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风便将雷小二带来的讯息述说了一遍。只是这消息实在太过危言耸听,众人均是摇头不信。
杨凝霜在一旁冷笑道:“此人来路不明,话语又模糊不清,可怎能轻易相信!”杨震雷接口道:“五弟所言不错!父亲忠义为先,怎能无故被抓,我想此事定是假的!”
杨承德也沉吟道:“莫不会是雷小哥听错了?”
杨凌风并不答话,只把双眼看向杨归尘。杨归尘年龄虽小,但处事沉稳,看事极准,杨承祖经常夸耀其必能成为一代名将。
杨归尘站起身来,缓缓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均不可不防。父亲征战多年,性格刚硬,树敌颇多,我倒相信这位小哥所言不虚。”
杨凌风点点头,道:“六弟言之有理,依你所见,该当如何是好?”杨归尘道:“依小弟愚见,当即刻出门!若雷小哥所言属实,恐怕禁军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说罢面露难色,又瞬间隐去,道:“小弟不才,愿留守杨府,兄长们与二叔出城,先到句芒山脚等候消息。若无事发生便罢,若真出了事,各位即刻北上,去投三哥,来日再设法相救。”
杨震雷急道:“六弟何不一起走?为何要留下来?”杨凝霜和杨承德也急切地看着杨归尘,内心颇为不解。
杨归尘默然不语,惟有杨凌风明白其中涵义,若他们几兄弟全部出走,则不管父亲因何被擒,他们都间接坐实了该事,杨府必须有能够主事的人留守,另几人在外配合,方有回转的余地。只是这留守的人,十有八九要被打入大牢,甚至连性命都可能丢掉。
当下杨凌风朗声道:“六弟你带上这位雷兄弟和我两个女儿,与众人一起走,我身为长子,自当守住杨府。”
这时候其余三人也明白了过来,杨震雷淡淡一笑,道:“诸位兄弟,我本领最差,就算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反正我又跑不快,还是我留下来吧。”杨承德怒道:“我年纪都一大把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大哥不在,我辈分最大,我现在以长辈的身份,命令你们即刻出城!”杨凝霜在旁也急切地要求留下,甚至雷小二都要求留下来帮忙。
杨凌风看着众人,心内一阵感动。他一咬牙,从怀内掏出一块铁牌,朗声道:“父亲已将家主之位传于我,我现以杨家第十二代家主的身份下令,你们众人即刻出城,不得有误!”
杨承祖确是有意将家主之位传给杨凌风,不过他还想观察几年,再最终确定家主人选。只是他年事已高,怕自己出什么意外,所以也仅是家主的令牌存放在杨凌风处,好让他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便宜行事。杨凌风这却是事急从权,只得以家主身份来威慑住大家。
众人见杨凌风拿出了家主令牌,当下也不再争论,杨归尘不发一言,朝着杨凌风深深鞠了一躬,拉上了雷小二,转身便向内堂走去,杨承德盯着杨凌风看了许久,准备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这个与自己不合的侄儿的肩膀,背着手也走入了内堂,杨震雷和杨凝霜伏地大哭,杨凌风好生劝慰两人,两人才不舍离去,众人纷纷换上了便装,携了家眷,前后出了杨府后门,各自分开出城。
杨凌风待众人走后,在大厅坐了近半个时辰,料想众人俱已出城,方从大厅走出,他派人叫来了杨忠,准备交待一下府中的事务,还没说上两句,就听得杨府大门被人用力拍击,拍的砰砰大响,杨凌风挥挥手,让两名家丁前去打开大门。
大门打开后,只见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片军队,包围住了整个杨府。杨凌风定睛一看,心中一惊,围住杨府的并不是雷小二口中的禁军。
若是禁军还好办,毕竟杨凌风与禁军统领尧光和断流枫都算交好,即使真是来抄家,禁军也不会做的太难看。眼前这些人装束怪异,竟不似是凯国军队!
杨凌风走到门口,朗声喝道:“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围住我杨府大门?”
