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的,其实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当他们回转京城,来到四合院的时候,一份详细的名单已经被人由北司的监牢送了过来。r
无上老祖看过之后,骂道:“妈的,这些家伙当真是嫌自己命长了,居然想学义士。”r
侯断刀拿起名单看了一下,这才知道劫狱的是什么人。据名单上所说,这次劫狱的人一共有两百八十多个,内中除了天鹫子、假扮方剑明的人,以及四个受了重伤的蒙面人逃走外,其余的人尽皆战死。r
这些人,大部分是无影门的精英,少部分是虎门武馆的人。逃走的那四个蒙面人,可能就是无影门的门主善无畏、副门主赖长空,虎门武馆的馆主陆天乐、副馆主“八臂神刀”甘剑辉。r
当闻人龙看过这份名单之后,他问道:“无影门与飞叶斋的关系不是很好么?这次劫狱,怎么没有飞叶斋的人,反倒是一向谁都不得罪的虎门武馆,居然也跑来混这趟水。”r
侯断刀道:“飞叶斋的人,半数已经有了家室,这等事,谅他们想做也不敢做。无影门的人都是光棍一条,就算死了,也落得个义士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至于虎门武馆,也都是些痴迷于练武的人,死了就死了,绝不会拖累别人。”阴笑一声,道:“他们的勇气倒是值得称赞,只是行为无异于螳臂挡车,自取灭亡。从今以后,昔日的京城八大势力,也就只剩下清风楼和飞叶斋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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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方剑明在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只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一路过来,无数座山岭被他翻过。他不但远离了尘世和人烟,还远离了一切恩怨纷争。r
跑得累了,他疾奔中的身躯突然落下,落在了一片茂密的丛林中。他落地的时候,不但没有感觉疼痛,反而有一种舒爽。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大地的气息,这气息是那么的亲切,就像是梦中母亲的怀抱。r
天亮了,露珠打湿他的脸庞,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曾几何时,他也这般同大自然交流过啊。他将眼睛闭上,心神完全释放,方圆数里的每一根小草,每一棵树,每一朵花,甚至是早起的小虫,他都能感受得到它们的“思想”。r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功力竟然有所增进,就连“大睡神功”,也比此前进步了一些。这时候的他,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像是在吸着什么似的。先是暖暖的,宛如阳光的沐浴,后来,又变成了柔柔的,仿佛月光的安抚。r
他睁开双眼,竟发现已经是深夜,月儿挂在天边,似是在向他微笑。这一晚的月儿不大,但很柔和。他望着月儿良久,陡然有所感悟,一跃而起,在场中练起武来。r
他的招式就像是舞蹈,灵动而又有节奏。练着练着,他整个人飘了起来,而这一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已经完全沉迷于这种与“道”融为一体的快活之中。r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忽见得他身形一顿,如同飞羽般落地,然后仰天长啸,啸声层层迭起,一浪高过一浪,响彻群山,直冲霄汉。r
许久之后,他收住啸声,右手握成拳头,大声道:“阁老,你不要我救你,那是你想做一个忠臣。但这对于我来说,又是什么呢?大丈夫做事,就该痛痛快快,心无杂念,我既然想救你,又何必在乎许多?”话罢,转身大步而去。r
第六百七十一章(1325)提刀r
正月二十三日,早晨。天灰蒙蒙的,像是覆盖了一张灰色的毯子。阴风恻恻,空气中充满了肃杀味,令人觉得要变天了。r
大内,御书房,朱祁镇正在教儿子朱见深读书。朱祁镇复位的第二天,就立即将儿子立为皇太子,也给他改了名字,之前叫做朱见浚,如今已经是朱见深了。r
正当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太监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向朱祁镇跪地禀道:“禀皇上,兵部尚书徐有贞、忠国公石亨、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有事晋见。”r
朱祁镇眉头一皱,挥了挥手,道:“告诉他们,就说朕今日无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r
