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牧马人在通海市区逛了一圈,嘉欣在市里买了一些拜祭的物品,牧马人载着三人离开通海,上了从通海开往陆洋的高速公路,后面那辆高尔夫仍远远地跟在后面。到了荷溏出口,牧马人驶离高速路,开进了乡间小道。
嘉欣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情景,沉默不语,这里的景物她太熟悉了,她就出生在这里的石家村。
石开小时候叫石宝顺,80年代改名叫石开,在石家村当了一个小会计,石颜的母亲80年代在陆洋师专毕业后被分配到石家村小学当教师,两人从此相识,相爱,结婚,生下石颜。石开工作能力强,又能为村民办实事,村民很爱戴他,他从会计一直做到村支书,到副乡长,90年代后期调到陆洋市南浦区任国土局副局长,是村里几代人里唯人去城里做官的,他成了村里的骄傲。由于石开生的是女儿,族里的长老一直逼着石开生个儿子来光宗耀祖。石开夫妇是公务人员,按政策不能生育第二胎,于是在村里长老的软磨硬泡下,石开离了婚,娶了赵英。后来石开出事了,死在狱中,乡亲们低调地将石开埋在村里的后山上,墓碑上刻的是他小时候的名字。
车子走了一段,被前面一辆日产皮卡挡住了去路,张东已经站在车旁等他们了,三人下了车,周宇给他们作了介绍。张东从皮卡上拿了工具,四人延着山路向石开的坟墓走了过去。
自牧马人下了高速,鲁飞一直开着高尔夫跟在后面。
原来,南浦区公安局前任局长严池在检察起诉期间,为了争取立功,交待了他帮孙家富掩盖赵英死因真相的事实。后来,孙家贵也交待了他受孙家富指使杀害赵英,并说出赵英家遭入室抢劫被抢去500万的事实。由此,这500万的去向就成了一个迷团,南浦公安局决定重办陆河水岸花园1203室入室抢劫一案。王铭被撤职查办,刑侦科的工作自然又落回到鲁飞身上,他被调回刑侦科,主持刑侦科的工作。
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排除了周宇作案的可能性,但周宇帮石颜摆脱危机这个事实引起了鲁飞的注意,现在周宇与石颜的关系走得这么近,从逻辑推理上来讲,周宇的作案嫌疑最大。鲁飞决定改变办案思路,只要找到那500万的去处,那么这个案子自然就破了。所以当得知周宇回到通海后,这些天他就一直盯着周宇,那天晚上,他远远跟着周宇,见周宇消失在树林里,他满是兴奋,以为会有什么重大收获。当他停好车,进了小树林,周宇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找了半天,终于让他找到挂在树上的背包,当他打开背包查看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他发现手电筒的灯光向他射了过来,于是他下意识地向侧面一闪,闪过了周宇的偷袭,并且把周宇制服在地,没想到周宇被人救走了。不过他原本就没想过要逮捕周宇,那晚纯粹是出于防卫的条件反射,他还想通过继续跟踪而有所收获,这会见周宇来到乡下,他心里头又是一阵莫名的兴奋。
鲁飞开着车走了一段,见前面有两辆车停着,牧马人就在其中。鲁飞把车停好,下了车,沿着小路跟了过去,快到石开墓地的时候,他从旁边的一条小道爬上了另一个山头,躲在一个草丛后,掏出一个望远镜看着对面山腰上几个人的动静。
四人来到石开的坟墓前,嘉欣的眼睛已经湿润了,晓宣见嘉欣这么个神态,知道她姐心里面伤心,没敢多嘴,她把一堆祭拜物品摆放好。嘉欣点了蜡烛香火,跪在坟前抽泣不止。
“爸,我来看您来了,你走的时候,女儿没能陪在你身边,望你在天之灵原谅女儿的不孝。”说完,嘉欣呜呜地哭了起来,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晓宣原本就在嘉欣旁边边跪着,见嘉欣磕头,她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周宇向着坟墓鞠了三个躬,拿上工具和张东来到树林里,在上次埋东西的地方挖了起来。
“哥,那条子还在后面跟着,我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挖,万一那条子过来,不都露馅啦?”张东焦虚地对周宇说着。
“呵呵,这叫明里人不做暗里事,就让他瞧着,我们这会人多,他不敢过来的,我估计他只能在高速路口设岗检查。对了,东子,你那边准备好没有。”
“哥,你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一会按计划行事就行。”
“哥,刚才我看石颜瞧你那眼神,都快流出蜜来了,我看石颜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我知道,可我娶不了她,在北京发生太多事,另外,我这岁数也不合适。”
“你这岁数有啥问题?我看正合适,石颜一看就象个文化人,跟你特般配,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石颜又没亲人,你娶了她,正好可以照顾她,开叔在下面也安心了。”
“哎,东子,你不了解这段日子我在北京的情况,太复杂了,你没瞧见我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吗?”
“能有多复杂?你这种文化人就是心思多,遇到这种事总是婆婆妈妈的,不是弟我说你,见了合适的你就上,想那么多干嘛?”
“这事啊,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跟你说清楚的,有时间我再跟你慢慢说,你别老顾着说话啊,挖快点。”
“嘿,哥,石颜那妹妹模样也挺俊的,眼神还会放电,她有男朋友没?”
