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戴建程利用午休的时间，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离开了学校，去了古贺的私人会所，他紧急约了古贺和荣方洲在会所里见面。
进了豪华包间的门，古贺和荣方洲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古贺一见到戴建程进来就问了。
“老弟，你这么急要见我们干嘛，有事不能电话上说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是件棘手的事情。”戴建程说这话的时候头上还冒着汗，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情很焦虑。
“不就是网上那点破事吗？你按照上次通海石化那件事的处理程序去做就是了，看你紧张得。”荣方洲扶了扶那双金丝眼镜，慢条丝理地说道。
“这次没那么简单，督导组在京办的工作人员找我谈过话了。”
荣方洲一听，紧张了，立马坐直了身子，双手扶住茶机的边沿说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所以我才这么急着要见你们。”
“他们找你谈什么了？”荣方洲继续追问。
“他们向我反馈了群众投诉的意见，跟网上传的那些差不多，叫我三天之内写出一份详细的自查报告，然后提交给督导组审议。”
荣方洲听了，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到沙发后背上说道。
“看来，这件事情并不算严重，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你辛苦一点，报告别叫秘书写，你自己动笔，逐条逐条解释清楚，主观的原因一定要谈深刻，客观的理由一定要写充分。不过你记住一点，无论主观或客观，你都要避开违法违纪这一条，把原因归结为学习不够，脱离群众，急攻冒进，好大喜功这些虚的东西上。”
古贺听荣方洲这么一说，好奇地看着荣方洲，插了句。
“大舅子，看不出来哈，你一个经商的，怎么对政府这一套那么了解，比我懂的还多。”
“因为你的时间都耗在女人身上了，我跟你不同，我有时间就读书学习，这个你没法跟我比。”
“也是，你这副厚眼镜我就没法跟你比，一看你就是个书呆子，狡猾的书呆子。”古贺哈哈地笑了出来。
戴建程仍是一副焦虑的表情，见两人插完话了，赶紧说道。
“方洲，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现在还担心通海的班子成员又捅出什么新问题，万一报告通不过，那就麻烦了。”
“那你找过你省里的那位老领导没，他什么意见。”荣方洲不到最后是不会表态的，他还想试试戴建程的深浅。
“找过了，他也不敢表态，说现在抓得很严，他自身都难保没问题，还说这形势下，还是慎言、慎行的好。所以我想……。”戴建程犹豫了一会“能不能找你父亲出个面，打个招呼，你上次不是说过，驻我们省的那个督导组有几个是你爸的老搭档吗？”
荣方洲没有马上答应戴建程的这个要求，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手托住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在想，如果让老爸出面的话，就会把老爸推到前台，现在的形势这么敏感，中央三番五次重申过督导工作的纪律，弄不好的话会惹来一身麻烦。但在这节骨眼上，如果不出手相救，戴建程倒下的话，他势必会鱼死网破，一并连累到自己身上。权衡利弊之后，荣方洲开口了。
“好吧，这事我会找我爸说的。这段时间你最好老实呆在学校里，一切等这次风波过了再说，还有，你叫你哥在通海也规矩一点，别给人抓住什么把柄，我现在怀疑有人在背后故意整你。”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通海的领导班子里面有人故意在捣鬼。”戴建程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仅仅是班子成员间相互折台，这个还算好办，查出是谁，把他整跨就行。但是如果是社会上的群众那就麻烦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都不知找谁报仇去。”
戴建程听荣方洲这么一说，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
“国庆节那天，我在北京被一个女大学生……”戴建程说到这打住了，想想这个事还是不说的好，或许那只是一场意外，传出去会被人当作笑柄的。
