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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2章 婚姻跌停板(4)


  能代替现在妻子的,还有前女友。钱晓星又去看小曹的朋友圈。在切换对象过程中,他看到了同学伍二八依旧在秀着夫妻恩爱。连续掠过多条信息后,他读到了小曹的这条:“聪明的人越来越多,靠谱的人越来越少;要找靠谱的人共事,与聪明的人聊天。漂亮的人越来越多,温柔的人越来越少;要找漂亮的人恋爱,与温柔的人结婚。”小曹是不同于柳栀的另一种风格。床上也是。真是形状和性情完全迥异的两个女人啊。在受柳栀冷遇时,他几次萌生念头,想去重叙私情,报复妻子。但他强压住那股冲动,选择打飞机,选择被妻子打耳光。或许他与小曹分手、与柳栀结合,真是阴差阳错呢。男女匹配的变量之复杂,真的不是数学所能承受之重。

  数理是他发在朋友圈的内容之一,好像在显示他与众不同的口味。“莱布尼茨提出了单子,认为宇宙是由无数与灵魂相像的单子组成的;普朗克提出了量子,认为量子是不可分割的最小单位。单子和量子究竟有没有关系?量子纠缠就是灵魂式单子的运动方式吗?”他还转发一些奥秘探索、奇技淫巧。他对进化论很有兴趣,不仅是因为女人扭屁股好看而去研究男女的身体构造,也会研究鱼的身体为什么呈纺锤形、尾部呈月牙形,为什么进化前的鲸类在陆地上是河马一样的脊椎动物,到了海里成了鱼的样子。

  有时柳栀在外念起他时,也会翻看丈夫的微信记录。看到这些,她同样气不打一处来。他脑子里就不能装些正经事吗?孩子的事不去琢磨,胡思乱想单子和量子有什么用?整天琢磨这些,能升官发财吗?能改善生活质量吗?她气得无语,恨铁不成钢。倒是那个“鲸”字,让她想起了抹香鲸和那个吃生蚝的上司。

  她又翻到了遇钊发的。他与丈夫是两路人。诸如这条:“有的人总是摆不正自己的定位。要知道,金丝猴与金丝雀既不是同类,更不是兄妹。”下面是一幅猩猩的笑容,面目粗黑丑陋,咧出黄牙龈的笑,既憨又蠢。这图让人忍俊不禁,这文字又在卖弄深奥。她猜遇钊应有所指,自己却无法对号入座,公司里哪个人是猴,哪个是雀。她觉得这话透着机灵劲,貌似深刻有理,却有点小儿科,像小女人在背后搬弄是非。总之,遇钊发的也无聊,但比钱晓星的无聊要实际一些,更有人间烟火味,因为与她更为接近。她觉得钱晓星是个好人,但他们裂痕越来越大。他虽生长于城市,却带着农业社会的遗迹;而她虽来自山村,却带着现代理念——虽然也带着现实的拜金主义。话不投机,能达成共识吗?三观不同,能携手走完人生吗?可她又陷入新的疑惑中,因为她看到另一则鸡汤文,说整天与三观相合的人在一起,是一种可怕的舒适区;要想成长与进步,就要走出舒适区,因此需要三观不同的克星不断鞭打你。

  闫明智呢?已杳无音信,在信息图谱上已消失了。如果不去寻找痕迹,他在朋友圈已被遗忘。即使刻意去查找,也是很久之前的历史记录,廖廖一两条,都是正能量的内容。仿佛那个人突然遭遇了不测,最后一条消息成了他的临终遗言。

  人真是奇怪,发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各表三观。想了解一个人,通过微信群、朋友圈就可以了。只要发言了,转发了,就可以窥探到这个人的内心世界。那些结交多年的密友,在朋友圈里暴露了巨大的鸿沟。一些至交的熟人在暴露价值观后,才让人惊骇地知晓,原来彼此不是一类人,竟能陌生又熟络地结交多年。互联网连接人,也造就大量的人间隔膜;它让世界变平,也让世界变碎。在看清对方后,很多人选择在人群中踽踽独行,在嘈杂中沉默。社会出现裂痕,同床夫妻也做着异梦。

  这个年轻的家庭组合正加速恶化。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即使有心拉回,也都不想首先妥协。柳栀不想,钱晓星也不想。他自己要强硬,他妈也要他强硬。他知道他一旦软下来,柳栀只会更蔑视他。在度过了初期的孤独与抑郁后,他甚至乐见到柳栀出差。一个人再冷清,也比冷淡的两个人相处舒心。于是他既不去他妈家,也不回家吃饭,找同学同事打球喝酒,他买单买醉——他偷偷地截留了半年奖金。他还可以找过去的狐朋狗友吃喝,或重返熟悉的游戏厅打游戏,去熟悉的浪巢酒吧喝酒听摇滚乐。柳栀亦然,丈夫回来晚,她也不问。独处,比别扭的相处,更舒服。

