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妹妹。”羊角辫小女孩儿看着坐在旁边的卷发小鲛人,“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小鲛人手捧着脆嫩雪白的地瓜与小女孩儿并排坐在礁石上,海浪冲上来,拍打着它的鱼尾。
“阿月。”小鲛人啃着手里的地瓜,看着小女孩儿,“你呢?”
“四叔和婶婶儿都叫我遥儿。”
“遥儿。”阿月舔了手指,又朝小女孩儿伸出肉嘟嘟的手。
女孩儿意会,拿起一个白地瓜撕掉皮递给它。
地瓜清甜,很合小鲛人的胃口,别看它模样小小,一次能吃五个。
待吃完了,小鲛人一头扎进水里,银发卷起白浪,不多时,它又冒出头,手里举起一条鲜活的石斑鱼。
女孩儿用扎过地瓜的草绳将鱼栓起来,提着往邻村方向走。
海边有几个村子,村口处有个集市,每到赶集日都十分热闹。这会儿还没有到中午,人潮还未褪去。女孩儿刚走到集口,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儿就跳了出来,拉着她手,“哎呀,姑娘你又跑哪儿去了。四叔让我来找你一上午了。”
“才怪!”女孩儿瞪着他,压着声音道,“四叔说你练功不勤,你一定是偷偷跑出来的。”
男孩儿脸红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鱼,“你又偷偷去钓鱼了啊?哇,这条石斑可真大。中午可要吃上一顿。”
“不行的,要换东西呢。要换地瓜的。”
“小秋,遥儿。”旁边胖胖的菜贩子看着两人,“你们的石斑怎么卖啊?”
“四十铜钱。”男孩儿接口道。
“太贵了吧。”
“贵?”男孩儿瞥了嘴,一副精明的样子,“胖叔,你瞧见这么大的石斑了吗?活蹦乱跳的,多新鲜啊。再说,您要转手送到福满楼去,这条鱼少不了五十钱呢。”
最后三十八铜钱让胖叔叔收了。
男孩儿手里提着一串地瓜,女孩儿想了想,又买了几个罕见的番茄抱在怀里,两人往大鱼村方向走。
刚进村,一个光膀子的男子走过来,“小秋,遥儿,你们四叔在甲鱼大叔家里帮着修房子呢。赶紧放下东西,过去吃饭。”
两孩子回屋放了东西后,就朝甲鱼方向去,看到甲鱼门口摆了一桌子菜,旁边新房子已经建设差不多了,有两个男人正在弄最后的房顶。
甲鱼媳妇儿抱着一坛子酒走出来,看到两个孩子,“我还说要去村口找你们呢。”
“婶婶,这个给你。”女孩儿手里抓着两个番茄递给甲鱼媳妇儿。
“哎哟,遥儿真乖。”甲鱼媳妇儿抱着女孩儿,“婶婶待会儿给你炒个番茄鸡蛋。”
对靠海而生的渔民来说,有时候一个鸡蛋和蔬菜比鱼还金贵些。
两个孩子瞧那新房子漂亮,就忍不住过去瞧个新鲜。
甲鱼媳妇儿拿着番茄脸色突然大变,慌忙大喊,“遥儿,快走开。”
一块木板突然滑下,直直朝两个孩子砸去,眼见要砸到,甲鱼媳妇儿吓得闭上眼睛,结果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褂子,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男子将女孩儿抱在怀里,“你们两个东西,怎么跑到这下面来了。”
“四叔。”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唤道。
甲鱼媳妇儿这才松一口气,不过……刚刚明明四叔在房顶啊,怎么眨眼睛就将孩子抱在怀里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差点吓死我了,你们两过来,快来吃饭了,吃饭了。”
一伙人围着桌子吃起来,小秋嘴馋拿着筷子就去夹鸡腿,结果叫四叔的男子筷子一伸,鸡腿夹在了女孩儿碗里,“遥儿,多吃点,长高一点。”
“难道我就不长高啊?”小秋嘟着嘟嘴,惹得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吃了中午饭,几个男人稍微休息后,又上房检修房顶。
甲鱼看着旁边认真垂钉子男人,“阿四兄弟啊,你看吧,你到大鱼村都五年了,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怪累的。隔壁村那儿李寡妇,说看你挺实在本分的,让人找了我,来问问你意思。”
五年前一个深夜,正是刮台风的晚上,眼前这个男子抱着一个三四个月的女婴来到大鱼村,挨家挨户敲门想求点米糊喂孩子。
半夜了,谁家里还有那米糊啊。
女婴已经哭得没多少声了,周身也湿透,面色冻得发紫,幸而当时甲鱼儿子二岁但没有断奶,媳妇儿就赶紧给女婴换了套衣服喂了奶。
男子说他们是从蓬莱岛来,但是途中遇到台风翻了船,他姐姐一家都死了,只他和这孩子活了下来。后面男子就在村内废弃的房子住下来,据说他排名老四,为人也憨厚肯帮忙,还会识字,大家都喜欢他,便亲切的喊他阿四。
那女婴儿叫遥儿。
两三年后,阿四又捡回来个阿秋,就这么一直带在身边。
阿四手脚麻利的钉好钉子,笑着拒绝,“甲鱼大哥,谢谢你了。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虽然皮黑被海风吹得黝黑,但是,依然看得出阿四长得十分俊朗。
“我呸!”甲鱼媳妇儿在院子内替遥儿梳头发,“那个李寡妇什么东西?其他不说,你看她怎么对她那老婆子的。她要是过来,不晓得要怎么虐待我们遥儿和小秋。”
“就你多嘴。”甲鱼睨了一眼他媳妇儿。
“我哪里多嘴了。”身前的小女孩儿精致得跟个瓷娃娃一样,眼睛乌黑,皮肤雪白,怎么看都不像海风吹过的。当初来时不过三个月,瘦巴巴的,那阿四根本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是甲鱼媳妇儿照看喂养,跟亲生闺女没啥分别。
更让甲鱼媳妇儿欣慰的是,这女孩儿又粘她还孝顺。
她生儿子大出血,大夫说她没得生了,可她一心想要个闺女,如今,上天就像送给她一个闺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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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阿月。”遥儿站在礁石上,朝水里大喊。
这一年时间,阿月总会准时出现,这还是第一次失约。女孩儿坐得了许久,低头看着今年刚挖出的地瓜,然后将其绑在脖子上,一头扎进了海水里随浪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