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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魂断抹香鲸(1)


  回国后的钱晓星已经回心转意。他愿意回到母系家庭,凡事听老婆的话。晚上有应酬,他会提前给柳栀发短信,措辞也有了细微变化,如将过去的“不回去”改成了“不回家”。一字之差,意在唤起她对温馨之家的共同想像与回归渴望。晚上要怀着感恩之心干好事,有时好事做完,他死皮赖脸地在床上不走,惹得她厌恶地说,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他还赖着,她起身要走,他抱住了她。她更厌恶了,使劲摆脱他,抱着被子去了另一个房间。

  柳栀感受到了这种改变,但依旧保持单向度的冷硬。钱晓星也不恼怒。他有足够的耐心。当看到她睡前涂着各种面霜,他暗想,与其忙脸,怎么就不能在肚子上动点心思?但他很快就谴责自己,因为不孕不一定是她的问题。

  愚人节这天,钱晓星下班早,到菜场买菜,斑节虾、排骨、豆腐,在路边随手秤了点茼蒿,回家下厨。他笨手笨脚地做好菜,到沙发上歇息,玩了一会游戏,只等妻子回来。那会儿,他中断游戏,看到柳栀发来一条短信,说晚上加班。瞬间他觉得被愚弄了,心生恼怒。他不断提醒自己要改变,便抄起吉它乱弹了一气。

  柳栀回来,已是夜里十点多了。她进门发现丈夫正躺在沙发上。这时男人也站起身来,发现女人一向土白的面色,竟有一丝绯红。“我今天买菜,有虾有肉,本来想跟你学做蒜香排骨来着……”他双手向下拉了拉无袖毛衣,故作生气地说,“碰巧遇到了愚人节……你不回来吃,也不提前说一下,感觉被愚弄了……”

  柳栀本来心情愉悦。部门有个传统节目,就是遇到愚人节,有创意地愚弄一下遇钊,遇钊再请大家吃晚饭。回到家,遇到钱晓星邀功、委曲又责怪的复杂表情包,她的心情没有变糟,便淡淡地“哦”了一声。她自去洗漱,想着办公室乐事,将丈夫晾在一边。等她去书房拿充电器,钱晓星跟进来,似嗔似笑地问:“愚人节过得快活吧?”他本来想问清明节怎么安排,他想陪她回古来溪,但临到嘴边,又接上了之前的愚人节话题。

  柳栀吃不准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决定不予正面回答。她屈身去拔插座,吊坠在脖子上晃荡着。“什么节不节的?!你整天关心这些洋节有什么意思?你想过,我可没兴趣!”

  钱晓星见她避而不谈,有那么一丝生气。“像你们这样的公司,情人节啊愚人节啊,一般都不会落下。那我问你,情人节有没有收到花?”他随口追问了一句,心里蠢蠢欲动,想从她身后抱上去,是否今晚与她成就好事。

  柳栀一下惊觉起来,心里狂乱打鼓。难不成情人节的花是他送的?该怎么回答呢?如果否认了,真是他送的怎么办?如果肯定了,又不是他送的,岂不无事生非?这个两难问题在她脑中刹那间流过,不容她多想。她只得打马虎眼,以攻为守地佯怒道:“你有完没完?烦死了!吃饱了撑的?自己要紧事不去操心,狗拿耗子管别人什么闲事?”

  钱晓星讨好不成,却被她像打落水狗,体内就膨胀了,有点压不住,真的生气了。恰这时,他的脑中又闪现那张漂流后的狎昵合影,声音激动起来:“自己要紧事?我有什么要紧事?我管老婆的事,能叫别人的闲事?”

  一旦互不相让,只能恶性循环。“你有什么要紧事?还要我提醒你几次?早就叫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你去了吗?”她拿了冲电器,转身瞪着他质问。

  “你叫我?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男人不听则已,一听勃然大怒,“你要么整天和那个姓遇的鬼混,要么只顾着忙你的那张脸,你怎么不为你自己的肚子操操心?你应当好好想想!”

  “有什么应当不应当的?!”柳栀愈发示硬,恨不得将手里的充电器插到他的脸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关你的屁事!”

  “不关我的事?!你他妈再说一遍?!”钱晓星冲上来,手指着柳栀的脸,那句熟溜的话脱口而出,“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看你呀,就是只不会下蛋不会抱窝的母鸡!”

  “你连鸡都不如!你只不过是头公骡子!光有蛮劲、不能生崽的公骡子!”柳栀气得脸铁青,打出了准备多时的应对抱窝鸡攻击的反攻之词。这个比抱窝鸡的比喻更恶毒,因为她在骂他的同时,也捎带把他父母不留痕迹地骂了,杀人不见血。

  钱晓星研究一切,当然知道公骡不育是因为染色体不成对,但他没理解到那层恶毒。他也自知反应没她快,智商不如她。面对她的喻物式回击,他已手足无措了,只得重复着攻击她:“你连抱窝鸡都不如!你会下蛋吗?你连抱窝鸡都不如!”

