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鹫子心头一凛,暗道:“这小子根本是在向我示威。”心念一转,笑道:“本宫早已说过,方掌门是本宫在这个世上最大的对手之一,就以方才这几掌来说,足以傲笑天下了。”左脚在地面一踏,一股怪力自地底传了出去。r
“蓬蓬”两声破土声过后,大成和罗安通纵身而出。两人落地后,向天鹫子跪了下去,道:“手下无能,请宫主责罚。”r
天鹫子将手一挥,道:“没死在方掌门手上,你们已经够幸运的了,起来吧。”r
大成和罗安通将身一起,惊惧的瞟了一眼方剑明,悄然退下。r
其实,方剑明真要杀他们的话,一旦尽了全力,他们必死无疑。只是方剑明真要借此机会杀掉他们的话,未免落于下乘,这才用巧劲将他们打入地底,给他们一点苦头吃。r
方剑明道:“天鹫子,咱们开始吧。”r
天鹫子却笑道:“慢。”r
方剑明道:“还等什么?”r
天鹫子道:“你不占本宫便宜,本宫自是也不愿意占你的便宜,先让你休息一会。”r
方剑明扬首哈哈一声大笑,道:“想不到你天鹫子也喜欢讲公平。”r
天鹫子面色一沉,道:“方掌门,你也太小看本宫了。本宫问你,你可曾听本宫这些年来杀过一个无辜之人?”r
方剑明怔了一怔,暗道:“他这话说得确实不错,比起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来说,他确实要好了许多,只是他为人过于严厉,手段过于无情,单看大成和罗安通刚才对他的畏惧来看,就已经知道了。”r
天鹫子见他不出声,笑道:“方掌门不回答,显然是默认了,光凭这一点,足以看得出方掌门是真君子,不像有些人,道貌岸然。”他这话似是有所指,只是方剑明听不出指的是谁。r
过了一会之后,天鹫子将手一伸,道:“方掌门,请。”r
方剑明也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随后便见两人将身一晃,瞬息到了百丈之外。群丐与天鹫宫的人知道这两大高手一旦动手,不比寻常,自是不敢过于靠近。至于方小棋,则是骑着马儿,与赤首神龙跑到了远处的一个土坡上观望。r
天鹫子与方剑明相隔数丈,身上均是隐隐透出一股骇人的力量,仿佛整个人与大地融为了一体。r
蓦地,天鹫子双手往身后一背,气势万千的道:“咱们这一战,不关乎任何利益,纯粹是为武而战,你以为呢?”r
方剑明不看天鹫子,扬首望天,道:“不错,为武而战!若是为别的而战,也太沉重了。”r
天鹫子纵声长笑,像是很痛快。r
方剑明朗声大笑,显得很气概。r
一时之间,两种不同的笑声交织在一块,直冲天宇。众人听了,无不变色,纷纷退后,有的生怕这笑声越来越厉害,赶紧运功,而有的早已伸手掩住了耳朵。r
笑声激荡,一浪比一浪高,奇怪的是,众人只觉得耳鼓嗡嗡作响之外,并没有别的异常。有那见识高的,自然已经猜出了方剑明和天鹫子已经控制了声域。不然的话,就凭两人的大笑,凡是听得到到,只怕十之八九,早已经受不住,虽不说丢了性命,但受伤却是一定的。r
两人足足笑了一盏茶时间,兀自分不出个高下,心中都是吃惊。r
方剑明暗道:“我的大睡神功已经有所突破了,而功力更是增进到一个新的境界,没想到与天鹫子比起来,竟是不能占得丝毫上风,此人果然乃一大劲敌。”r
天鹫子则是想道:“这后生究竟是如何修炼的?去年在大孚灵鹫寺的时候,我的功力尚在他之上,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能与我比肩,须知从那时到现在,我已经先后得到了先天太乙丹和琴蛙的内丹。如果连这后生都收拾不了话,我今后又焉能自称天下第一人?”r
当此时,两个为了取胜,自是将全身的本领施展出来。方剑明将笑声一收,电纵而起,在这瞬息之间,他已经从怀中拿出木戒指,套在手指上,旋即便用套着戒指的手指向天鹫子点去。这看似平常的一指,实乃方剑明平生以来,各种武学的精华所在,可以说,这一指包罗万象,蕴含了万千种可能,没有人能够可以躲开。r
天鹫子自是不能例外,所以天鹫子决定与方剑明拼了,他将太乙神功运到极致,周身三尺之内,泛起金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如一尊神像似的,一掌自胸口缓缓平推出去。这看似寻常的一掌,却也是天鹫子毕生的功力所在,同样也是包含着万千种变化。r
就在两人出招的瞬间,观战的人忽觉头顶一暗,不由扬首一看,却是一片乌云从天边疾涌而至。天气本来是炎热中带些气闷的,这片乌云来得过于怪异,就如在人的心头落了一块巨石,好些人感觉难受,忍不住坐到地上去,捧着心口。r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正当众人禁不起这等痛苦,那些武功低微之人处于发狂的边缘的时候,忽听一声“轰”的巨响远远传来。r