  逃避家庭,哦不,是逃避丈夫,让柳栀胜于薛定谔的猫,成了多窟的狡兔。她闪转腾挪,在公司宿舍、小色姐家、出差和花街的家四处打游击。当然,她仍以居家为主,既抱有一分期待,也要宣示女主人的存在。偶尔的借宿闺蜜家,是怕影响他人的正常生活,也怕过多地暴露家丑。她也不能太多地与小郝同居,表面说辞是留给小郝更大的空间,实际也怕暴露家庭危机。同城不回家,聪明的小郝很快会嗅到她与丈夫的不和,并长舌妇地暗中传播。或许小郝已经察觉到了,并有意在同事聚餐时提及她与钱晓星CD相遇的事。之前她将手机通讯录里的“老公”,悄悄改成了“钱”字,或许小郝看到来电显示时已有了疑云。这些细节,都是家庭走向破碎的迹象。

  即使身体再柔韧,在常年的奔波和熬夜中消耗,在反常的酷热和阴凉的室内不断切换,柳栀觉得疲惫不堪。闪转腾挪更让她心力交瘁。她食欲不振,在大夏天也手脚冰凉。她向遇钊请了半天假,打了几剂中药来调理。坐在医院走廊里候诊时,看着结伴而行的人来人往,她特别希望丈夫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搀着她行走。她心里异常苦涩——忙只是借口,时间真的可以挤出来,她来医院开药、不查不孕原因,与逃避家庭是一样的。

  熬药,让柳栀相对多地回家。这既是被动,也是主动。被动是因为只能回家煎熬,主动是因为她要将病了的信息传递给钱晓星。她不会撒娇,说“老公,你带我去看病吧,给我熬药吧,端到床边吧,喂我吧,”她只会做给丈夫看,让他良心发现,检讨自己,改过自新,主动去关心她,疼爱她。而且她也不会像个病秧子似地示弱,换回丈夫的怜爱。他可以爱,但不可以怜。晚上她没有做饭,只熬了自己的药。她心里自辩说,他应当服侍病人,而不是病人来服侍他。

  钱晓星满头大汗地上楼,一进家门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他看到她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细腰型药罐。有那么一瞬间,怜香惜玉的男性特质让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他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他出来时,绕着她看了一眼,朝厨房走去。锅里空空如也。他的心像锅一样,空而冷。夫妻本是同林鸟,各顾各的,各自飞吧。他准备下楼吃饭。走出厨房时,他又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白底的碎花裙,面色呈琥珀色的白,药罐呈陶褐色的黑。他想起一幅名画《陶》,画中是一个**上身的东方少女,眉目古典,小腹平坦光洁,躯体有着维纳斯的柔美,双手将一个浑圆的陶罐抱于右胸前。少女抱陶的姿势,与幸福的孕妇双手抱着大肚子,都是无与伦比的美。一种遥远的记忆急速奔来,让他想起她扛着景泰蓝的那一刻。他的脚步迟疑了,但心里有一股矛盾的扭力,强迫他出了门。他一边下楼,一边狠狠地对自己生气。

  柳栀的心凉透了。丈夫竟如此冷漠,没有一个字的问候。但那晚,他也没有折腾她的病体。她在临睡前,收到遇钊的短信,问她身体如何,还说可以休息几天。她谢了他,说不碍事,不影响工作。

  那个最坏的打算,离婚,此时强烈地占据心头。她曾经对此思虑再三,甚至想过分手后的退路,比如遇到一个如意郎君,就直接离婚再婚;也可以先发生婚外情,相当于试婚,合适再离婚再婚;或者不再结婚,分割财产后买房另住,如果哪天一夜情怀孕了,起码证明自己没有问题,那她就做单亲妈妈。如果生了个女孩,那未来差不多是重复奶奶和妈妈过去的生活——女人没有丈夫,孩子没有父亲——稍有不同的是,她们移居到了城市,但仍未能摆脱施加在这个家族上的咒语,而且让三代女人来背负。

  这个咒语如此恶毒,即使她走出故乡、不再招婿,即使她脱离奶奶、妈妈的路径另寻他途,终不过是神似形不似,终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或许究其原因,她切断的只不过是与奶奶、妈妈的物理联系,但精气神一脉相承。她隐约看到,自己继承了奶奶身上的众多特点,诸如内心强大、独立、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略显柔美的妈妈,夹在她与奶奶的两面刚硬之间,最终完成了二叔所说的“克夫”。现在,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个毒咒的源头在哪里。她过去怨过奶奶、恨过奶奶,现在更恨一些,尽管她仍佩服她,爱她,敬她,也畏她。

  她怨恨地想起钱晓星下楼前的冷漠,幽怨地想起曾有的甜蜜时光。起初,他们都不想要小孩,趁年轻享受二人世界。后来,她想要了,他仍贪玩不想要。再后来,他想要了,她却忙于事业,与他关系趋坏。当所有人想用怀孕来凝结亲情拯救婚姻时,她却怀不上了。怀不上,关系继续恶化,只等一方先提出离婚,另一方顺水推舟。谁说她像奶奶呢?她多像妈妈呀——计划生育时妈妈想生能生不给生,现在她却生不出来。

  柳栀默默流泪,这一晚失眠了。她想了很多可能,最终想清楚了:她只有先离婚,才能答应丈夫之外的男人,不管他是遇钊还是遭遇。她为自己定下的铁原则,绝不容情。无论发生什么,这是她死守的底线,绝不逾越。“谁出轨谁出车祸”,那不仅仅是她与钱晓星的戏言,那也是一条咒语,像刻在左后背的圆青一样,肉身不灭,咒语就不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