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国太子姬云飞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身穿着一件白色的便衣,外裹了一件黑色的毛绒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这件披风乃是姬云飞行弱冠之礼时,凯帝姬文杰所赠,姬云飞极为喜爱,便一直将这件披风披在身上。
姬云飞年幼时便极为聪慧,深受姬文杰所喜爱。为了培养这个长子,在姬云飞五岁时,姬文杰便让他拜了关潼为师,学习武艺以及行军布阵之道,六岁时又随林烨学习合纵连横之术。姬云飞倒也不负父亲厚望,深得关潼与林烨真传,无论是拳脚棍棒,或者领军作战,亦或运筹帷幄,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他又深谙驭人之术,处事不拘小节,极有大局观,隐隐便是一代明君的模样。
姬文杰向来看重这个儿子,在姬云飞行了弱冠之礼后,便将其立为了储君,国事政事不论大小,都让姬云飞参与了进来。姬云飞便开始展现出他过人的能力,凡交于他办理的事务,事无巨细,均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不到月余,朝中百官大多开始认同这个未来的君王。
这个未来的君王此时的脸上却没有了以往和煦的笑容,满脸俱是一阵阵的寒意,双眼中冷意似乎能将人冰冻在原地。
林烨见到姬云飞后,心中疑云更重,这太子月前奉命前往夕月城劳军,起码十日后才能返回,为何却在今天回来了?
在这一个晚上,陛下被刺,杨承祖谋反,太子提前回朝,竟令天纵之才的林烨也一时回不过神来。
林烨甩甩头,抛开这些疑虑,便要上前行礼,双手才合拢,就被姬云飞一把推开。林烨其实算是他的老师,平常见到都要执弟子之礼。只是姬云飞在极怒之下,却已管不得这繁文缛节了。
姬云飞走到姬文杰身旁,默默地看着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半晌没有说话,殿上众人包括林烨在内,也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看着凯国太子微微发抖的背影,只是他们无法看见,姬云飞面部已是极度狰狞,上颚已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半晌后,姬云飞伸出右手将姬文杰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将自己的披风除了下来,盖在了姬文杰的身上,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殿上的人,最后定在了昏倒在地的杨承祖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中的怒意竟让人不寒而栗!
“鞠齐何在!”
殿外走进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看来正是鞠齐,拱手道:“末将在!”
“将这逆贼打入死牢,严加看管!若无孤的命令,谁也不能见面!”
鞠齐拱手道:“遵命!”便来到杨承祖身旁,单手提起杨承祖,往肩上一扛。
“哐当”两声响,从杨承祖怀中掉下两块铁牌来。鞠齐眼疾手快,迅速捡起铁牌,众人只听得声响,目光投去时,铁牌已入了鞠齐的手,除鞠齐外,谁也没能看清铁牌究竟是什么东西。
鞠齐只看了铁牌一眼,脸色便已大变。他快步走到姬云飞身边,把铁牌塞进姬云飞手中,附耳说了几句。
姬云飞边听边把目光投向了林烨,脸色愈加沉重,闷声道:“孤知道了,此事孤自有计较,你速去速回罢!”
鞠齐再看一眼林烨,脸上神色似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扛起杨承祖,便离开了宫殿。
待得弑君主谋被带走看押,姬云飞再次怒道:“熊威何在!”
熊威适才出手击倒杨承祖,却并没有跟着姬云飞一起入殿。亦和鞠齐一样,从殿外走入,拱手道:“末将在!”
“去!点两千禁军,把杨府给我抄了!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熊威再一拱手,右手往盾牌方向一抓,巨盾“呼”地一声回到了他的手中。熊威将盾牌往身后一背,大步离开宫殿,自是点兵去了。
林烨见姬云飞二话不说,便要抄了杨家,张了张嘴,正欲劝上一句,忽然间又似乎领悟了什么,闭上嘴不再说话。
林烨虽然不再说话,但姬云飞却主动找上了他。
“林烨!你护驾不力!该当何罪!”
林烨伏地道:“微臣死罪!”便不再发一言,只顾将头颅贴在地面。
姬云飞冷哼一声,任由林烨伏在地上,不去理他。再环扫了殿内众人一眼,冷声道:“林烨认罪了,你们呢?”声音冷到不带一丝感情,令人心悸,在场诸人均齐齐打了一个冷颤。
哐当乱响中,门口众御林军跪了一地,自断流枫起,俱高呼死罪。姬云飞再次冷哼一声,冷冷道:“好!好得很!你们既然都已知罪,来人呐!”
刚才还是一个一个的出现,随着姬云飞的这句话,金銮殿外竟哗啦啦地涌出一大群人马,将殿门团团围住,却正是太子的嫡系部队-雏鹰军。
跪在地上的御林军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均在怒骂林烨,要不是被他带到这里来,他们现在一个个还在军营里待的好好的。这下好了,护驾不力的罪名下来,最轻也要判个发配边疆了。
且不说这些士卒们暗自惶恐,只见太子的嫡系部队出现后,太子姬云飞沉声道:“马遵!你带本部将这些御林军押至东宫禁牢内,好生看管,没我命令,任何人也不准靠近!”
