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哈哈”大笑,一群人从远处掠了过来。当先一个,身罩大披风,脸戴半截面具,正是正天教的圣使,人称“拳罡魔君”的朱笑白。r
稍微靠后一点,是个身材瘦小,穿一件干干净净长袍的老头,正是正天教十二坛使者之首的鼠坛使者张征,其余人等,分别是牛坛使者牛如海、虎坛使者王伏虎、兔坛使者袁紫玉、龙坛使者龙凤雨、蛇坛使者江大春、马坛使者马友德、羊坛使者杨百胜、狗坛使者苟清泉。r
十二坛使者,除了不幸死去的鸡坛使者姬晓七,就只有猴坛使者侯朝宗和猪坛使者朱有笑未到。九个使者面上仍然残留着悲痛,一看就知道他们还在为姬晓七之死而伤心。r
欧阳绝见是他们,“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正天教的人。”(新版中,朱笑白与欧阳绝毫不相干,不是师叔和叔侄的关系,之所以做此修改,是因为上部中两人真有这层关系的话,欧阳绝早就去投靠朱笑白了)r
朱笑白双手一抱,道:“瞿特使,打扰了。”他的武林辈分比欧阳绝和东郭材都要高,在瞿墨生面前呢,却还是晚辈。因此,他招呼的对象只是瞿墨生一人。r
第三百零二章(985)报仇而来r
瞿墨生尽管自忖身份,可朱笑白乃正天教的圣使,他也不好怠慢,微微一拱手,道:“朱圣使客气了。”目光一转,扫了张征等人一眼,叹了一声,道:“听说姬使者已经惨遭不幸,各位请节哀。”r
双方虽然是不同帮派的,但瞿墨生既然这么说,张征等人自然不好不有所表示,各自施了一礼,算是回敬。r
瞿墨生问道:“不知贵教查出了杀害姬使者的凶手是谁吗?”r
苟清泉沉声道:“除了飞鱼帮的人之外,还会有谁?”r
瞿墨生一怔,看他的表情,像是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禁不住道:“飞鱼帮?”r
张征点点头,道:“飞鱼帮狼子野心,自杭州一事之后,短短的时日内,攻占了不少地方。广东全部,福建全部,浙江南部,湖广南部,以及广西大部,已经沦为飞鱼帮的势力范围。他们的势力也渗透了中原地带,排帮是一块大肥肉,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幕后指使排帮的就是飞鱼帮。”r
瞿墨生道:“贵教当真查清楚了是飞鱼帮在暗中捣鬼?”r
苟清泉道:“瞿特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藐视我正天教办事能力?”r
欧阳绝和东郭财听他用这种口气对瞿墨生说话,待要怒喝,瞿墨生哈哈一笑,道:“老朽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此事已被贵教查清,贵教这次前来,只怕不全是为了琴蛙吧。”r
王伏虎道:“瞿特使说得对,我们这次前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找飞鱼帮算账。”r
欧阳绝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刘如海道:“欧阳兄可是笑我们这点人斗不过飞鱼帮?”r
欧阳绝笑的正是这个,只是他还不至于说出口而已,道:“不敢,不敢。”r
刘如海道:“我们这一行,除了圣使之外,可以说都算不上什么高手,可是,本教来的何止我们?这次他飞鱼帮不管来多少人,如果不给一个交代的话,本教定叫他有来无回。”r
瞿墨生笑道:“那老朽就在这里预先恭祝贵教早日能为姬使者报得大仇。我等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说完,带着欧阳绝和东郭财扬长而去。r
三人走远之后,苟清泉冷哼一声,道:“太虚殿就派他们三个人,这也未免太自大了。”r
朱笑白笑道:“苟使者莫要这般说,单凭瞿墨生一人,我们之中,就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太虚殿来的当然不止他们三个。”r
苟清泉道:“圣使,据您所知,太虚殿来了多少人?”r
朱笑白道:“具体有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太虚殿的少殿殿主,太虚四象,以及牛魔鞠鹏飞,这些人必定前来。”r
苟清泉道:“只要不是太虚殿的两位殿主,其他人都不足为惧。”r
张征听了这话,不禁有些生气,叱道:“十一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无论是谁,都不可小瞧,你总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吃大亏的。”r
龙风雨忙道:“大哥,其实这也不是十一弟小瞧他们,本教号称天下第一大教,若没有威严的话,何谈天下第一?十弟之死,于此也有部分原因。这几年,教主教导我们,说要以德服人,可如今,十弟无辜惨死,可见光是德还不够,有时候也必须要威一下。”r
