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会历经多少事,遇到多少人?有的会如同一片流云偶然投入湖上,有的是春风和细雨的必然相逢,那些记忆纷杂,大部分都只是过眼烟云,还有的或许是空对自我的悔恨,然而总会有那么一些特殊的,念念不忘的,也许会在某事,会在某刻,好像流金的晚霞一样眷念在人的心底。
人们说,在死前人会在脑海里快速回想自己的一生,只是唯有死过的人才会知道是否真的如此,而对于剑无霜,他并没有想起更多,他只在脑中闪现出一瞬间,是在曾经的神女峰附近,他见到那个骑着狮子的女子的时候。
事实上不只是在那个时候,自那以后他的所有的闲下来的时候,或是偶然泛起思念的时候,她都会出现在他眼前。
她已经死了,所有的美好与怀念,不过是空山里的回响,那个人,再也见不到了。
时光匆匆,总有些东西带不走。
剑无霜本来和齐盖、亚奇马拉还有伊尔文他们在湖边休息,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沙砾他们的情况,于是他一路找了过来,在他见到沙砾和吕无魅两人正准备和她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便看见一个女子侧身骑着狮子从林间出来。
她的模样娇小,骑在狮子的身上却并不违和,她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根翠绿的竹子做成的笛子在嘴边吹奏,笛声轻和悠扬,久久在耳边回荡。
春风柔柔吹拂,缕缕的阳光透过叶子轻轻披在她身上,为她的黑发上抹了一丝金黄。
如果这一刻不值得铭记,那么应该铭记什么呢?
那个女子先是看到了那三个人的尸体,眉头微皱,她并不喜欢杀戮,所以这三个人虽然打扰她的宁静,却只是想着把他们赶跑,否则以他们的能为,又如何能逃这么远,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是死在这里,她并没有责怪杀死他们的人,只是自责虽然不是她杀了人,他们因自己而死。
接着她又看向沙砾和吕无魅,只是一眼,她便被沙砾的美貌惊住,她从没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美的人,而对于吕无魅,她也喜欢她展现的豪情和英气,因为有这样的好感,她想和她们说说话,也许是一个人呆太久了需要朋友,也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吕无魅和沙砾也见到了这个从林间出来的女子,见她从狮子身上下来走了过来,吕无魅向她点头,并说起了她们来这里的缘故,而沙砾张着嘴巴向她问:“你就是神女峰的神女?”
此时走近,她们才看清她的模样,她穿着粗布的麻衣,只是简单的包裹着自己曼妙的身躯,她的脚上是编制的草鞋,露出了洁白的脚趾,她的身材不算高,要比沙砾矮一些,但她看起来比沙砾要丰腴,她的容貌也不是多艳丽,在五官上既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也没有任何过失,只是在白皙的脸庞上有些许雀斑,头发也是随性扎住,却有天然去雕饰的美感。
虽然她看上去很普通,或许她本来便是山村的小姑娘,但是在她羞怯的神态中,却是水一般的清澈透彻和纯真。
见到沙砾问她,她回答说:“我并不是神女,只是住在神女峰山脚的普通人。”
沙砾又向她介绍了吕无魅和自己,并询问她的名字的情况。
她说:“我叫达达,在神女峰已经住了两年多了。”说完之后她又想起吕无魅她们是来找草药,而她那里却有一些,于是便邀请她们二人到她家去,并表示如果她们愿意在那里住上几日,也是不成问题。
沙砾正要答应,吕无魅忽然开口道:“我们虽然很愿意去你那,只是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其他人,并不方便。”
达达说:“没事的,我和你们一见如故,你们的朋友我也会欢迎的。”
吕无魅见此也不好再拒绝,她长舒一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多有打扰了,只不过还是要说一下,在我们后面的家伙,就是正在色迷迷看着你的叫剑无霜,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但请你相信,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原来她早已经发现了剑无霜的到来。
沙砾听到她如此说剑无霜只是掩着嘴在一旁笑,达达也知道吕无魅是在开玩笑,也跟着一起在笑,唯有剑无霜阴着脸色走出来看着吕无魅说:“你怎么随便污人清白?”