  “我不如抱窝鸡?对!我是不如!你是公骡子,对,你很合格。你也只是头公骡子而已,驴不是驴、马不是马的公骡子而已!真不知你父母怎么生的你,生了你这个害人精……”柳栀眼睛里重现那种轻蔑、仇恨的眼光。她看到男人愣住了,脸色变了,有些窘,有些狰狞,更多的是狂怒。

  钱晓星终于懂了那层意思。他心里怄气膨胀,感觉体内绞出了血,更恼怒嘴笨说不过她。他忍着,一忍再忍,觉得被逼到了风起云涌的悬崖边。他觉得血呼呼往上冒,头脑嗡嗡作响,感到一根接一根云柱子从天边倒下,砸过来。他挥起右手,欲拦挡那云柱,就听到“啪”地一声响。他眼睁睁看着一巴掌扇了过去。彼岸的斥骂声骤然停了,死一般寂静。同时这巴掌扇醒了他自己:不是发誓不动手吗?怎么一冲动又失控了?为什么心里决意结束了,手里却重新开始了?这一想,他又懵了。他清楚地看到,站在对面的柳栀捂着脸,紧咬牙关,怒目圆睁,直直地盯着他,射出的光,有芒有恨。她愣愣地看着他,感觉他如此陌生。他也看着睁大眼睛的她,仿佛她的身体扁成了二维平面,飘进了近在咫尺的另一个空间,远远地望着自己。

  女人没再说话,绕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十多分钟没有声音。男人没跟进,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抽烟,平息怒火。他猜测她可能躺在床上,或许在流泪,或许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房间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着,不知她在干什么。他莫名其妙地心里发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扑通扑通声。终于,男人忍不住地站起身,走到她的房门口,看见女人在收拾衣服,装到拉杆箱里。那是个紫色的大号箱子,装了很多衣物。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站在身后,继续收拾着衣服。

  他低沉地问:“你想干什么?”她打了个激灵,没回答。他提高声音,再问一遍。

  “你管我!”女人冷冷地答。

  男人疾步往里走,以为她又要半夜出走不归宿。他边走边说:“我当然要管!我不管谁管?!反了天了不成!”然后走近衣柜前,强行关上柜门,阻止了她的动作。

  “让开!你给我让开!”女人目光如锥,“我要收东西,明天要出差!”她用力推开他的手,嘶哑地说:“你让开呀,你让开呀……”她几乎是哭喊地,眼泪不由流了下来。男人见不得女人泪,只得退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又回到客厅,瘫坐到沙发上。

  柳栀当晚没有离家。她随后就熄灯睡了。男人几乎没合眼,又在沙发上过了一夜,防止女人折腾出什么事。直到晨曦初出,他反而睡着了。女人何时走的,他一无所知。

  事情开始循环,轮回。他第二次施加热暴力的第二天晚上,女人没有回家。男人气在头上,既没电话问她,也没下楼找她。他不再去问她的闺蜜与同事,只猜着各种可能。第三晚,女人仍没回家。

  柳栀其实出差了。她围了个碎花的、带着红纹路的丝巾。遇钊看了心动,夸说丝巾才是女人的战衣。她麻木而快乐地浅笑着,想起一年前出差时,他们谈着口红与小圆帽的乐事。清明节她不回山村了,因为出差,而且奶奶入土未久。她打电话,让妈妈过来一起生活,以解孤独。她明知妈妈不会来。或许妈妈来了,她就有了家的归属,与钱晓星重归于好。

  妈妈在电话里说自己挺好,而且奶奶的后事未了,需要操持。“等你有了小宝宝,用不着你说,我就主动来了,给你帮忙带……”她还特别提起村里的奇事,说连续三天,古来溪的水出现一段段的红色,三天后恢复原样。村民都很害怕,有的说是河床的紫红色染的,有说是上游污染,还有人神乎其神地说大山流血了,不是好兆头,神婆也整天烧香磕头神神叨叨说什么大祸临头。“我也担心不是什么好兆头。你经常出差,一定要注意安全,还要提醒钱晓星注意安全……我最近老是做怪梦,梦见你爸爸,怪就怪在从没梦见过你奶奶……”柳栀脑中闪过图坦卡蒙的诅咒,嘴里安抚妈妈说:“迷信,尽是迷信。不要相信那些迷信。”妈妈末了再三叮嘱,不管迷不迷信,多注意安全总归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