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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虽未离婚,已渐离心(6)


  他们都需要反思婚姻。如果说爱情是匹配的博弈过程,受性嫉妒、处女情结、男性对生育能力的关注、女性对经济能力的关注等多变量影响,那么婚姻则是检验这个配对方程。每个人都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找到一个与己匹配的伴侣很难。婚姻不是一加一,而是凹凸相嵌的相互融合,是疙疙瘩瘩的妥协。个性都强,针尖对麦芒,多数都过不好。不要期望对方变成你设想的样子,不要以为你有把握,让对方按你的要求去做。很多事情,你自以为有把握,然后去做了,结果搞砸了。你会发现,原本你能控制的事,你难得地失控了;或者事情在你掌控下有序进行,但外界袭来偶然性的干扰,打乱了你的阵脚。而婚姻,没有一个人是敢自以为有把握的,因为起码,你面对的是个活人,而不是死事——数学可以解决最优配对,但数学无法解决情感和内心深处的秘密与魔咒。也不要去试探去考验你的伴侣有多在乎你,男女之爱本身就无比脆弱;那种海枯石烂的爱情,很多时候是玫瑰色的想象。也只有认识到这种无血缘的爱的脆弱,你才不会去试探、去考验,而是去付出、去保护。钱晓星平时很少与奶奶通电话,让他单独去古来溪探望奶奶,这个试探有些勉为其难了。

  能过就凑合着过,大不了离婚。很多女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行随心至,离婚率迅速上升,婚姻和家庭集群化瓦解。女权崛起,父权衰落,从价值判断是好的;但从效果看是痛的,它让家庭从内部爆破,并点燃更多的社会危机导火索。家庭崩溃的挽歌飘荡在城市上空。这正合了赫拉利式的预言——国家和市场权力的扩大,导致了家庭的崩溃,但只要情感功能没被完全取代,家庭就不会从现代世界消失。问题是,当家成了政治场所,家之外成了娱乐之地,冷漠的家还能承载情感功能吗?

  情感对家庭的重要性,可能被夸大了。生儿育女的养育任务,才是家庭存在的基础。孩子可以把女人拉回家庭生活,没有孩子,有事业的女人更像野马在外驰骋。在外面的精彩生活和家庭繁重的养育照顾之间二选一,只要是个人,都会选前者。女人亦然。如此,让她们越加淡化生育,加重家庭危机。柳栀不再是像婆婆那样的家庭妇女,但她从未真正想过,自己不要孩子。婚姻的重心到底是生儿育女还是夫妻情感?

  第二天,来自银行、电信、保险、汽车4S店,还有多家电商平台、互联网公司的庆生短信、邮件,开始密集轰炸。它们虽然美好,但全是自动发送的,后面没有一个真实的、记得你生日的人。这种数据带来的温情,虽然并不暖心,但总比爱人的冷漠让她动心,也使自己对冷漠的爱人寒心。

  午饭是客户安排的,相当于庆功宴。遇钊端着酒杯,穿梭在三个包间。小郝和柳栀有时跟在他后面,轮番敬酒。有的人与他们碰杯,喝一口点点头,有的还检查他们是否喝的白酒。宴后人散了,各奔东西。遇钊让两个女下属午休一下,说带她们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喝茶。

  下午四五点钟,遇钊在酒店大厅等到她们,叫了辆车。在玄武湖的一个茶社,有个戴着白框眼镜的先生已在等候了。他风度翩翩,自称是遇钊的大学同学,称遇钊为大师兄。同学问起差事顺利与否,又叙起了旧,共荣共辱共欢笑。“……别人失恋了,都情绪低落,遇总失恋了,像个泼猴,哪有一点大师兄的样子?师傅也懒得管了,要忙与女儿国国王约会呢。”同学聊起轶事。小郝笑得如阳光泄地。

  “说到师傅,还有个好玩的事呢。”遇钊笑眯着眼说,“有次我站路边等红灯,旁边来一大姐,开口问我,师傅,去动物园怎么走?我真不想理她。——叫我师傅?起码叫我先生吧。但我心好,还是告诉她了。”柳栀听了,掩口而笑。

  两个女人不断评论着好环境。那同学说那是自然,这湖里有四个小岛,分别对应着北斗星的四颗魁星,风水上等好,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佳地,《儒林外史》里也有描写。四人喝着雨花茶,说着闲话。走神、发呆是很好的休息方式,柳栀常处于这个状态。她觉得有白光在茶杯口晃动,又不知光来自何处。向上看看,又上不顶上的吊灯。柳栀迷惑了一会,抬眼朝窗外的远处望,才发现那光源是湖面潋滟。

