熟睡的周宇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下，见到那条信息，周宇回了一句。
“正在赶回北京的路上。”
“那你想我没？”董妍又发来一句。
“忙着赶路，没敢多想。”
“明天什么时候到北京？”
“早上就到。”
“明天你把嘉欣他们送回家后，你回宿舍好好睡个觉，晚上我请你吃饭，听说你爸妈来北京了，你一定叫上他们，还有嘉欣和晓宣姐妹俩。”
“哪敢让你破费，吃饭就免了吧。”
“我代表公司欢迎你回来，慰劳慰劳你，你还不给面子啊，主管的话你还听不听。”
“哪敢，遵命就是了，谢谢了。”
“那你现在就表示一下。”
“啵……”后面跟了个亲吻的表情。
最后董妍回了个笑脸。董妍放下电话，心情稍稍平复了，想想刚才老爸怎么会知道毕荣在查通海石化的事，没道理啊，毕荣这人的品性她是了解的，他虽然说话做事有些不正经，但却是个很讲义气和信用的人，于是董妍又拨通了毕荣的电话。
“大小姐，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你不用睡觉的啊？”电话那边传来了毕荣的声音。
“那你是不是睡了，如果睡了我就挂了。”董妍也不客气，她跟几个好朋友之间说话都很随便。
“嘿，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说，找我索求安慰那就免了，我还需要人安慰呢。”
“上次叫你查通海石化那事，我爸他知道了，算了，别查了。”
“你告诉他啦，不就是个小事吗，你告诉他干嘛。”毕荣责怪董妍，虽说去查个企业不是他管的事，但也不是个大事，他觉得董妍未免太认真了。
“不是你告诉我爸的吗？你还说我。”
“没，绝对没，我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吗？我可以发誓，如果真是我讲的，我一辈子打光棍，娶不到老婆。”
“你这人就该一辈子打光棍，老不正经的，行了行了，我信你，你还发什么毒誓，等你回北京，我给你介绍个就是了，我这公司扎堆的待嫁美女。”
“有你漂亮不，有我就要。再差点，跟妞妞一个级别的也行。”毕荣所指的妞妞说的是田甜，这是几个好朋友私底下的称呼。
“去去去，不跟你聊了，要睡觉了。”
“慢着，大小姐，你那事我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回北京再跟你说，对了，这件事，前几天张鑫来通海时，我跟他提到过，他不会那么没长心眼，跑去跟你爸说了吧。”
“行了，我知道了，我挂了。”
说完董妍把电话挂了，气得一手把电话扔到枕头上，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张鑫，就是小心眼。张鑫气量小，这是董妍一直对他不感冒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