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倚在清香院外的墙边,心情有些莫名的烦闷。
他现在很想要离开这里透透气,但得在把那把剑送出这个院子之后。
“为什么跟着我?”
夏侯惇突然回头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冽,如果不是因为是个女孩,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有走进清香苑,他早就出手了,可是这个女人居然还躲在树后面一直盯着自己。
树后面有一阵慌乱的骚动,一个眼神略显仓皇的身影轻轻地挪步出来,女孩脸色很红也很慌乱,小心翼翼地看着背朝着自己的夏侯惇。
“我,我就想看看你...你在做...做什么...”
女孩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有些羞涩地笑笑,看着面前的背影,轻轻地绞动手指。
她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夏侯惇来了曹家三年,他一直听着这个少年的种种惊人的事迹,可她总共也就见过三次,包括这一次祭剑礼。
那个九声剑鸣睥睨天下的少年,她很想认识。可是夏侯惇行踪不定而且几乎不和人说话,所以当她晚间正要去给母亲跪安时突然看到这个身影,就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来。
“清香苑不是荒废了么?”
黄鹂般的声音清脆动人,曹颖儿很好奇,据家里长辈们说,清香苑已经荒废多年,而且里面似乎有些不干净的古怪东西,家里的长辈们总是不停告诫他们这些晚辈不许来这个地方。
见到夏侯惇根本没有转身,一点也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女孩咬了咬红唇,盈盈下拜做了一个标准的女子礼节,清脆的声音有力地再说了一句,这一次倒没有颤抖得厉害。
“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叫曹颖儿,希望你能记住我。”说完女孩就半跑着离开了,脚步生莲只是怎么看都有些慌乱。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曹颖儿的双腿还有些不听使唤。女孩甜美地笑了笑,躺在了充满少女气息的闺床上,盖上被子,她要做一个甜美的美梦。
夜已深了。
可清香苑里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小雅,加水。”
浴桶里的曹吉利满脸红润,一边让小雅帮忙,一边眼神有些心虚地左右顾盼。一旁的小雅也是小脸涨的通红。虽然看不见,但是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伺候着男子沐浴,终归是有些羞涩。尤其是靠得很近,她能闻到吉利身上一丝很清新的甘草味道,更是让脸色发烫。
斋戒沐浴。
这是祭剑礼之前的必须事项,因为时间来不及,明日就是封剑的时候,要尽快让夏侯惇把剑放回去,所以斋戒三天吉利是无法做到,但是这正式的沐浴礼法,曹吉利还是坚持要完礼。
作为曹家子弟,礼法不能废。
礼法沐浴和普通的沐浴不同,要有很多的程序步骤,添加药材的顺序,甚至添水的时间都有严格的礼法,所以吉利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让小雅来帮忙。
小雅一直强忍着脸红心跳把最后的浴巾递到吉利的手上之后,终于是跑出来扶着廊檐大口地喘着气,大寒之日,她竟然弄得全身狼狈,香汗淋漓。不过片刻之后她就调整了过来,站在门口守着。倘若被曹家其他人发现青釭剑居然被带出了祠堂到了这里,恐怕会是一场极大的震动。
不过很快女孩就完全心安了下来,因为借着屋内的烛光,他能看到院中那颗梨花树上的人影,横躺着,双手放在后脑,看着漫天的星光。
“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了。”
树上的人主动开口说话了,就连熟悉他的小雅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女孩轻声回了一句。
“我不喜欢你替他沐浴”
小雅愣了片刻,脸上泛起的红霞借着黑夜有些模糊不清,但她不知道作为武者的夏侯惇,视力远超常人,那一闪而过的羞怯,丝毫没有逃出他的眼睛。
“那你喜欢我替谁沐浴?”
女孩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能听出一丝调皮狡黠的味道,只是这个问题,夏侯惇根本回答不了。
见树上的人不再答话,女孩看了一眼,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走进偏屋,吉利在里面挑灯观剑,她要先替他泡好热茶。
清香苑又回到了往日的寂静。
夜虫也开始肆无忌惮地欢快鸣叫,给这冰寒天地,带来多一份的生机。
屋子里,吉利端坐在台前,面前的炭火烧得很旺,能给寒血症体制的他带来一些舒适。古朴的盒子放在桌上,上面的纹路仿佛能流动一般,华美灵动。
沐浴过后的曹吉利披散着头发,手有些止不住地颤抖,轻轻地把手放在了盒子上,下一刻,吉利有些呆了,甚至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这...这是...水晶剑?!”