张征叹道:“你的话我何尝不明白。咱们十二个人,情同手足,十弟这一去,大哥忽然有一种人生如梦的感觉,这次咱们要飞鱼帮交出凶手,挫挫它的锐气之后,大哥也想归隐江湖了。”r
听了这话,其他人都是一惊,朱笑白道:“张老弟,你这话不会是真的吧?本教复兴之日,指日可待,你何必……”r
张征不等他说话,截住他的话道:“朱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心境已变,再无昔年的斗志,只待这次的事一完,便要向教主请辞。”r
朱笑白叹了一声,道:“张老弟既然已经决定,朱某也不好再劝了。”r
袁紫玉道:“大哥,您退隐的话,我们也跟随您。”r
张征道:“胡说,你们正是有为之年,应该尽心尽力为本教做事。大哥二十多年前本来就可以退出鼠坛使者这个位置的,但为什么不退,就因为大哥当时觉得自己还行,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大哥也年近百岁,该是让贤的时候了。”r
龙紫玉等人还要说些什么,张征已朝朱笑白一伸手,道:“朱兄,咱们走吧。”r
朱笑白道:“张老弟劳苦功高,理当先请。”r
张征道:“朱兄是本教圣使,地位在小弟之上,小弟不敢越次,请。”r
朱笑白在正天教几年,早已知道他为人太过“古板”,事事都要讲礼序,所以也不再推辞,走在了前面,张征率众紧随于后。很快,一群人去得远了。r
琴蛙的传闻,早在几日前就已经传开,所以,随着大批江湖人的到来,峨眉境内比往日热闹了百倍以上。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都住满了人。有的是单枪匹马,有的是成群结队,有的是清一色汉子,有的是杂牌军。形形色色的人,不一而足。他们来此的目的,全都是为了琴蛙。r
峨眉山中有一座古寺,被称为普贤寺(也就是现今的万年寺,万年寺之名是万历年间才起的名),相传为汉代的采药老人蒲公礼佛处,位于峨眉山中部。唐代,李白曾经在这普贤寺中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寺中有个老僧,叫做广浚。广浚老僧琴艺极佳,李白每晚都来听琴,下山后,还为此写了一首诗。几百年过去,广浚老僧早已死了,李白这样的妙人千古只有一个,自然不会再出现。r
普贤寺一带,居住着不少村民,可此时,房舍全被武林中人“霸占”了。好在这些人需要村民为他们烧饭做菜,每天总能拿些银子给村民,权当补偿。村民们尽管有些害怕,但跑又跑不掉,只得任凭他们呼来喝去的使唤。r
第三百零三章(986)背琴人r
普贤寺现任主持,法号叫光远,六十来岁,不懂武功。全寺上下,除了十几个武僧外,都不会武,只会讲禅。有武林中人来到的当天,寺中僧人见武的不足以吓退他们,便来文的,讲了一晚的禅,最后只得作罢。r
为什么?因为一个不知出身何门何派的劲装汉子听得不耐烦,打落了一个高僧的牙齿,自后谁也不敢讲禅,光远大师也不敢。他本想到峨眉派去请同道来降伏这些武林中的顽劣之辈,可第二天他想通了,认为普贤寺有此一劫,就算请下罗汉下凡,也无济于事。因此,他特别嘱咐寺内众僧,不要招惹这些“冥顽不化”的人,每日除了坐禅之外,还是坐禅。偌大的一座寺庙,除了偶尔能看到个别僧人外,随处可见带刀佩剑的江湖中人。r
掌灯以后,尽管冷风依旧,可普贤寺内外,仍然有许多武林中人在走动。尤其是白水池那边,挤满了人,一个个扯开了嗓子在鬼哭狼嚎。不错,他们的叫声确实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这个季节,何来的琴蛙?他们只得用叫声来引出那只不一般的大琴蛙。听了他们鬼哭狼嚎的叫声,别说大琴蛙,只怕连鬼都不愿意出来。只可惜,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叫声最动人。人啊,有时候总是自以为是。r
约莫二更时分,人少了一些。这时,一个小贩样的人慢腾腾的来到普贤寺,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头。两个进了普贤寺后,当即有人认得那“小贩”就是白天在酒馆里大骂方剑明之人,见他走来,都跑得远远的,就想是看见了瘟神一般。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大骂方剑明的人就是方剑明自己。这样一来,方剑明倒是轻松了许多,很快就来到白水池边。r
听了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方剑明眉头一皱,道:“莫名其妙,就算现在有琴蛙,听了你们的叫声,也早被吓跑了。”r
边上一个大汉道:“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们的叫声很难听?”r
方剑明拱手道:“哪里,哪里,在下绝无此意。琴蛙的叫声就如弹琴一般,各位之中,谁若能弹琴的话,岂不是强于在此干叫?”r
