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一路向记忆中的木屋奔跑,一边奔跑一边流泪。“爸爸、子双。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可是为什么上天偏偏要让不幸发生在你们的身上?难道这个世界真的不需要那些正直、善良的人了吗?这个世界不需要舍己为人的人了吗?否则,为何不幸偏要发生在最好的人身上,不需要他们再活在这个世上。”
洛依眼前浮现着木毅和子双在操场上对话的一幕。
“爸爸,你就像一道光,有你我就有方向。”
“好的,子双。你的心愿爸爸会和你一起去完成。”
这些话言犹在耳,可是如今,他们两人一个已去了天堂,一个还不知所踪。
说好的心愿要一起去完成啊!为什么,命运要让人违背他的诺言?为什么,老天善恶不辨,忠奸不分。
洛依的心真的很痛。为什么她来的这么迟?逝者已矣。为什么时光老爷爷不阻止这场泥石流的发生,让她与这个世界上的爸爸有那瞬间机会同处于一个屋檐下却生死永别?如今她能做什么?查出了凶手又能怎么样?时光啊!你为什么要带走我那么好的爸爸!
正悲伤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炮仗声,接着哀乐大奏,从前方传了出来。
村民去围攻水泥厂去了。水泥厂的办公大楼就在木家山后面不远处。所以洛依在下面虽然听不到人声喧哗,但却听得到炮仗声和哀乐声。
凶手已经昭然若揭,她不想再去凑这个热闹。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被泥石流掩埋的房子,暗自神伤。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悲伤的哭泣声。那是一位年长者的哭声,那哭声揪紧了她的心,让她忍不住想要过去看一看。
老人家坐在被泥石流掩埋的屋子对面竹林里,不停的抹眼泪。
洛依跑到了老爷爷的身边。
老人家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再管她,继续自管自哭泣。
“爷爷,你为什么悲伤?”洛依问道。
老人家哭得更凶,但却不想搭理她。
“爷爷可是在为这家主人的离世悲伤?”
老人家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一边用衣袖抹眼泪。
“爷爷,我就是木镇长的女儿木子双……你不要难过。”她说这话自己也难过起来。因为她不是子双,她也不知道子双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你是子双吗?啊?”老爷爷连忙仔细瞧瞧。眉毛眼睛,真的有点像一年前他见过的子双。
“子双,你回来了啊?”老爷爷情绪很激动,马上就要爬起来。
“爷爷,你坐着,你别起来,我就这样和你说话挺好。”
“子双,我没有听错吧,也没有看花眼吧,你真的是子双呀?”
“是的,爷爷,我就是子双。”
“好好!你好了就太好了!木家终于不会后继无人了。”老爷爷说的伤心,又止不住嘤嘤哭泣。
“爷爷,你不要难过,别哭坏了身子。”
“子双,看到你还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我真开心。但是我又好难过,如果你爸爸也在就好了。”
老人家太悲伤,忍不住一阵气喘,又咳起嗽来。
“老爷爷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子双,你还记得我吗?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爷爷,以前的事情我记不住了,嗯……但是,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可怜的女娃娃,好孩子。我是你白爷爷,就是那一个自私自利的老头子。我不回去,你就让我在这里好好的忏悔忏悔吧,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爸爸呀。”
“爷爷,过去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不,子双,你还是让我说出来吧,我在心里憋着难受,我说出来了,你原谅我了,我才能好过一点呀。”
“那你说吧,爷爷。”
“过去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可以说没有木家就没有清河镇呀!”白爷爷叙述起了往事:“在两百多年前,延朝出了一位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大臣木玉基,他是延朝的开国功臣,居功至伟,所以被当朝天子封为顺德候,赐华阳为封地。侯爷年老时离开华阳来到这里,当时这里除了有两条河流以外只是一片荒地,是侯爷带领军队在这里建造了家园。后来军队离开了,只有几个亲信和他的小儿子留了下来。那时候天灾人祸不断,我的祖先也是从别处迁来这里的,世世代代已有两百年了。这两百多年来清河镇兴旺过,也没落过,发展至今,成了一个有近万人口的大乡镇。木家一直是清河镇的大户,也可以说一直是清河镇的主人。只是几经战乱、灾荒和瘟疫,到今天木家的子嗣就只剩下你们一家一脉单传了。木家的财产也只剩下祖传的祠堂、一些历年来经营着的作坊和几十亩良田和土地。木镇长是个好人啊!”老人家说道这里不由得声音又开始哽咽,老泪纵痕:“他为了木家村的人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白爷爷,你别难过,慢慢说。”
“现在世道变了,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君主制了。你爸爸一心为民,做了清河镇的镇长以后,把自己家里的田地全部分给了周围的农民,作坊也交给那些有经营手段的人来经营,连木家的祠堂都拿来作了孩子的学校。自己带着子双住在了木家山下的小木屋。按理说他这么无私,木家村的人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啊!”