那太监道:“禀皇上,兵部尚书徐有贞说此事关系大明的前途,皇上倘若不见,他们就一直在殿外恭候。”r
朱祁镇想了想,道:“那好吧,朕就去见见他们。”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步子,道:“算了,你把他们三个叫到御书房来,朕就在这里召见他们。”r
那太监道了一声:“是。”起身退下。r
朱见深颇为伶俐,听说父皇要在这里召见大臣,待那太监退出去后,道:“父皇,您要处理国家大事,孩儿这就告退了。”r
朱祁镇笑了笑,道:“好聪明的孩子。深儿,你不必退下,就留在朕的身边,看朕怎么处理政事,有朝一日,你做了皇帝,也好有个榜样。”r
朱见深道:“是,父皇。”r
不久,徐有贞、石亨、曹吉祥三人在太监的带路下,来到了御书房外,得了允许之后,三人依次进入,向朱祁镇行礼,口呼“万岁”。r
朱祁镇道了一声:“平身。”r
徐有贞、石亨、曹吉祥这才起身来。r
朱祁镇望了一眼徐有贞,问道:“徐爱卿,什么事这般紧急呀?”r
徐有贞道:“禀皇上,于谦、王文一案已经有了结果。”r
朱祁镇一愣,道:“是么?”过了一会,叹道:“难道于谦和王文都已经认罪了?”r
徐有贞道:“微臣三人正是为此事而来。于谦、王文死不认罪,还请皇上下旨,赐他们死罪。”r
朱祁镇微微一惊,他此前下旨将于谦拿下,原本只是复位后的一番措施。在他的心里,并不是真的那么想要置于谦于死地。r
“昔日蒙古太师也先大军逼城,于谦率众守护,击退蒙古大军,可谓不世奇功。如今就算犯了一些过错,也不应该赐死吧。”朱祁镇道。r
石亨道:“禀皇上,于谦与王文二人迎立外藩,谋夺大明江山,此乃十恶不赦之罪,他昔日纵然有功,但也不能功过相抵,理应施以重型,以儆效尤。”r
朱见深听了这话,张了张嘴,要说什么,但见徐有贞、石亨、曹吉祥三人一脸的煞气,心里一怕,不由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
朱祁镇望向曹吉祥,道:“曹爱卿,你有什么看法?”r
曹吉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乃一国之主,明察秋毫,想来早已有了决策,老奴战战兢兢,敬遵皇上之命便是。”r
这样的话,说了等于白说。朱祁镇原指望他能为于谦说一些好话,谁想他竟把“决策”踢给了自己。r
朱祁镇沉思了半响,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想到一计,道:“太后一向甚有谋略,且待朕到后宫向她请教,再做定夺。”r
徐有贞听了,心里一急,上前一步,道:“皇上,于谦与王文虽然没有认罪,但他们反意已有,只是没有成功,望皇上能够早日下诏,以振国法!”r
朱祁镇才起的身子顿住了,看着徐有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r
徐有贞又道:“想当初,王文在迎接皇上回京一事上百般阻挠,分明就是有意与皇上过不去。在这件事上,于谦也不热心。试问这样的臣子,皇上还能信任么?”r
朱祁镇听了,忽然想起被俘后的那一段苦寒日子。是啊,自己原本是有机会早日回京的,但就是因为朝中的一些大臣,为了迎合弟弟的心思,迟迟不肯与蒙古修好,才使得自己在塞外多吃了一些苦头。他一想到这,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个寒气。r
徐有贞察言观色,知道朱祁镇已然被自己说中心事,遂正色说道:“皇上,于谦不死,复位一事只怕将会师出无名啊。”r
朱祁镇一听,忽觉一股冷风吹来,想说什么,但却发现实在没有话语可以反驳徐有贞之言。r
石亨、曹吉祥虽然讨厌于谦,也想趁此机会将于谦杀掉,以绝后患,但此刻见徐有贞一脸的杀气,句句针对于谦,与于谦似是有着三江五海的深仇大恨,心里均是一凛。他们三人如今的关系,就好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是以,石亨、曹吉祥略微想了想,也立即奏请朱祁镇下旨定于谦的罪,非要让于谦死不可。r
徐有贞见三人一同奏请“斩杀于谦”,自知自己虽是皇帝,但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得叹了一声,道:“好吧,朕这就下旨。”r
待徐有贞、石亨、曹吉祥得意的退出御书房之后,朱祁镇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连声叹气。r
忽听朱见深小声问道:“父皇,您为什么要杀于大人呢?”r
朱祁镇扭头看着儿子,想了想,道:“因为他想要迎立别人做皇帝,父皇迫不得已,才会下旨杀他。”r
朱见深道:“请恕孩儿不肖,父皇尚未复位的时候,于大人为了请立太子一事,在殿内跪了多日,他当时请立的人便是孩儿。如果他想要迎立别人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孩儿常听祖母说,于大人是个大忠臣,乃大明的栋梁,父皇……”说到这里,见朱祁镇的面色很是难看,便就此打住了。r
