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而立的莫五站在释魂崖旁,坚毅的面庞上带着不甘和落寞,挺拔的身躯在这凛冽夜风里傲然而立。想起这十八年经历的一切都要葬送在这传说中的释魂崖下,深深的懊恼萦绕在他的心头,可这懊恼却不是恼其走上这条无生路,而是在抢夺十二目雏菊这味只在死去老鬼留下的破书里看过的草药时,留下苍云宗那青衣弟子的性命,否则现在已经打通照玄经脉,达到师傅的境界了,想必也是不用怕青云宗追兵了,然此身一跃,怕是......
释魂崖底弑天魂,幽炎苍莽滚红尘,七月初七天地一,万劫不复仙宗门。
时间回到二十八年前,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密布的乌云直遮的一点星光也没有,随着呱呱儿啼,莫老四提起的心终是放下了。没有接生婆,也没邻里相助,当然,他莫老四也不需要,只有惨淡昏黄的油灯摇曳出简陋却不简单的木屋,莫五出生了,他出生了就叫莫五,不为什么,因为他爹叫莫四。
转眼五年,又是农历九月,已经整整五岁了,除了因为吃的差长得有些消瘦外,莫五和村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黝黑稚嫩的小脸带着呆萌的笑,眼眸里含着比寻常的孩子要更浓一些黑,就如同出生那晚的夜色,却是没有那摇曳的烛光。此时却是十几个孩子的一阵哄笑,带头的是个胖胖的男孩,五六岁的年纪长了常人这辈子都长不出的肥肚腩。
“一、二、三、四!五!”喊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又是一阵哄笑。
“他爹叫莫四,他叫莫五”
“这名字起的可真难听”
“就是,我叫若兮,小名叫小兮,比他的好听多了”,一个粉嘟嘟的俏皮小姑娘不屑的道。
莫五心里清楚,这些孩子排挤自己除了因为自己的名字俗气外,更是因为五年前爹娘来到这个贫瘠的小村落,让这十几个本就苦于生计小农户每家里分出半亩耕地给莫老四。当然,村民们是不会愿意的,不过谁让他们有个善良的村长还有一本不只是何年传下来的祖训,虽然以前村长可有可无,但现在不一样了,而且还有那本......祖训。
谈起祖训还得说起三四十年前那场大雨。以前这里是没有河水的,只有潺潺泉水勉强供得上生活。祖训第一篇“山不裂,水不出,命之始,路殊途”。年事已久,村中人皆以之为谬语。然而那场大雨竟然让后山倾裂,化作山坳,有水却不知何来,亦不知何去。有山有水,农作生活自是美满如意,出山的路却是更难走了,非三五人结伴兼程几日不可出山。自此,祖训在这个昧俗的村落里就成为了所有人的信仰,被村长整日拿在手里,叨叨着少有人懂的文字。听起来像儿歌,偶尔又是诗篇,偶尔又是鬼神,吓得自己一声冷汗。
现在却不是莫五发呆的时候,胖胖的男孩儿名叫陈宝,带着一众孩子向莫五聚过来,莫五紧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孩子们觉得无趣也就散了。日已过晌,莫五回到家中,过了炎夏时节,屋里透出丝丝阴凉,莫五与王氏已坐在桌前,除了白米粥竟无其他。
“吃饭吧”莫四的声音冷淡的响起。
“孩子该识字了”王氏道。
“他有自己的路”莫四回答说。
“把他送到村里的先生那吧?”王氏道。
......
到了今年私塾开放授课的日子了,先生是这里除了村长之外唯一一个识字的人,据说是从外面来的,今天先生会选几个学生跟着他识字读书,据说是学得好的话孩子到十岁的时候,村长就可以把他送到外边去做工,兴许还能娶个外边的婆娘回来。
今年先生只留下三个孩子,一个是陈宝,不留是不行的,村里的布匹盐巴都指着他爹和他的三个叔叔来往运输,他以前有五个叔叔,后来说是遇到豺狼了。另一个是若兮,若兮却是聪颖的完全不像是个山里孩子。最后一个就是莫五了。
木头车轮吱吱的叫着,仿佛撑不住车上胖子的重量,一个黑瘦的少年推着木车的杆,满是汗水,目光有些微滞。
“陈宝,你又欺负莫五啊”若兮在一旁一边蹦蹦跳跳一边说道。
如此怪异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四年了,大概就是从从三个孩子听了先生的授课开始的吧。
“那陈宝也太欺负人了,今天又......”王氏道。
“那是他的命,谁让他是莫五呢”。
“我们要不要?”
“不用”
最后一年的听课日子似乎更难度过了,因为就在莫五九岁的时候,他爹娘走了,对,就是走了,留下了一张纸,他问了先生才知道,纸上写的是“米在缸里,一年之用”,村里人才知道这个住了九年的夫妇竟然是识字的人。苍劲有力的字让先生吃了一惊却没能捞起莫五沉到河底的心,因为,米,只能吃一年了!他毫不怀疑他爹留下的话。
在最后的一年读书的时间里,他除了读书和推木车之外,他还要去山里砍柴,去河边挑水,捉兔子,有时候到天色很晚才回来,当然他没那闲情吃肉,因为,他要用肉去换盐巴,兔子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也是从那一天,莫五开始了噩梦,每天夜里,无穷无尽的寒冷的火焰,燃烧了梦里的整个世界,幽暗笼罩大地,暗黄色的太阳挂在低矮的天空,有人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兽在参拜太阳,也有人在参拜火焰,更有数不尽的大战发生在在幽暗的尽头,光辉而灿烂。
每当他被清晨的日光惊醒时,全身酥软,薄薄一层乌黑色的汗泥覆盖在皮肤上,他起身去清洗,开始度过这一天,听讲,读书,砍柴,挑水,这在村落里,是每个男人最普通的劳作了,但是!莫五今年九岁!
就在他自己也发现不了的地方,莫五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推木车的时候汗少了些,也许是砍柴的时候能早回来一刻,谁知道呢。莫五的一生中,平淡的十年就快过去了,九年的压制,一年的磨砺,又将带来怎样的破灭和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