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张浩接上周宇,去了同学聚会的酒家。大学毕业到北京工作的同学也陆陆续续赶到。有几个还特意从天津、唐山、石家庄那边赶了过来。
每个进来的同学,不管男男女女,都给了周宇一个拥抱,包间里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终于,圆圆也出现在了门口,她依然惊艳、高贵。
她一眼就看到了周宇,径直走到了周宇面前。同学们都知道两人在大学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恋情,所以当圆圆出现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同学们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都在关注着这对旧恋人有什么反应。
周宇也看见圆圆进来了,连忙站起身,心跳得厉害,当圆圆走到他跟前时,他做了个僵硬的握手动作。同学们都看在了眼里,暗笑,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他这动作跟之前同学们热情拥抱确实有反差,也难怪大家这么想。
可没想到,圆圆没有去握他那只僵硬的手,而是上前直接勾住周宇的双肩,整个人贴在了周宇身上,给了周宇一个深深的拥抱。这时不知哪个同学拍起了手掌,顿时,整个包间掌声,欢呼声一片,几位女同学眼里还闪出了泪花,一对苦命鸳鸯啊。
圆圆倒不觉得尴尬,一直抱着周宇持续了十几秒。当年,她追求周宇的时候,总是找着各种理由往周宇的宿舍里跑,在过道上也难免听到有人吹口哨,有人怪叫。现在,这掌声,这欢呼声是如此相似,把她带回了大学的青涩年代。
张浩特意安排俩人坐在了一起。席间,各种欢迎词,祝酒词不断,房间里成了欢乐的海洋。他们唱起了大学时代的歌曲,那热烈真挚的气氛把服务员都感染了。
这时张浩提议,从在坐的男女当中选出金童玉女喝个交杯酒,金童玉女的标准就是跟大学时相比身材变化最小的。当然,张浩心里清楚,这金童玉女非周宇和圆圆莫属了。周宇就不用说了,三年狱中生活,身材倒退了二十年。而令人惊讶的是,圆圆的身材也保持完好,她虽然结了婚,但没生过小孩,身材依然高挑,苗条。还有她的面容也保持得很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众人选出的结果正如张浩所预料的。而周宇反倒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说:“要不得,要不得。”
圆圆却大大方方地倒了满满两杯酒,递给周宇一杯说“木头”这是圆圆对周宇的独有称呼,“这杯酒算是我欠你的,你喝还是不喝”眼光里充满期待。
众人一听这话,都明白了,高呼“交杯,交杯..”
周宇只好端起酒,穿过圆圆的手臂,身体贴近圆圆,两张脸紧挨着。周宇清晰地闻到了圆圆身上的香水味,这是曾经令他陶醉的气息,多么的熟悉,多么亲切,多么撩人。人的一生,图像记忆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但嗅觉的记忆却是永恒的。
而此时,圆圆眼睛已经泛红,湿润。这个场景,她在梦里不知上演了多少遍。
终于,酒席结束,张浩作为东道主,将众人一一送上了车。最后,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张浩和周宇正要上车,才发现,圆圆站在了跟前。
“咦,圆圆,你不是上了出租车的吗?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张浩感到有些鄂然。
“对,落下很重要的东西了”说着,圆圆走过来挽起周宇的手臂说道“浩子,你先回吧,我想让你家芋头陪我走走。”
张浩一看,明白了,用手推了一下周宇,对着圆圆说道:“那我先走了,这可是你家的木头,弄坏了你自己负责”说完哈哈笑地上了车。
夏天北京的夜晚,吹着干燥的热风,圆圆挽着周宇走在街上。
“周宇,这些年有想我没。”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思念的结果,圆圆问得很大胆,仿佛身边这个男人就是她的。
“想,刚毕业回去那年,天天想,夜夜想,后来就是偶尔想,结婚后就不敢想了,只梦见过几回”周宇实话实说。
“那你恨我不?”
“不恨,只希望你过得好。看你现在这样子,我也安心了。”
“可我不安心,我是真后悔放弃了你。”圆圆似乎话中有话,她把头靠在周宇臂膀上。
“你是见我现在这样子才这么说的吧,我现在其实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周宇没听出圆圆话里的意思。
“这个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了,谢谢那辆车,红色我其实挺喜欢的。”
“那是我挑的,你不喜欢也得喜欢,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不?”