军队众人群中排出一员骑在马上的将领,朝着杨凌风勉强拱了拱手,阴阳怪气道:“哎哟,这不是杨家的大少爷吗?下官任务在身,不能全礼,还望恕罪啊!”
杨凌风哼了一声,冷笑道:“原来是虞大人,你带这么多人来我杨府,却不知有何指教?”
这人乃是国丈言天寒的亲信,名唤虞子昆。这虞子昆颇有武力,又是最早一批投靠言国丈的人,深得国丈青睐。
虞子昆中年得子,名唤虞仲。虞子昆对儿子极为溺爱,无论何时,均百依百顺。虞仲长到十六岁时,已是方圆百里臭名昭著的恶霸,他在乡中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众乡民听闻他背后之人,乃是国丈,不敢与之争斗,只得忍气吞声,任由虞仲胡作非为。
后来虞子昆被言天寒调入皇城,虞仲也随之前来。虞仲向来跋扈惯了,竟在皇城中纵马伤人,被时任治安校尉的杨凝霜当场擒住。
本来没有闹出人命,虞子昆上下打点倒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这虞仲竟然当场拒捕,还掏出匕首,意图刺死杨凝霜,被杨凝霜当场格杀。
虞子昆听闻独子身亡,当场吐了几口血。他虽欲为子复仇,但现场人证物证俱在,杨家势力又大,连言国丈在明面上都不敢得罪杨府,却只能咬牙忍了。
这次言国丈一番谋划,想借杨家之手来对付林烨。谁知杨承祖并未死于林烨之手,反而被关进了死牢,一时间反倒无法下手除之。为避免杨家之人与林烨联手,言天寒便派了虞子昆火速前往杨府,赶在禁军到来之前除掉杨家众人。先坐实了杨承祖谋逆之名,再以造反之罪灭杨氏满门,纵他日有人发现此事是言天寒所为,也奈何不了他。
为了保证事情顺利进行,言天寒甚至不顾手下劝阻,将藏在自己府上的一名绝顶高手,都交给了虞子昆。此事正合虞子昆的心意,他早就想报这杀子之仇,于是他点起自己的五百亲兵,乔装打扮后,带上这位绝顶高手,快马加鞭,火速赶到了杨府。
虞子昆听得杨凌风语气凌厉,正欲答话。忽然背后一个亲兵过来,附在虞子昆耳边说了几句,虞子昆面露狂喜,继而又现悲壮之色,竟是掉得两滴泪来。
杨凌风正看得奇怪,却见虞子昆抹了眼泪,换上一副冷笑的表情,朝自己道:“杨大少爷,下官今日来此,可是别无他意,只是想让府上诸位在家好好待着,切莫出门,等会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杨凌风怒道:“你真是好大的胆!我杨家要去往何处,那轮得到你来管!”
虞子昆狂笑两声,指着杨凌风道:“杨老贼犯下了滔天大罪,你们杨家已是穷途末路,想你杨凌风怕是也活不过今日!”
杨凌风心中一凛,雷小二所言果然不虚,父亲果真被擒了!若非如此,这虞子昆如何敢在这耀武扬威?心中虽惊,却未在脸上表现出来,仍是怒道:“放你的狗屁!简直一派胡言!”
虞子昆也不生气,阴阴一笑道:“杨大少爷说下官是放狗屁,那下官便是放狗屁。只是杨家若不是心虚,又何必有人从后门逃出?嘿嘿,纵然能逃出杨家,那又有何用?”
听得虞子昆的话,杨凌风心中猛然升起不详的预感,急道:“你说什么!你把他们怎么了!”
虞子昆将杨凌风一副急切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哈哈大笑道:“他们怎么样了?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刚刚传话的亲兵提了一个包袱,递给了虞子昆。虞子昆提起包袱,便向杨凌风掷来。包袱旋转着划过半空,落在了杨凌风面前的地上,滚了两滚,边角散开,露出了裹在包袱中的两个物体来。
杨凌风只望了一眼,气急攻心,噗地一口鲜血喷出。
那两个物体滴滴答答地还在冒着鲜血,可不正是两个人头?人头怒目圆睁,脸上满是不甘,正是杨震雷和杨凝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