“嘿嘿，你被一个女大学生怎么了？”古贺听到女大学生这几个字，想到的是一场****，饶有兴趣地盯着戴建程，色色地笑了。
“没什么，遇到个女骗子而已，算了，这个事不提它了。方洲，你能不能叫你的司机送我一趟，我得赶回学校去，下午还要上课，上次请假回通海，已经把我的请假指标都用完了。”
“你去吧，车就在外面，可别迟到了。”
见戴建程出了门，古贺问荣方洲。
“方洲，你认为谁会害我们这位戴老弟。”
“这个很难说，戴建程资历浅，提升快，肯定会遭人嫉妒，他那个班子的成员和当地离退休的老家伙都有可能。”
“那戴老弟能跨过这道坎不。”
“应该问题不大，问他话的是督导组而不是巡视组，这督导组是中央派驻到各省指导督促群众路线教育活动的，它的职责是监督和指导活动的程序、方式和方法是否有偏差，有时还把把关，工作重点在干部的思想改造上，除非发现问题很严重，且掌握了重要的违法违纪事实，他们才会把问题移送给中纪委派出的巡视组。只要戴建程那份自查报告能通过审核，就应该没多大问题了。”
“难道网上曝光的那些事不算违法违纪吗？”
“不算，那些都是一些谣传、牢骚、意见什么的，那些事都是戴建程权力范围内做出的事，只是做得有点过火而已，这属于思想认识偏差的问题。”
“那他给我们批建设用地、批环保立项、批安全生产等这此事项也不算？”
“摆在台面上的都不算，因为那些都是按正规程序走的，戴建程作出批示也是他权力范围内的事，而台面下的，他们是查不出来的，他们无法掌握实质性的证据，戴建程都是通过他哥哥从中获得利益的，这些事你应该懂的。”
“哦，明白了，害我为他捏了一把汗。”
“老古，现在这形势，你也多长个心眼，形势不同了，你是国企干部，下一轮的重点就在查处国企干部上，你平时也要低调一点，谦虚一点，该摆平的利益和矛盾得及早摆平了。”
“我怕什么，大不了我辞掉蓝油集团的职务，那里一年千把万的工资，还不够我在外面赚的一个零头。”
“哎！钱不钱的是小事，你的根基在那里，之前如果不是靠的那个职位，我们这事业能做大吗？以后还得利用它，罩着我们这一档子的事。”
“好吧。对了，大舅子，有件事我一直整不明白的，你赚了那么多钱，也没见你兴家置业，还捐了那么多钱搞希望小学，我这是闹哪一出？”
“呵呵，书呆子的追求你永远不会明白的，你明白比尔盖茨为什么宁愿吃麦当劳而不去高档餐馆不？”
“这有啥不明白的，他喜欢吃呗。”
“呵呵，对，他就是喜欢吃麦当劳。”
“人家比尔盖茨还花了一个亿在北京买了套四合院，你以为他不懂得享受？”
“我不也有套四合院吗？你真以为比尔盖茨买四合院是用来住的？他是喜欢四合院里所包含的那种文化，总之说了你也不懂。”
“对，我是真不懂，我只懂得钱是用来花的，有了钱，什么都有了。”
从私人会所里出来，荣方洲回了趟父母家，他知道荣敬德前两天从外地回来了，这会正在家里。
进了四合院，穿过院子，荣方洲看见他父亲正躺在正房走廊的竹椅上打盹，手里还拿了副老花眼镜和一张报纸，那眼镜似要从手上掉落下来。荣方洲走过去，轻轻拿下父亲手里的眼镜和报纸放到一边，坐在一旁等他父亲醒来。
荣敬德缓缓把头垂下，头一跌，朦胧间看见了荣方洲，于是擦了擦嘴说道。
“方洲，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
“下午你不用上班吗？”
“刚好有空，听婉珍说您回家了，所以过来看看您。”
“呵呵，你是找我有事的吧。”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说说我在通海那几个大项目的进展情况……”
荣方洲聊起了在通海投资的新楼盘，高尔夫球场，海边渡假村等情况，聊着聊着，他自然就扯到了通海市委书记戴建程身上，然后就聊到了这次群众路线运动，聊到了网上的传言，聊到了督导组。
在官场了打滚了一生的荣敬德，自然明白荣方洲话里的意思。他思考了一下，把嘴呷到茶杯上喝了口茶，说道。
“你那个朋友戴建程的事，你看这样帮他行不行，地方官员的事最好由地方领导出面解释和澄清，他省里面那位老领导我认识，我先跟他沟通一下，叫他出面向督导组澄清戴建程的事，帮戴建程说说好话。在这之前，我会找督导组的那两位老相识。为避嫌，我不会直接帮戴建程说话的，我只说那位老领导的好话，让督导组觉得那位老领导的话可信。”
“行行行，这么办最好不过了。”说着，荣方洲连忙将荣敬德手里的茶杯接过来倒满。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他不得不配服父亲的深谋远虑。这样一来，既避免了直接站在前台的风险，又帮了戴建程一把。万一这事有什么差错，也不会惹来麻烦。看来，在官场上奋斗一生的父亲，对官场中的利害关系已经揉捏得炉火纯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