“当然记得,一看那是红色的,我就知道是你挑的。”
“还算你有良心。”圆圆在周宇腰上轻轻捏了一把。这是圆圆在大学对他的标志性动作了,周宇早已习惯,所以也没感到别扭。“对了,周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圆圆停下脚步,双手抓住周宇的双臂,急切地望着周宇。
“你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这又是圆圆以前对待周宇的霸道作风。
周宇知道,圆圆其实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很会为别人着想,从来不提过份的要求,她这么“霸道”其实是她对他撤娇的一种方式。所以周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别再犟下去了。”
“什么?”周宇不知她具体指什么。
“我知道,这三年,你内心里很委曲,我也知道,你出来后一定会追究的,即使你嘴里不说,可你内心一定是这么想的,以后你一定会这么干的。”
周宇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周宇,你这个案子还在检查起诉阶段时,我去过通海。通过各种渠道,对你这个案子的各个细节都进行了跟踪,我知道你很冤。当时我跟有关方面交了底,如果追究你的责任的话,那我就把整个事件的真相都播出来,当时他们的答复是要看你的态度,如果你肯妥协,他们可以不起诉,可是你偏偏就是犟,一点妥协的余地都没有。”圆圆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了。
周宇忽然想起,现在的荣方圆可是权威电视台一个著名时政专题的主播,以她的关系和地位,她刚才说的完全是有道理的。也只有她这种身份的人,才能够深入到他那个案子的核心。
的确,在周宇一案的检察起诉阶段,有关方面找过他,包括他老婆傅雪莉也劝过他,只要他肯公开澄清之前的报道失实,并发表道歉声明,他们可以撤诉,组织上最多也就给他个行政处分。但周宇拒绝了,在他的内心深处,正义必须得到伸张,这是他多年来所坚持的。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把真相播出来?”周宇试探地问她。周宇知道,了解事情真相的人不多,他一个,有关方面的高层几个,而圆圆居然也算一个。有些隐秘的情况周宇到现在也不清楚,或许从圆圆这里可以得到答案。
“周宇,你别再问这个了,也别再去追究了,有些真相你永远不知道的好,生活可以重新来过,我只求你能好好地活着。”圆圆扑倒在周宇怀里,声音哽咽了。
“圆圆,别这样,你既然知道我不会放弃,为什么还要来劝我,难道你不了解我吗?”周宇的语气里带着责怪。
听周宇这么一说,圆圆在周宇怀里放声痛哭,双手紧紧抱着周宇,整个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了。“我怎么不了解你了,你说我怎么不了解你了,我是太了解你了啊,你可是说过,我永远是你这根木头里的毛毛虫啊”圆圆痛哭着,激动的声音引来了路人的目光。
她仰起头,望着周宇,泪水淹没了整个脸颊,她双手摇动着周宇的身躯:“木头,你看着我,你刚才可是点头答应过我的,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啊。”
周宇看着圆圆那张充满痛苦的脸,这个他曾经深爱的女人。如果说这世界上谁最了解自己,除了父母,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了。她知道自己的理想,熟知自己的性格,了解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甚至身体里的每个部位的细节她都清清楚楚。那时候,她能从自己的一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猜出自己的心思。她对自己的了解连他的前妻傅雪莉也不能相比。
周宇轻轻拭去圆圆脸上的泪水,他的心被她融化了,心软了下来,抱紧圆圆。
“毛毛虫,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地活着。”周宇心想,对,只有活着才能完成他的计划。活着跟他的计划没有矛盾,这个可以答应她。不过,听刚才圆圆这么一说,周宇感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的计划得从长计义了。
拥抱持续了好长一段。
“你刚才叫我什么了?再叫一次。”想到刚才周宇对她的称呼,圆圆在周宇怀里微微一笑。
“毛毛虫。”
“那知道什么是毛毛虫的最爱吗?”
“是树叶。”
“什么?你再说一次。”圆圆捏起粉拳在周宇脸前晃了一下。
“是木头。”
几个小动作,让周宇感到圆圆一点没变,还是大学时代的那个圆圆。
“走,带你去吃驴打滚,犒劳犒劳你。”圆圆拉起周宇的手,向着小吃街走去。
街还是十几年前的那条街,但铺面多了好多,典雅的装修风格,复古的招牌,都衬托出这跟过去已经不一样了。这条街是以前周宇和圆圆经常流连的地方。圆圆家就住在北京城里,每到周末,周宇都会从学校里出来,陪着圆圆穿梭于大街小巷,整个北京的老城,都留下了他们美好的回忆。
圆圆挽着周宇,小鸟依人一般,脸上洋溢的甜蜜。小吃店逛了一家又一家,吃不了她就买,整条街没走完一半,周宇手上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的各色小吃。
“圆圆,别再买了,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谁给你买了,你这傻木头,明天你不是第一天上班吗,这些都带去分给同事们,留下个好印象给人家。”
“这我倒是没想到,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是你的谁啊?”
“身上的毛毛虫。”
说到这,两个人都会心地笑了,周宇已经产生错觉了,完全忘记了现在他和圆圆的关系,也忘了眼前这位娇贵、贴心的美女其实是个已婚少妇了。他的感觉回到了十几年前他们热恋的年代。
从小吃街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了,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木头,咱们今天不回去了。”圆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以前,这句话都是从周宇口中说出来的,但今天,圆圆主动提了出来。
一句话,撩起是周宇心底的多少回忆。多少个象这样的夜晚,他跟圆圆在小旅馆的床上相拥而睡,他们的第一次也是象这样的夜晚发生的。现在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夜,同样的一句话,可想而知,这句话对周宇的吸引力有多大,一点不亚于今天早上的那场龙卷风。
“你不怕你家老公担心你啊?”即使吸引力再大,周宇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了。
“他..你真介意他?”圆圆想解释什么,但想到这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周宇刚来北京,毕竟十几年没见了,加上自己的这种身份,他心里应该有个坎的。这坎还得慢慢过去,反正来日方长。
“我介意。”周宇认真地点点头,实话实说。
“那好吧,今晚放过你了。”说完,圆圆伸手拦下了驶来的一辆出租车。
她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忽然又想起什么,跑到周宇跟前,双手拉下周宇的下巴,深深地吻住了周宇,持续了几秒才松手。
“木头,你给我记着,我爱你,一直都爱着你。”说完转身上了车,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周宇望着出租车远去,心情复杂,心中留下几个担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