从刀柄到剑锋,全部都是水晶,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华,而且在烛火照耀下更是显得熠熠生辉。
吉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剑。
轻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掌轻轻地放在剑身,动作很轻很小心。
“嗯?!”
吉利的手如闪电一般缩了回来,脸上充满着难以置信。
热的?!这把剑居然有温度?
吉利努力地守住紧张的心神,压下身体的不适。刚才一瞬间剑身的热度和自己体内的阴寒相碰,才会有一种猝然的感觉。慢慢地把手又重新放了回去,一股暖暖的感觉流遍了全身,吉利居然有一种想要昏睡的感觉。指尖划过的每一处,连心神也在跟着摇晃。
突然,剑身上一阵璀璨的光华升腾起来,吉利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炫目的强光。
咻!
冲天而起的光柱甚至穿透了屋顶,在天空中炸开。
树上的夏侯惇突然暴起,立马出现在屋子里,看到同样吓得有些愣住的吉利,慌慌张张的小雅也跑了进来,看到只是呆愣的吉利也悄悄松了口气,刚才她在后屋也差点吓得把茶壶丢在了地上。
“怎么了?”
青釭剑依旧躺在桌子上,不过在水晶刀锋上,夏侯惇看到了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
吉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伤口,那道光华如果不是因为强光自己向后仰起,恐怕已经切断了自己的脖子。
“妈的,一把破剑还成了精了!”
夏侯惇冷笑着上来,拿起剑就要做一个往屋外扔的动作。
“等一下!”
刚才吉利确实被吓到了,见到夏侯惇居然要把剑往门外丢也是立马喊住。虽然剑很是古怪,但毕竟曹家的镇族之宝,曹家子弟应该有所敬畏。
“装起来,送回去吧。”
“小雅,你去帮我取点东西包扎一下。”
吉利同时招呼了两人,小雅急急忙忙出去找一些包扎伤口的药材,夏侯惇走近了吉利身前,把剑重新放回到长盒里面。
“先别说话,有人过来了。”
夏侯惇俯下身来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立马将长盒放进了柜子里面,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些动静,虽然已经是午夜,看来刚才的那道光柱,注意到的人还不少,只是为何他们怎么快就出现在了清香苑周围?
“哈哈,雅妃不愧是陛下的得力助手,这么快就替陛下找出了妖星。”屋外风声鹤唳,传来一阵老者的声音,吉利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有些震的发麻,夏侯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等音波的功力,此人内力修为之高难以想象。
吉利并非武者,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住,一口猩红的鲜血吐了出来,他注意不到老者的修为,却把话听得很清楚。
“雅妃?妖星?”
而且吉利很快就明白了,月黑风高的午夜,门外的人能突然出现在自己这个几乎被世界遗忘的清香苑,除了是特意为之,没有其他的理由。
“打得过吗?”轻咳一声,带出了嘴角的鲜血,吉利问了一句。夏侯惇看了吉利一眼,轻轻地摇头。光是那道声音的老者,他已经对付不了。
吉利突然笑了,用手轻轻地挪开夏侯惇挡在身前的手臂,然后撑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前面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少女,依旧是熟悉的暖暖笑容,只是满嘴的猩红显得有些格外的刺眼。
“小雅,不,应该叫你雅妃,这三年,你快乐吗?”
一边的夏侯惇眼神逐渐地呆滞,转过头看着他也同样熟悉的女孩,一向沉稳的他此时却无法直视少女那陌生到极点的冷漠。
“皇命如此,你不要怪我。”
女孩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已经站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子里的三人身边。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吉利,之前他是绝对不相信,他们要找的就是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少年,但是一切都得到了证实让他不得不信。
老者走上前来,一双沧桑的大手扬起,吉利甚至能感觉到在这双手面前,自己是如此的渺小难以抗衡。
“朱雀使,你过分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再次笼罩了屋子,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极大压抑的怒火。
老者的眼皮一抬,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异样,就像早预料到男人会出现一样,况且,这是他的地方,他不出现倒奇怪了。
“曹嵩,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