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栀听了,觉得有理,又觉得好笑。她笑笑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那套男人理论与时俱进了啊。”“那是。要做个聪明女人,就是善于研究男人,该哄的时候哄,当然该狠的时候也要抽他的大嘴巴。比如我吧,”小色姐眉飞色舞地说,“对不同的男朋友,我告诉不同的生日日期,能收到不同的礼物。对爱吃的男友,我陪他一起吃;爱旅游的,我陪他一起旅游。我还会找不同行业的,信息最大化。而且他们的床上风格也不一样,我可以充分享受多样性。”“你都快成精了!专从男人身上吸取精华。”柳栀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我还是劝你早点定下来,不要脚踏两只船——你是三只船了——不然的话,要么翻船,要么撕了你。”
“跟你开玩笑的。但你懂的,就是那个意思。”小色姐让柳栀去洗漱,“不要以为男人睡了女人就是女人吃亏。我告诉你,男人也是女人的药。我这话是有依据的。现在有一种医学方法,将男人的淋巴细胞注射到女人体内,让女人产生抗体……好像叫什么主动免疫疗法,可以治疗不孕不育和习惯性流产。”
柳栀听到不孕不育,心中一颤,表情就不自然了。她掐掉香烟说:“抽得满身烟味。我先去洗了,洗完上床再聊。”她进卫生间,冲了下身子,也没洗头发,一边回味着“男人是药”的说法,脑中交替出现钱晓星和遇钊的脸。她以为一直未孕的原因,有一种可能是夫妻关系不和,让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也携带抗拒因子,不能相融。看来自己完全弄反了——就像闺蜜炒房自己炒股,弄反了就很惨——真要像钱晓星说的要反思了。
待小色姐洗完上床,柳栀笑说:“你们城里人都喜欢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么?”话说得没头没脑,小色姐发懵。柳栀补充说:“你刚才说的什么疗法,我听着新鲜。你怎么和钱晓星一样,研究那么偏的东西?”小色姐笑了:“既然要研究男人,就要研究生理和心理。比如说吧,男女身体的进化是极其精巧的,年轻时**强,没有孩子来打扰,可尽情纵欲,对吧?好,有了孩子,但小孩不懂事又容易入睡,仍不影响男女干事,对吧?好,等孩子大了,影响办事了,男女年龄也大了,欲望也没了,对吧?”
“真是奇谈怪论,你们城里人真是瞎操心。既然你这么懂男人,不结婚岂不是太浪费了?你到底和富二代怎么样了?”柳栀拉过小色姐的手,看她的美甲。那花哨的指甲色彩、图案缤纷,像海滩上的七彩小贝壳。而她自己修的指甲,油彩非红非金,接近于指甲原色。她实在想像不出,闺蜜怎么用这么漂亮的手去扇男人的大嘴巴,这用么美的指甲去抓让她生气的男人。
“什么富不富二代的?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他那些臭钱,我主要是看他更帅更年轻一些,有利于下一代。至于结不结婚,你别说,我还真不着急。再说为什么要结婚?我又不缺性。我自己挣钱,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所以我也不缺钱。我更不指望养儿防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
“那赵处长呢?”柳栀看着她的头发问。“一个小处长,有什么了不起的,玩玩而已。除了床上干真事,其他假的很,谎话鬼话连篇。想玩我没那么容易,命根子还捏在我手里呢……见他的大头鬼。”柳栀说:“这么年轻就混上处长,也是前途无量。钱晓星他爸是老三届的,按说资格蛮硬的,现在都快退休了,也不过是个处长。我建议你早拿主意,不要脚踩三只船。”
小色姐哈哈笑着说:“我其实骨子里很保守的好不好?”柳栀反话正说:“我也觉得你比法国人保守一些。”小色姐啐道:“哇靠,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有时候表面上的玩世不恭只是一种姿态而已,与世界对抗的姿态,用一种游戏心态来调戏现实中的伪善。就像我刚才说的破罐子破摔,不过是为了找点快感而已。”“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还是我的闺蜜吗?浑身都是矛盾,一会儿保守一会儿开放,一会说要给男人一点崇拜……一会说自己要独立,一会说有利于下一代,一会说不养儿防老,”柳栀沉吟着,笑她,“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两面派吗?比小郝还戏精啊,游戏人生就是PS的人生啊。”