“难道不是吗?”洛依感到很吃惊。他为他们付出了所有,村里人难道不感激他,反而恨他?
“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啊!木镇长把自己的私人财产全部充公,然后由公家统一分配给那些有需求的人,但是这些人得到了意外之财之后,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说木镇长为人不公,没有让他们分到最好的田地。各人心怀鬼胎,都觉得木镇长厚此薄彼。木镇长唯一没有分出去的,就只剩下木家山两座荒山,全是石头,没有办法耕种,所以也没有人去争抢。”
“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木家山也是木家的风水山,此两山不动,风水不被破坏,木家的基业和香火就可以得以世世代代延续下去。如果木家山被人动了手脚,那么木家就会衰败,祸事也有可能降临到木家人身上。木家山就是木家的命脉呀!”
“既然如此,我爸爸真不该答应让别有用心的人来开山采石……”
洛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木毅这样的人一来不相信风水一说,二来,为了别人的利益,他根本就不会顾及自己。
“可是我们这些村民却被猪油蒙了心。木家两百多年以来一直受人仰望,虽然木家人是镇上的大善人,但是我们的心里羡慕、妒忌,甚至有人恨木家人生来就比别人优越。就算木镇长已经把自己的家业拱手让给村民,可是村民还是认为木家已经顺风顺水200多年,现在也应该轮到他们倒霉了。他们羡慕木家人有一个好风水,有先祖庇佑,他们希望木家从此衰败呀!木家衰败了,他们就不用再对木家人羡慕妒忌恨了!”
“造孽呀!木镇长瞎了眼,他对木家村掏心掏肺,却养了一群白眼狼啊!”老人家捶胸顿足,说不出的悔恨。为什么当时他也是这样的心理,估摸着别人将要倒霉了,兴灾乐祸?但是当这个人真的倒霉了以后,甚至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倒霉了以后,他们却猛然发现,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他们的良知却在失去后苏醒了。
“那一天晚上,木家山倒了,我们不敢相信啊!我们听到山石倒塌的声音,全部都惊魂不定的冲出去看,当看到是木家山掩埋了你家的那个小屋以后,有人当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有的人马上冲到暴雨中去救人,有的人呼天抢地,我们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啊!”
“我们眼看着你和你父亲被泥石流吞没,却无能为力。子双,你是一个神童,是慕家村未来的希望啊!我们突然发现,你们父女两对我们来讲是多么的重要,木镇长就是穆家村的擎天柱啊!没有了他,清河镇的人都没有了主心骨,没有了他,清河镇将不再是一个骄傲的文明小镇,那时候我们多么希望木镇长不要抛弃我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我们的心已在那一瞬间觉醒了呀,我们其实早已经被木村长那孜孜不倦的教诲感化,只是未发现那!”
“我们才发现我们已经对木镇长队就在身边习以为常,已经对他依赖成瘾。如果没有了他,我们还到哪里去哭诉?到哪里去寻求公正?我们是一群弱势的人,最普通的老百姓,没有了木镇长,谁还会听我们呼喊的声音?我们才开始想念他的千般好,想拼命的把他拉回到这个世上来,我们敲锣打鼓呐喊通告,我听到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多的人蜂拥而来,他们大声哭喊,像一股悲壮的洪流,可是这时候真的还能挽回什么吗?”。
“尽管我们不顾一切来救人,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木镇长死了啊!先前我们都知道木家山不能动,可是没有一个人出面来制止呀!祖上早就流传一句话:木家山倒,木家人亡。我们知道这个预言,却不约而同的坐等它的发生。子双,我们这些人不是人啊!不是人!”
洛依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