  茶还没喝完,同学又要安排晚宴。遇钊说我们自己解决吧,今天我们有个女同事生日,白天庆功,晚上庆生。柳栀正侧头看着湖面,听到此言内心一阵猛烈的悸动。她看了一眼遇钊,正撞上他看着她的目光。小郝一听就明白了,就听到那同学兴奋地说,啊这么巧,是哪位女同事啊?那更要我来安排了,遇总别跟我争,你们也别跟我推,这很荣幸的事。遇钊指明是柳栀,柳栀连连推却,那同学仍坚持着,遇钊便对柳栀说那就从了他吧,客随主便,我同学就是这么热情好客,亲同学啊。亲同学继续兴奋地说,那你应当是狮子座吧?柳栀惊奇地问你对星座也有研究?亲同学谦虚地说略知一二,还笑说自己是水瓶座,水瓶座男与狮子座女很有缘的,是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的一对。柳栀听了,内心又一阵猛烈的悸动。

  傍晚时分,四人出了茶社,在湖中心的公园里走走,在一小池边停下说话。柳栀累了,坐池边,旁边有一眼小泉,盈盈流水,让池面不断漾出细细的波纹。池边花红叶绿,对湖照影,那倒影在漾动中扭动。她出神地看着一树红花,一低垂眼睑,发觉湖中游动一群红鱼。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树红花的倒影。那湖中的红鱼来自于岸边的红花,而岸边花的映像则化身为水中鱼。动静之间,在水中岸上,人心格物,现实虚幻。晚风习习,树静虫鸣,夕阳的霞光照在湖面上,风景看着舒心。他们穿过菱洲,水瓶男指着前方说过了姊妹桥,那边有鸡鸣寺,有明城墙。柳栀看到湖对岸的山上,一座不高的塔立在树影中,显得遥远。她指着那方向,问那是什么塔。遇钊抢答说那是九华山,塔是什么名就不知道了。水瓶男哈哈笑着说我也只知道那是九华山,但不是安徽的九华山。柳栀心里记下了。那座塔太像古来溪的砖塔了。

  晚上的庆生宴小而精致。仍是四人,加一个小而精致的蛋糕。四人喝了三瓶红酒,柳栀吹了蜡烛。她和水瓶男喝了好几次,每喝一次,她都没将他想像成家中的那个水瓶男。没有丈夫在身边,她的生日过得很快乐。她与遇钊也喝了两次,每次在对视中将红色液体倒进了身体。饭后,四人去KTV唱歌,水瓶男与狮子女用不利索的粤语,合唱了一首经典老歌《铁血丹心》,“抛开世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配合默契,唱到“笑傲此生无厌倦/藤树两缠绵”,两人对视,珠联璧合。小郝一看妒忌,也要和遇钊合唱。男上司挽着女下属的细腰,挑了首《凉凉》,合作得情意绵绵,互诉衷肠。当男声唱到“还故作不痛不痒不牵强,都是假象”时,藤树缠绵的那对连连鼓掌叫好。遇钊性起,要和两个女下属玩三人合作,唱了曲《吉祥三宝》,不亦乐乎。两女的也很配合,被他左拥右搂了两次,满足了他的雄性要求,也激起他更刺激性的邪念。唱完,两男的鼓动说柳栀歌唱得好,又是今晚主角,要多唱。柳栀便选了那首衷爱的《一生所爱》:“从前直到现在爱还在/愿去等你飘泊白云外/痛爱,让人悲哀/在世上命运不能更改……”柳栀唱得动情,竟有了泪花。

  三人连呼好听,让柳栀再唱一首。柳栀推托去厕所,闪身出来。洗完手,她没折返包厢,想出门吸口空气。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过来。她呆立了一会,看着悬挂在雨中的灯带灯珠闪亮着,像带泪的繁星。雨不断溅到她的腿上,面前湿热的和身后冰凉的空气,一阵阵交替地混搅着,感觉怪异。她捋了下长发,想起了钱晓星。他在他妈家呢,还是在外面欢娱呢?虽然有同事朋友为她庆生,虽然她一直没停止快乐,可没有亲人在身边,那种快乐也是落寞的,失落的。丈夫竟然没有任何表示,连假话也没有。她站了一会,被冷热阴阳撕扯着,心中好生无趣,凉意四起。

  柳栀返回时,遇钊和小郝并肩而立,男的还轻搂着女的细腰,唱得正嗨。水瓶男半躺在沙发里,抽着烟。四人又逗留了一会,散了。出来时,雨变大了,地面起了一层雾。水瓶男让他们三人先走,于是两女一男在夜雨中疾跑,快速钻进了出租车里。三人回到酒店,都湿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