“PS的人生?这个说法不错。但我说的也不矛盾呀,”小色姐摇着手说,“我给你的是结婚后的做法,我自己是不结婚的做法。什么是婚姻?康德的婚姻契约说,就是男女为终身占有对方的**官而产生的契约,由此推出家庭义务。黑格尔提出婚姻伦理说,婚姻不是双方交换利益,而是对各方负责,是伦理化的而不是商品化的——其实我法律学的不差对吧——我更认同婚姻合伙说,男女双方要意思自治、相互信赖、共同经营共担损益。不结婚可以玩玩,结了婚我就是贤妻良母了。
“所以呢,状态不一样,策略也就不一样。如果男人没本事,我要养他;如果他有本事,他会养小三,对吧?如果再生孩子,更是自讨苦吃,对吧?——生男生女不由我作主,顺产剖腹还要丈夫同意,把孕妇逼得跳楼自杀是活生生的事实。生完了还没完,坐月子被捂死也是活生生的事实,对吧?好生不好养,拉扯成人更不容易,又要当妈又要当保姆……又要当老师,还要当妻子当儿媳还要工作挣钱,你以为三头六臂啊哇靠!男人有点良心的,还能替女人共同分担。总有一天,逼得女人不结婚不生育,不求多福只求平安……”
柳栀听得睁大了眼睛,眼睛里也亮了许多。她亲昵地抱着小色姐说:“亲人啊,说到我心里去了,干脆我们过吧。爱死你了!”“我们尝试同性婚姻?得了吧。我还是劝你回去。还是那句话,夫妻劝和不劝离。忠言逆耳,我要对你负责,才不枉我们闺蜜一场。这样吧,今晚你在我这里凑合一晚,明天我让钱晓星来接你。你呢,也不要争那口气,应该顺势而为。”柳栀听她教训的口气,有些不悦,咬着嘴唇不吱声。隔了半晌,小色姐扬起语调又说:“当然,还是多想想快乐的事,少想那些糟心的事。”
柳栀也缓过语气,说:“我最近挺喜欢看拉丁舞的,腰扭起来像蛇一样,不过真是好看。你会吧?”“要会能不教你?我只会慢三快四,早都教给你啦。拉丁舞嘛,我知道一点点,好像分好多种呢,有伦巴、恰恰、桑巴。估计你看的是伦巴。”“我哪里分得清,就是觉得腰扭得好看,男女双舞配合起来也性感得很,就是觉得男人跳这种东西缺少阳刚气,像个人妖。”“原来说你保守,看来最近你进步很快嘛。你赶紧学吧,学会了教我,”小色姐煞有介事地说,“听说这东西扭起来费劲,要靠腰部和背部力量,还要靠臀部力量和腿部力量。听说男人跳得好,床上功夫也会好。配合得好的舞伴,一般在床上也配合得好。”“真的假的?你又研究过了?瞎说的吧。我看小色姐这个名字真是名符其实,专门消费男色,专家级的。”
小色姐没搭理她,说睡吧。她点开手机,开始看宫廷戏。柳栀说宫斗戏有什么好看的呀,都一个套路,大到国家小到家庭,都是围着最有权的那个人争风吃醋。小色姐奚落她说总比你的漂流瓶好玩。柳栀不再与她说笑,无来由地想起了遇钊。一个吃蚝又练器械的男人,还会跳拉丁舞,那真是小郝所说的极品男人了,也是小色姐所说的基因好、有利下一代的借种对象了。她又想起古来溪老板娘借种的故事。如果她与遇钊苟合,会有什么后果?她无法评估。
“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柳栀侧身看着闺蜜,借别人之名说自己之事,“我们在外地的一个分公司,有个女的和领导好上了,别人忙工作他们忙偷欢。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女的平时一副贤妻良母的形象,而且这个女的经常人前人后拆这个领导的台。你说,这个女的是怎么想的?”小色姐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问:“不会是那个钻石王老五吧?两个人偷情,怎么会被你们知道呢?难道开房录像曝光了?”柳栀本想从小色姐的视角看看外人是怎么看这个女人的,但小色姐的兴趣在别处,她只得说:“没有。是这个女的在办公电脑里保存了许多裸照,尺度很大,被别人无意发现了,她自己还不知道。”小色姐哈哈笑道:“那算好的,她起码活在别人都知道、她以为别人不知道的世界里。”柳栀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又有些心惊。她跟着笑说:“她还以为只有他俩知道、别人都不知道呢。”小色姐仍兴致勃勃:“活生生的《楚门的世界》啊。我就好奇了,那些男同事看到她会有什么感想啊?是不是脑中立刻出现裸照,就像戴着透视镜一样?”柳栀摇着头说:“别问我,我不知道。你怎么和钱晓星一样心理阴暗?心里阴暗的人,最喜欢看这些东西;内心干净的人,看这些东西都嫌脏。”“你们部门那个钻石王老五最近有什么消息啊?”小色姐开始八卦,不看宫廷戏了。“提到男人你就两眼放光。赶紧睡吧——”柳栀翻了个身,将吊坠解下放床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