从士卒中排出一个二十出头的瘦弱汉子,拱手道:“遵命!”
太子点一点头,马遵招手领了一队士卒,便开始驱赶御林军。
断流枫第一个起身,看了林烨一眼,便走出了宫殿。林烨的亲信也跟着断流枫一起走出宫殿。但御林军中几个小头领却不想受这无妄之灾,挣扎道:“太子殿下!冤枉啊!都是杨承祖这老贼做的,不干小人的事啊!”情急之下,也不管不顾,只把罪名往杨承祖身上推。
姬云飞怒道:“既已认罪,又何来冤枉!马遵!你还不快一点,难道要孤动手吗?”
马遵抖了一抖,却不敢回话,转身把怒气发在那几个小头领身上,狠狠推了几把,拔出腰间长刀,怒道:“快走!再敢啰嗦!我让你们好看!”
几名小头领看着明晃晃的长刀,离自己脖子不过寸许,不情不愿地缴了兵器,随着鞠齐走出了宫殿。其余御林军也都死灰着脸,在马遵这小队士卒的推搡中,出了宫殿。
众御林军在殿外排成两队,在马遵的押解下,磨磨蹭蹭地缓缓离去。
姬云飞待众御林军离去后,又道:“姜俊!”
殿门口走进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汉子,也不说话,只是拱一拱手。姬云飞叹了口气,道:“你带人将大殿收拾妥当,这些阵亡的将士,查明身份,好生安葬...”
姜俊拱手领命,却不动身,迟疑道:“那陛下呢?”
姬云飞埋下头,却不回答。沉默半刻,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轻声道:“陛下的遗体,你先不要动,通知夜鹰,交给他来处理罢。”
姜俊再一拱手,自是出门通知夜鹰去了。
熊威、鞠齐、马遵和姜俊四人,均为太子的雏鹰军的统领,分别被称为“鹰爪”、“鹰眼”、“鹰羽”和“鹰喙”,而夜鹰则是太子的首席谋士,真名唤作高不成。逢此巨变,太子似是不信任何人,所有事情均交由自己的亲信来处理。
吩咐完毕,看到自己的亲兵不断从殿门口涌入,姬云飞再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仍伏在地上的林烨,冷道:“林烨!你随我来,孤有话要问你!”
言毕,不再理会林烨,径自离开了宫殿,行走间步履维艰,竟似老了数十岁。
林烨面无表情地起身,看着姬云飞略显佝偻的背影,面上悲伤之色一闪而过,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随着姬云飞离去。
两人离开后,众兵士自收拾大殿。不多时,姜俊携夜鹰前来,自去处置姬文杰遗体不提。
却说这姬云飞两人离开宫殿后,所行走的方向却不是太子东宫,反而朝宫外走去。林烨虽感觉讶异,但他城府颇深,亦步亦趋,自是不发一言。
出了亢金门后,姬云飞拐向了左侧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小路七绕八折,尽头是一方脏兮兮的池塘。姬云飞在池塘前停住脚步,也不知道按下了什么机关,池塘的水位疾速下降,在姬云飞的面前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出入的狭窄石阶。
姬云飞向林烨招了招手,便抬步走下了石阶。
林烨心中惊讶不已,这条小路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片池塘也到过,却没想到池塘底部还有如此机关。见姬云飞招手,急忙快步上前,跟着姬云飞走下了石阶。
石阶倒是不长,只延伸到池塘正中心。石阶底部是一扇横着的布满青苔的大门,看不出本来颜色。
走到大门前,姬云飞蹲下身子,右手在大门边缘摸索几下,用力一拧,轰隆声中,大门右侧突出了一块七尺见方的平台。平台中央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内壁自上而下,每隔三寸,便镶了一根枪杆粗细的钢制扶手,供人攀下,却不知通往何处。
却原来这扇大门纯粹是摆设,真正的入口却在这个突出来的平台上。
姬云飞和林烨沿着洞壁扶手攀缘而下,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踏上平地。洞底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
林烨看得震惊不已,未及开口询问,姬云飞已开口道:“此是皇城修筑时便留下的暗道,共有七条,这一条便是通往东宫的密道。”
林烨轻轻哦了一声。姬云飞也不再言语,从甬道上取下一个火把,口中念了两声,火把便突然燃烧起来。
姬云飞举起火把,沿着甬道笔直前行。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姬云飞推开铁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四周墙壁上挂满了长明灯,将小房间照得如有白昼。
两人走入房间后,姬云飞反手关好了房门,面向林烨,沉声道:“先生可知孤为何带你来此?”
林烨眉头一挑,心下了然,低声道:“殿下也不信杨承祖会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