“我说,东子你不是娶了媳妇了吗?还整天想这事。”
“嘿嘿嘿,我不就是说说吗?我现在后悔死了,不该这么早结婚的,这花花世界太他妈的精彩了,结了婚就等于把自己又关在牢里了。”
“东子,你这种想法可要不得,跟你说你可能也不会明白,等过几年,你生了娃,你自然就清醒了。”周宇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想想自己现在这种状况,他也感到惭愧。
两人挖了一会,见到塑料袋了,周宇将塑料袋打开,抽出两个蛇皮袋。他把塑料袋叠好收起来,把里面的干燥剂,樟脑丸拿出来,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塞进了兜里。两人各提着一个袋子来到石开的坟前,见嘉欣和晓宣在那烧纸钱。
周宇蹲下,点了几根香烟摆在墓碑前说了一句:“大哥,你交待的事我今天办了,你就安息吧。”
晓宣听了,小声嘟噜了一句:“还哥什么哥,你都可以叫爸了。”
张东在一旁边听了,掩嘴偷笑。他也喜欢晓宣这种直来直去的个性。
祭拜完毕,四人延着原路往回走。晓宣见了那两个沉沉的袋子,好奇地说道。
“哥,这袋子装的是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还要埋在地里。”
“这是嘉欣他爸埋的酒,是留给你姐结婚的时候喝的。”
嘉欣听了,没说话,瞥了一眼周宇,她知道周宇是在说谎,虽然村里面是有这种风俗,但他爸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回事。
“我才不信,我姐什么时候要嫁人了,你这么早就挖出来干嘛,你让我瞧瞧里面装的是什么酒。”说着晓宣就去抢周宇手上的袋子。
“别别别,这酒见光了就不吉利了,还是等你姐出嫁的时候再打开。”周宇怕晓宣真把袋子打开了,于是暗地里向嘉欣使了个眼色。
嘉欣明白周宇的意思,连忙阻止了晓宣:“小妮子,别抢,你真想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呀?”
晓宣见嘉欣说得这么认真,知道袋子里一定有秘密,这些天后面一直有人盯梢,可能与袋子里装的东西有关,如果现在拆穿了,可能对周宇不利。想到此,晓宣把嘴巴凑到周宇耳边说道。
“哥,我姐那是真心疼你,明知道你撤谎还帮着你,还有,有人跟在咱们后头盯着呢,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事,不就两袋子酒吗,他喜欢跟就让他跟。”周宇这会反倒装作若无其事了,他不想引起晓宣更多的猜疑。
鲁飞一直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从望远镜里看到,周宇和张东把那两个蛇皮袋放到皮卡上。四人分别上了车,两辆车沿着乡间公路慢慢走远了。鲁飞跑回到车上,发动了汽车,车刚开出几迷远,结果车头就拐到了一边,他心里暗骂了一句,他知道车的前左轮已经给人放了气。鲁飞只好下车,狠狠地踢了几脚轮胎,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后,最后丢下一句:“你们给我查清楚点,一只蚂蚁也不要放过”说完,他悻悻地打开后尾箱,拿了工具,取出备胎,换轮胎去了。
皮卡和牧马人一前一后上了高速,朝着陆洋的方向开去,车子很快进入一个高速公路的休息站,趁着姐妹俩上洗手间的空档,周宇和张东迅速将皮卡上的两个蛇皮袋拿下来,装到旁边一个大货车里,然后又从货车提出两个同样的蛇皮袋放回到皮卡上。一切办妥当,张东走到货车司机那,递了根烟,在司机耳边交待了几句后,他向周宇使了个眼色,周宇会心地一笑。这是周宇策划的“调包计”,原来他早前就跟张东商量好了,如果遇到盯梢的,就用这个方法来对付,那货车司机是张东自家的兄弟。
等两辆车出了陆洋的收费站,只见一辆警车已经等在了收费站的出口处,一个身穿制服警察指着两辆车停到了路边,从警车上下来几个人,在车内车外查了一个遍。
当他们打开牧马人的后备箱时,站在一边的周宇问道:“请问警察同志,你们这是查什么?”
“我们怀疑你们的车里有禁售的野生动物,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把这两个袋子打开让我们检查。”
周宇脸上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我妹妹的出嫁酒,见了光怕不吉利。你们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请原谅,我们也是按规定执行公务,请你打开。”
周宇拉开蛇皮袋的拉链,只见里面装了一盒一盒的木盒装白酒,盒子上的标签还没拆开,盒子已经开始发霉,但还能依稀地看到生产日期是1990年产的。在陆洋和通海一带的农村,当家里生了女娃,女娃满周岁时,家里会埋下一些酒,待女儿出嫁时挖出来招待客人,以前一般埋的是土制的米酒或黄酒,后来一些有钱人干脆在市场进些名贵的白酒埋起来,以彰显家里的富气。
一个警察看到袋里的这副模样,脸一下沉了下来,远远地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打完电话回来,他叫周宇把酒盒子打开,说是要检查里面装的东西。周宇只好装作万般无奈将盒子一个个打开,里面当然装的都是白酒。几个警察见没有收获,真着急了,他们又将两辆车里里外搜了个遍,足足折腾了近40分钟才放行。
检查完,上了车,晓宣似乎乐呵呵的。
“哥,刚才可是真见光了,这回我姐真嫁不出去了,你可要负责,要不你干脆娶了我姐得了。”说完晓宣哈哈大笑。
周宇看看嘉欣,只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嘉欣这会也是满腹孤疑,周宇只好摸摸她的脸蛋,笑了一笑,这会还不是告诉她那500万的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