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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7章 第一次热家暴(1)


  初冬季节的古来溪,山坡大片的油茶开花了。绿叶,白花,黄蕊,层层叠叠,缓缓铺陈,在萧瑟的冬日里,让生命之绿披了一层温暖的阳春白雪。她们一边开花,一边挂果,花果同树,山里人说这是喜事,寓意抱子怀胎。

  千里之外的花明柳公园里,也有几棵油茶树。柳栀是熟悉她们的,往年和钱晓星在公园散步,每次看到她们,便心生喜悦地想起家乡,天涯共此时。但今年有了不同的况味,她多数时间与家保持远远的距离,近乎忘记了她们的盛开。那些树叶上均匀开出的上百朵黄蕊小白花,像部署了上百个小“天眼”,在繁星满天的寒夜,寂寞地接收浩瀚宇宙的外来信息。

  柳栀没来,来了钱晓星。他也不是代替她来照看她们。他只是酒后经过。他摇摇晃晃地沿着公园里的方砖小路走着,没有听到她们无声的呼喊。引起他察觉的,或许是花朵在夜色里的白光,或许是他在这个季节来临时的第六感。他走近了她们,但闻不到花香。冬夜的空气是凛冽的,酒气从口鼻中呼出,遇到空气如同燃烧,发生激烈的厮杀。

  看到油茶如满天星斗的小白花,那一刻钱晓星好像想起了很多事。他去找失联的死党,可能是想通过引入外在的新变量,打破眼前的僵局,让生活有一些新的转机。妻子依旧冷漠,一度让他以冷制冷,看不到尽头。他愿意转暖,希望唤起她曾经的温情,就像电影《狗镇》里,男人做错了能忏悔、回心转意,但女人受伤后是单向的,一路冷硬不回头,硬成了无可感化的铁石心肠。他有所不知,其实她也不时念起他,只是相见时以冷对冷。

  三番五次说“下次我来安排”的伍二八同学,终于在年底兑现了请客的支票。老二也来赴宴,没穿警装,而是厚厚的羽绒服。他们喝了不少白酒,谈起的话题仍以段子和房价为多。这一晚老伍没有秀恩爱,钱晓星也没有提及“闫明智”。他们都揣着心事,有说有笑,借酒消愁,一直喝到半夜。席间有个同学接了老婆的来电,一桌人看着他通话,像参观一个文明灭绝的旧物种。那人不明就里地问钱晓星,说老婆好像不管你,你好幸福。他笑笑说,老婆对我放心,给我足够的空间。言不由衷的话,让自己心虚而苦涩,抬眼时,发现老二正看着他。老伍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只顾吃碗里的面条。钱晓星便说今晚喝多了,完了我请大家一起去做个按摩。老二率先说我肯定不去。其他人摇手摇头,都说太晚了,不去了。

  宴席散后,出门方知冰火冷暖。寒夜的天空很高,冷冷的月牙儿挂在中天。钱晓星依然选择沿街步行,好像刚走过了春天,又走入了冬季。花仍是有的,经过了风霜,在风中瑟瑟发抖。路边的万寿菊方显英雄本色,用力挤出了明黄。那些绿波中舞蹈的一串红,在抵抗寒气的灯光下发出墨色,像注入了沉默的黑色素。唇肉外翻的大花矮牵牛,排列整齐,簇拥成花带,像低空掠行的吸血蝙蝠群。行人是稀少的,他们紧裹着衣服,被夜色摄取了一样,幽灵般倏地消失。闪烁霓虹灯下的一张张脸,落寞而摄人心魂,是极动人的。

  转过几个街角,钱晓星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花明柳公园。醉眼朦胧中,前方的路出现一点坡度。他的身体在夜光中,轻轻前倾着。有一排白光射来,刺得眼睛睁不开。他用手遮住额上,眯眼向前向下看,感觉那不是车灯,而是一个还没布置广告的灯箱。在那片白光里,摇晃着一个黑影,仿佛一个女人,披着头发。因为逆光,面容和衣服都是黑的,但散发着熟悉的讯息。他一惊,眨了眨眼,手搭凉篷定睛一看,那黑影如披着斗蓬,倏然上升,只剩一片白光。

  他站在那片白光里,替代了那个黑影。柳栀今晚不会回来。他回头朝来路望去,树木遮盖了灯光萧疏的城市。如果没有光,黑城一座,死寂一片,那些矗立的楼宇,在蓝黑透明的星空下,延展成巨大的墓地碑林。雾霾制造的模糊在凛冬中散去,全息影像跟着回来了。那真是奇怪的感觉,身体的特异功能也有了神秘的周期,夜出日没。