听了他的话,边上十几个人都住了口,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找懂得弹琴之人。忽见一人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今早来了一个中年人,背着一个琴匣,他一定是个琴师,咱们去把他找来。”r
有人道:“就算要把他找来,也得知道他去了何处啊。”r
又有人道:“找什么找,老子先前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他进了方丈室,此刻想必也还没出来。”话刚说完,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朝方丈室涌去。方剑明和张大干被挤在人群中,只得跟随他们前去。不多时,来到方丈室外,只见两个武僧早已手拿长棍,站在禅房门前。两僧面色惊惧,不知他们为何突然到此。r
有人道:“和尚,快叫光远出来。”r
也有人道:“和尚,那背琴的中年人是不是就在里面?快叫他出来。”r
更有人道:“与这两个秃驴罗嗦什么,咱们闯进去,把光远和那中年人都揪出来。”r
吵吵闹闹之中,好几个人走上台阶,要去把两个武僧赶开,入室拿人。奇怪的是,方丈室里毫无动静,宛如没人似的。有那见识广的,按住脚步,也不吭声了,只有部分没啥见识,只会起哄的仍在鼓噪。r
眼见那几个人即将走完台阶,忽听方丈室里传出一个声音道:“站住!”语声不大,但自有一股威严,那几个人不由站住了。r
须臾,那几人面上微微一红,均是心想你是谁啊,叫我们站住我们就站住,把你揪出来,管你是谁,先打一顿再说。举步刚要向前,忽发出“哎呀”的叫声,从石阶上滚了下来,像几根大萝卜似的。r
众人发出惊奇的叫声,围在前面的朝前走了几步,低头一看,却见那几个人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是中邪了,还是被人点中了哪处穴位。张大干与方剑明目力超群,早已看出那几个人是被细如毛发的东西打中了眼睛下的“球后穴”,力道恰到好处,迫使几人不得翻白眼来消解痛苦。只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穿透窗纸射出来的。r
方剑明暗道:“光远大师确实不会武功,这么说的话,打出暗器的人一定就是那背琴的中年人,却不知他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身手。”r
忽听有人道:“好啊,谁躲在屋里暗箭伤人,快出来让我们见见,不然,我们冲进去,那可就不要怪我们以多胜少了。”r
一听这话,立时有人附和道:“不错,快出来!若是把老子惹火了,一把火烧掉这普贤寺,看你还敢不敢暗箭伤人。”r
“阿弥陀佛。”r
忽听一声佛号响起,随后便见方丈室的房门打开,光远大师当先走出,合十道:“施主休得生气,贫僧这不是出来了吗。”在他身后,果然是一个背琴中年人。这中年人极高,虽是站在光远大师身后,但足足比光远大师高了一个脑袋,就算是站在人群中,也比许多人高出半个头。r
那几个受了教训的人爬起来,一人揉揉眼睛,开口道:“格老子,是不是你这家伙在屋里放冷箭?”r
那中年人家将身一横,从光远大师身后站出,道:“是又如何?你待怎地?”听声音,正是先前喊站住之人。r
那人道:“格老子,与你拼了。”冲了上去。他本以为自己一带头,与自己一同遭到暗算的人出于与他一般的心理,势必呐喊紧随于后,那料,那几人非但没有向前冲,反而各自退了两步。r
那人发觉不妙,但如果就此退下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灵机一动,身形一缓,在第六个石阶上刹住脚步,道:“格老子,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你算,暂且不与你一般见识。”哼了几声,走下石阶,退入人群中。r
中年人冷淡的看着,也不说话,光远大师见那人退回人群之后,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诸位施主来此有何见教?”r
场上一片鸦雀,来时的那种兴奋只因中年人懂武功而消减,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r
半响过后,忽听有人冷冷一笑,道:“听说这里有个会弹琴的人,老夫特来看看。”这人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尚在远处,话说完之后,人已经来到人群后面。众人纷纷回头,好些人踮起脚尖,要看看是何许人也。不知怎么的,人群忽然自动散开,为来人让出了一条道。方剑明和张大干跟随大众,自然也退到了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