吕无魅望着他说:“你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好意思说,人家姑娘都被你看的不好意思了。”
“你……”
“干什么?让你一天在后面偷听人说话。”
达达看着他们之间吵闹的样子只觉有趣,她又问道:“那还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来了。”
他们几个朝着说话的方向望去,只见后面正是亚奇马拉和伊尔文,而齐盖,却已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跟前。
伊尔文解释说:“自剑兄来找你们后,我们想着无事,就也过来了。”
沙砾看到齐盖来了心里很高兴,她正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于他,但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齐盖看着沙砾笑道:“恭喜。”
沙砾问:“恭喜什么?”
“你有了一个姐姐。”
沙砾脸色一红,惊异道:“你怎么知道?”
吕无魅说:“当然是他偷偷跟在我们身后,我说你们一天就没别的事了吗,就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伊尔文为齐盖辩解说:“齐兄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也是刚刚过来。”
吕无魅哼了一声,便向着达达介绍众人说:“这个看起来很天真却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叫齐盖,你只要了解他想要娶沙砾就可以了,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还有别的喜欢的人。
“刚才说话的那个叫伊尔文,是妖族的王子,人还不错,但是个病秧子。
“那个一直没说话长相凶恶乌漆麻黑的人是亚奇马拉,魔族的,他也想娶沙砾,是个坏人,你平时离他远一点就没事。
“剑无霜已经见过了,没什么用的人,要是有什么劳累活可以找他。”
达达笑着说会记住她的话。沙砾也笑道:“你怎么这么能说他们?”
吕无魅看着齐盖他们几个男人略有挑衅的扬眉说:“这么介绍你们还可以吧?”
她刚才对于伊尔文的描述还算不上坏,他自然没有意见,剑无霜和亚奇马拉虽然心里有气,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一笑了之。
而齐盖却是一本正经回话道:“可以。”
吕无魅看着沙砾说:“看吧,他们没意见。”
待他们说完话,达达便邀请他们去她的家里,此时她已经遣散了周围的野兽,只有刚才骑着的狮子在前面为大家领着路,一路上三个女人有说有笑,十分开心,反倒是几个男人有些沉默,只是偶然插上几句。
齐盖看着达达说:“你如此轻信我们,不怕我们会对你不利吗?”
沙砾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是坏人吗?”
齐盖摇头说:“她能轻易相信我们,也会轻易相信别人。”
亚奇马拉也在一旁说道:“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我也同意他的观点,也许我们确实是坏人,而你却把我们领向你家。”
达达知道齐盖他们是出于好意,她说:“虽然这个世上确实有无数的坏人,但我也不认为人与人就该小心翼翼的防备,我选择相信你们,就算真的会有什么后果,我也愿意自己承担,何况你们不是。”
“你又如何知道?”吕无魅也说道。
“如果是又怎么会说出来?”
“也许我们只是想让你放松警惕,然后趁机下手。”
“那我只有自认倒霉了,但是无论如何,我自己都不会改变。”达达的脸色坚定,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吧,不会怨天忧人,就算是遭遇何种情况,不会随波逐流,也不会改变自身的善良本性。
吕无魅想起达达最开始也是不愿意伤人,只是想把侵入者赶跑,这种善良虽然可贵,却也很危险,这个世上可不是只有圣人君子,更多的是弱肉强食无所不用其极,她说道:“像你这种善良的傻瓜,在外面的世界会被撕成碎片的。”
达达说:“不过我是一个人在山中生活,又有什么妨碍。”
接着他们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沙砾告诉了达达她们一路上发生的种种事情,而达达也简单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
她和吕无魅剑无霜相似,也是不同种族的混血,不过她是是人族和妖族的混血。
她的父亲在出使人族的时候遇到她的母亲,之后两人互结连理一同回到妖族定居,后来因为她的父亲得罪了神教的人被诬陷而死,她的母亲也因此在不久后郁郁而终,念她孤苦无依,在母亲那边的亲人便来信让她过去,她于是一路到了乌欧拉山脉,准备前往人族寻亲。
而到了这里,见到此处风景甚美,又想着如果到了母亲的家族那边,难免不会受人冷眼,便索性停住脚步,在这神女峰山脚定居下来,两年间靠着自供自给也还能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