瞬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将好些人推得在地上翻滚,虽然撞得鼻青脸肿,但比起先前心头的那股沉重,不知要好过了多少倍。r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忽然穿过乌云,劈了下来。在这刹那间,两道人影宛如神龙飞天一般自地上冲起,在光芒闪现的顷刻间交手。这看似一招的交手,其实已经不限于一招,可以说,这一招所展现的,是十招,百招,甚至千招的威力。r
“轰”的一声,两股撼动山岳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展下去,乌云骤然分开,雨点飘下。r
就在雨点飘落的当儿,方剑明和天鹫子双手互抵,急坠至地。前者周身涌出白气,头顶不断的涌出又小又亮的金莲,一个,两个,三个……后者周身的金光大涨,竟是将方圆一丈笼罩,连方剑明都身处其内,若不是他身上的白气以及头顶不断涌出的金莲,外人只道他已经被天鹫子完全控制了。r
方剑明头顶的金莲足足有了十八朵那么多之后,这才停止涌出。不久之后,金莲忽然变化,形成一顶王冠样的东西,飘在方剑明的头顶,而天鹫子身上的金光,再次外放,足足又多了三尺。照此情形看来,两人已经是进了全力。r
雨点继续洒落,但都没有落到他们的身上,因为以两人为中心的十丈之内,雨点早已化成水汽,十丈的地面,遍布裂纹,随时都有塌陷的一刻。r
这时,方青云等人因为久等不见方剑明和方小棋回来,只得赶车来到,远远望见这等情形,无不变色。r
芊芊和燕燕失声惊叫,她们担心方剑明,怕他一不小心,毁在这一战之下。r
方青云和方青风面上一片震惊,互相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巨大的惊诧。在他们心中,同一时间,不由想起了一个人来,这人就是方剑明的父亲文天赐。如果硬要他们说出一个人的武功能高到这等境界时,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说出是文天赐。r
温秀秀紧张的拉住了李自清的手,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喃喃地道:“少主会赢吗,少主会赢吗……”r
四大农夫坐到了地上去,用古老的祈祷方式,为他们的少主祝福。r
只有方九曜,睁大眼睛看了一会之后,面色凝重,道:“不好,少主与这人的功力根本就是不分轩轾,再斗下去的话,只会两败俱伤。”r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见方剑明和天鹫子的身形剧烈的晃了三晃,各自退开三步,两人均是满头大汗。r
天鹫子深深地望了一眼方剑明,用一种凝重无比的语气道:“方掌门,咱们这一战,暂且记下,日后再来比过。”r
方剑明心知与他继续斗下去的话,仍是分不出个高下,便道:“咱们要分出高下的话,只怕要等下一次见面了。”r
天鹫子怪笑一声,道了一声“走”,展开身形,瞬息去得远了。r
天鹫宫的人见宫主没能获胜,对方剑明是又惊又怕,赶紧撤离现场,退得一个不剩。r
第四百五十四章(1108)物是人非(上)r
天鹫宫的人走后,雨下得越来越大,群丐忙着收拾现场。方剑明本想问问黄鹤年丐帮之事,但见场中人多口杂,只得带着方青云等人,与黄鹤年等丐帮为首之人先赶到洛川再说。r
进了城,不用去找客栈,丐帮自有安排。片刻之后,他们已经来到一座府邸。据黄鹤年说,这座府邸是丐帮一位净衣门弟子捐献出来的,在未加入丐帮之前,这位净衣门弟子是当地的一位富商。其实,似这样的人,丐帮中数不胜数。丐帮虽说有四分之三的污衣门弟子,但为了维持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能够正常运转,还得靠这些净衣门的弟子。r
那雨一下,便下个没完,从中午一直下到黄昏,仍是下个不停。方剑明一人站在房舍里,从窗外看去,暗道:“看来得留在城里住一晚了。”r
这时,只听有人敲门,方剑明过去将门打开,只见来人是黄鹤年和邹易夫。r
黄鹤年道:“方掌门,房舍简陋,还请您不要嫌弃。”r
方剑明笑道:“黄长老,你老还跟我客气什么呢?”将两人让进屋里。r
落座之后,方剑明见黄鹤年和邹易夫面上都还带着悲伤之色,心知他们还在为高去闲的死而难过,便安慰了几句。r