  他清醒了一些。途经一间间按摩房,里面的女人都清一色的衣着暴露,长发披肩,蜗在沙发里,各自抱着手机。钱晓星忍不住地朝里看了几眼。柳栀是不在家的。钱晓星不断强化这个意识。在这意念中,他每经过一个洗头房,步伐总不自禁地慢下来,眼睛迅速向里扫描。连续经过四个店,他都没有进去。他在犹豫,在挑选。又经过一家时,他瞥见里面有个女孩,穿着与众不同,不是那种黑或红色的低胸上衣,而是浅色的碎花裙。钱晓星惊觉那就是柳栀。他心里一阵狂跳,定住了。这时从旁边的KTV里,传来打击乐的声音,有人嘶哑着嗓门,在蹩脚地唱着。是他喜欢的那曲《加州旅馆》。

  柳栀一样的女孩在此接客,触动了他的感应弦。他的心阵阵发慌,神经末梢如过电流,肌肉跟着抽搐。在晕眩中,他好像看到柳栀与一个陌生男人耳鬓厮磨,男人的鼻子几乎贴在她耳垂下的脖子上。那里有音乐和啤酒,有焚烧的烟味和低暗的灯光,也有这红灯区的情色暧昧。

  在这揪心的幻觉中,钱晓星驻足店前,足有一分钟。直到有人从身边经过,用刀子一样的眼光看他时,他才醒过来。他没有进去,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栀一样的女孩,离开了。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在外鬼混,这样的想像噬咬着他的心。他的魂散了,如鬼魂般游荡,不知到几时。

  到了楼下的门岗,他抬望眼,呆呆地朝着四楼漆黑之家。他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塞进嘴里,眼睛仍没离开那黑洞洞的窗口。他哆嗦着手,按下了打火机,啪地一声,蹿出了火苗。在点燃香烟的那刻,他看到在楼顶,一颗炙烧的流星,划过昏晦浑浊的天际。

  蹒跚爬上楼,也不洗漱,钱晓星上了妻子的大床。她又一夜未归,没有任何信息。全息影像缠绕着他。他眼皮直跳,想像着她如何花天酒地,又如何与另一个男人开房云雨。他浑身焦灼,五脏翻动,急火中烧。到了下半夜,他在寒夜中爬起身,喝了几口冷水,坐躺在床上猛吸了两支香烟,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夜,柳栀也喝了不少酒。证券公司与基因公司下午搞了个小的签约仪式,两家公司的董事长都出席了。柳栀和小郝忙前忙后,间歇不忘分析那个相貌堂堂的董事长因何闹离婚。签完字,董事长先走了,遇钊在抹香鲸大酒店设宴,招待胖董秘、财务总监、行政总监等来宾,还送了礼。柳栀和过去一样,先声明不喝白酒。这成了席上的特例,弄得她时时发僵。因为拿下这单不容易,她免不了高兴,喝了不少红酒。情绪吊上来,气氛弄得热烈,遇钊又开始劝她喝白的:“要不要来点白的?否则叫什么庆功宴呢?一桌人就你一人不喝,搞得众人皆醉你独醒似地,啊哈哈……”胖董秘拿着热毛巾擦着冒油的肥脸,笑着阻止说:“不勉强,喝酒宽松随意,不要制造压力。人家柳栀还要考虑要孩子,那个更重要。”柳栀在晕眩被击中了,原先设定的底线有些动摇。“孩子”二字触动了她敏感的心弦,一股伤感与苦楚如酒气,倔强地涌上来。她忽然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便笑着说:“遇总的命令我要听,客户的高兴比什么都重要。对吧遇总?”她一仰头,干了杯中剩余的红酒,示意遇钊给她倒白酒。她的嘴角有红酒痕,还有两滴落在白衬衫上,如血迹蕴开来,与那吊坠的红线组合着,一深一淡,一细一圆。遇钊看在眼里,他拿起酒瓶,准备倒酒:“到底能不能喝?不能喝我代你喝……”胖董秘挑起大指,嘴上却连说:“那不一定,这个可以不听的,不要把事情搞复杂。你不喝我也高兴,只要你在场,我就高兴。”小郝在边上妒忌地附和。遇钊瞄了一眼她纽扣的缝隙处,边给柳栀斟酒边说:“这就对了,你应当陪贵客喝一点,可以少喝一点……”柳栀听得心里起皱,像猫抓一般,硬撑着说:“没有应当,只有必须!倒!没事,……好了好了,差不多了……”那白酒如同火苗,扔进后劲无穷的红酒里,燎原一般燃烧,又如两种液体在她特殊的体内起化学反应,混合后沸腾,让每个毛孔都打开,每个细胞都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