过了好一会,朱祁镇幽幽叹了一声,道:“这个道理,父皇何尝不明白?但父皇于今是身不由己,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起身走过去,拉住儿子的手,道:“深儿,父皇有生之年,是不可能为于谦平反了,将来你做了皇帝,第一件事,便是为他平反,知道么?”r
朱见深虽然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道:“父皇,您放心吧,这件事孩儿一定会永远记在心上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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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杀于谦、王文的圣旨下达之后,在短短的时间内,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有的人跑出了家门,有的人奔出了酒店,甚至是有丢了生意不做的,都来到了街上。r
天色越发昏暗了,阴风呼嚎,吹起了无数的灰尘。某个角落里,几个老人不顾体弱,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向天祈求。他们在祈求上苍开开眼,将人世的一切黑暗扫除。r
离行刑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通往崇文门的路上,两旁已经站满了人,个个面色沉重。不久,一支一千人的官兵,手持铁枪来到,将地面踏得震响。在这支官兵后面,是两辆囚车,前面一辆,所囚之人,正是于谦,后面一辆,却是王文。r
两辆囚车边上,左面有无上老祖、樊不二、索长嵩、一指、一度,右面有宫本一夫、黑泽雄一、米仓千佐、闻人龙、白莲童子。他们身上都穿着武官的服装,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的。囚车后面,却是一长串的人,三顶轿子被紧紧护卫着,若是有心人的话,一定可以猜出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r
行刑的地点,位于崇文门外一处广阔的地方,这里是通往崇文门的必经之地。每当囚车进过的时候,两边的百姓便会自发的跪下来,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磕头,有的在洒酒,每一个人均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此刻的心情。r
不久,大队出了崇文门,在刑场布置好一切,三顶轿子这时候才落地,从中钻出三人,正是徐有贞、石亨、曹吉祥。他们三人本来不想露面的,但迫于独孤雄天和轩辕仁的压力,他们不得不来。在原先的计划中,并没有斩杀于谦这一条,独孤雄天和轩辕仁得知朱祁镇下旨斩杀于谦后,处于一种奇怪的心理,他们“要挟”徐有贞、石亨、曹吉祥三人,如果三人不到场监刑的话,一切后果,均有他们自负。r
徐有贞、石亨、曹吉祥虽然知道边上有无数的高手护卫,但事到临头,也不禁有些心虚。三人中,徐有贞虽不懂武功,但他的胆子也是最大的,定了定神后,率先朝自己的位子走去,石亨和曹吉祥见了,这才迈步过去。r
三人坐下后,于谦、王文便被人从囚车里押出来。两人一身血迹,显然在监牢中吃了许多苦头。r
“于谦、王文,见了本大人,还不快跪下?”徐有贞厉声喝道。r
王文听了,“哈哈”一笑,道:“我王文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圣上,也不会跪你这个奸贼。”r
徐有贞怒道:“大胆,天多大,地多大,你的父母又有多大,竟敢把它们放在圣上前面,可见你丝毫不把圣上放在眼里,死不足惜。”r
王文“呸”了一声,骂道:“无耻小人,我王文纵然做了鬼,也会在阎王面前参你一本,叫你不得好死。”r
忽听曹吉祥阴沉沉的道:“来了啊,给本公公掌嘴。”r
话声一落,只见两个锦衣卫越众而出,“噼噼啪啪”的打王文嘴巴。王文在监牢里已经吃了不少苦头,此刻那里还能禁受得住锦衣卫的手段,不消一会,满嘴牙齿已经被打落,鲜血流个不住,最后还让人押着,跪在了地上。r
徐有贞望向于谦,面上露出得意的笑,道:“于大人,于阁老,你怎么样?”r
于谦淡然一笑,道:“于某人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此生坦坦荡荡,死得干净。你们这些小人,百年之后,必将写在耻辱的的史书上。”r
徐有贞、石亨、曹吉祥见于谦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镇定,又恨又恼,徐有贞道:“来人啊,给本大人掌嘴。”r
忽听得站在边上,打扮成官家人的独孤雄天道:“徐大人,于谦曾经有功社稷,当众掌嘴,只怕于理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