黄鹤年和邹易夫听了,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方剑明见两人似有话说,便等着他们开口,那料两人多番想开口,不知处于什么原因,竟又是化成声声叹息。r
方剑明忍耐不住,问道:“两位,你们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r
邹易夫猛一咬牙,道:“方掌门其实也不是外人,那我就说了。不敢相瞒,我丐帮如今实已到了危险境地。”r
方剑明早已看出端倪,倒没怎么惊诧,道:“丐帮之事,你们就算不说,我也会问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r
邹易夫和黄鹤年叹了一声,道:“丐帮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我们都要承担一部分的责任。”r
方剑明一怔,道:“两位何出此言?”r
黄鹤年道:“方掌门,你还记得咱们去年在‘一家客栈’相遇的事吗?”r
方剑明道:“记得啊,但这与丐帮之事有何关系呢?”r
黄鹤年道:“这些年来,我因为年纪大了,对帮内之事不甚关心,总认为天下太平,无事可做,便只顾出外游玩,因此,早已引起了帮内弟子的非议,而我这个本来有实权的长老,现在已经不顶用了。”r
方剑明变色道:“这……这怎么可能?”r
黄鹤年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r
方剑明道:“难道王大哥就不出来说句话吗?”r
黄鹤年苦笑一声,道:“自祁连山大战后,帮主就一直闭关练功,我到目前为此,才见了他三次面。”r
邹易夫接过他的话道:“你好歹见过帮主三次面,我却才见过他一次面,要不是高老这次现身江湖,我只怕还见不着帮主呢。”r
方剑明听了两人的话,吃惊不已。王宾的为人,他是知道的,向来是铁面无私,怎么会变成这样?除了练武之外,难道什么事都不管了吗?还是另有隐情?r
只听邹易夫又道:“我与黄兄的情形差不多,这些年来,只顾着在京城享福,为帮中弟子所诟病,虽然还担任着长老之位,但终究还是被架空了。”r
方剑明沉思了一会,问道:“请恕在下冒昧的问一句,两位难道就没有心腹吗?”r
黄鹤年一听这话,笑得更苦,道:“方掌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邹兄都不是那种玩手段的人。之前在华帮主的带领下,在帮中还颇有威信,可华帮主去世之后,新帮主又因为练功太勤,绝少露面,加上我与邹兄这些年确实没尽到自己的职责,渐渐的,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人可用。”r
邹易夫道:“我现在才知道华帮主在世的时候,为什么要一心护卫边疆了。第一,当然是为了保家卫国,第二呢,我看却与我丐帮的现实有关。华帮主一心抵抗蠢蠢欲动的蒙古,号召丐帮上下出力,丐帮才会因此而团结一致。如今华帮主不在,丐帮就没了事做,时间一长,人心涣散,潜伏着的矛盾就会爆发出来。方掌门,先前你看到本帮的两位九袋弟子吵着要动手,这只不过是本帮目前一个缩影罢了。”r
方剑明叹了一声,道:“其实,对于丐帮内部之事,我也早已听华大哥说过了,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r
邹易夫道:“我想华帮主跟你说的,也只是皮毛而已。你虽然是帮主的结义兄弟,但终究不是丐帮弟子,他也不好对你全说了。我如今细想,才发觉一个我们忽略了很多年的问题,那就是华帮主自当上帮主以来,心底就一直很苦,只是为他表面的豪气所掩盖。他的师父,也就是韩帮主,在世的时候,曾经为帮中的许多兄弟所不满过。”r
方剑明听了这话,大吃一惊,问道:“韩帮主为何遭受如此待遇?”他本以为一帮之主,是何等的风光,哪料到邹易夫竟会是说出这么一句令人难以想象的话来。r
邹易夫一脸的苦涩,缓缓地道:“说起这事,却要追溯到高老那一代了。高老与本帮的一位帮主原是师兄弟,论武功,高老是要在这位帮主之上的,但论领导能力,高老却是要在这位帮主之下,所以,高老后来没当上帮主。其时,正值元末动荡,民不聊生,各地反元义士遍起,我丐帮自宋以来,都是抗蒙的斗士之一,自是不甘人后。当各路英豪将蒙古人赶出中原,大明王朝建立之后,高老心生倦怠,辞去帮中大长老之位,不知所踪。那位帮主后来因病而逝,传位于李帮主。李帮主就是华帮主的师祖,许多年前就有大头疯丐之称。这位李帮主游戏风尘,我行我素,在他的领导下,帮内虽有弟子对他的行事不满,但慑于他的铁腕手段,均不敢反对,本帮内部倒也没起过什么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