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萧蓝的解释,吴寂渐渐听明白了,一开始以为萧蓝是游戏公司的也对,但没全对。说到游戏,当今影响力最大,寿命最长的是一款名为《圣痕VR》的游戏。其存在时间可以一直追溯到十多年前,网络游戏才刚刚步入VR时代的时候。那时候的VR,玩家还需要佩戴各种各样麻烦的体感装置以及头盔,站在不管怎么蹦跶也摔不死、经过处理的柔软地面才能进行游戏。发展到如今,VR游戏使用的是一端连接电脑主机,全贴合式的游戏仓,穿着贴身衣物躺进去就可以了,通风保暖什么的辅助功能一应俱全,价格放在十多年前也就是一台电脑的价格。
《圣痕VR》这款游戏的故事背景也很老套,就是天生身上自带圣痕的天选少年打怪升级拯救世界的故事。在这款游戏里,玩家不再是天生的主角需要做什么主线任务,在创建人物时角色身上是否有所谓圣痕这种东西是完全随机的。玩家在游戏里可以选择拯救世界,也可以选择毁灭世界当大反派,甚至可以躺在地上当咸鱼,这些都是完全允许的,也就是说其自由度相当高。可能是因为数据量太庞大,在这个游戏里,每一个区服就是一个世界,在“圣痕”完全开放的世界里,每隔一段时间系统会自动开始一次毁灭,玩家们需要组织起来保护其所在的世界,如果失败该世界就会消失。玩家所创造的东西会一直保留,直到该服务器世界被毁灭。在圣痕的世界里,诞生过许许多多由玩家自己创造的传奇。存在时间最长的服务器世界,甚至由玩家们自己衍生出了政府、法律甚至国家。而由玩家自主建国,发行的货币甚至可以在现实世界通行。抵抗住了一次又一次毁灭的该服务器玩家们以“天选少年”自我调侃。《圣痕VR》之所以经久不衰,很大的原因在于它是跟同玩家们一起成长,不断进化完善的。
但是自《圣痕VR》大热开始,人们也开始无法回避一个问题,就是虚拟世界对现实世界的冲击。因游戏太过真实,导致玩游戏玩傻掉的脑残玩家层出不穷,引发了许许多多恶性案件。各国无奈之下,将玩VR游戏的门槛规定,从18岁不断提高到21岁、22岁等等。直到现在,根据中国法律规定,本国玩家需要年满24周岁才能玩《圣痕VR》。不过,这个因太过真实而充满各种不和谐内容的游戏没有被监管部门干掉,已经足够让中国玩家感恩戴德普天同庆了。即便如此,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笨蛋也是不在少数。在中国,“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每一个只要有中国玩家的圣痕服务器世界（也就是所有服务器）,都在中国网警的监管之下,因此想在游戏世界搞事的宵小之辈也得掂量掂量。游戏世界里面发生的事情上升为国际问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抗议!红衣军的暴行!全世界玩家应当何去何从”之类的报道上某国新闻头条已是屡见不鲜。
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人提出了“在游戏世界里活着就好”的论调,这样的思想导致自甘堕落在游戏世界里当咸鱼的人越来越多了。当不正确的理念被大多数人接受,世界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变了质。导致的社会问题太多,某些生育率本就不高还老龄化严重的小国几乎可以预见的药丸。不得已甚至禁止国民玩游戏的国家也是有的。
此时,中国正开展一项秘密研究。起先几十年前就有一项由各国精英科学家联合参与发起的“永生计划”的研究项目,提出将人类的意识下载到仿生机器人里,以达到让人类永生的目的。但是技术难题实在太多,无数的构想夭折,无数次的实验失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干预这个计划,以至于开展了快一个世纪了也没有成功。在“永生计划”的研究过程中,已经有好多科学家疯掉或是自杀了,意志不坚定的半道出家改信佛教或者向上帝忏悔的多不胜数。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多半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人类实现永生的,不管是人类使用什么手段。
“如果这个世界不想让人类实现永生,那我们自己创造一个可以永生不死的世界不就好了。”提出这个论点的人,正是萧蓝的父亲--萧正华,此人也是“永生计划”的参与者之一,经历过无数失败的打击之后,中国人大多数没有宗教信仰和百折不挠一根筋的优势在此时体现了出来,居然贼心不死地想要创造一个可以永生的世界。随后“永生计划”中的中国科学家宣布集体退出,放弃了这一项不切实际的研究。
经过多年的努力,在和《圣痕VR》游戏公司秘密展开技术合作的情况下,以萧正华为首的中国科学家们创造出了一个可以将人类意识下载到游戏世界里的游戏--《圣痕X》。但是,这个游戏目前还有很大的缺陷是无法解决的。《圣痕X》的系统自行演算并成长,人工无法完全干预。如今“量子力学”的理论已普遍为大众熟知,“多重宇宙”什么的也已经是常识而已了。而随着对人类意识的研究发展,研究者们发现人类意识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即不用担心你的意识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还会有另一个你活蹦乱跳这样的事——不管宇宙有多么多重,你都只有这么一个。也就是说,想在《圣痕X》中生,那么在现实世界是必然的得要死才行。目前无法攻克的难题之一,就是人类的身体毕竟不是电子机器,因此进入了《圣痕X》世界的人类意识,不可能再被下载回现实世界真实的身体中。
从一开始,萧正华所带领的团队就是将《圣痕X》当作一个真实有生命的世界来创造的。其间攻克了无数的技术难题,将现实世界的必要规则植入了《圣痕X》的世界,让其自行演化。《圣痕X》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也不同,毕竟是通过超级电脑计算的结果。
那么哲学问题来了,在游戏世界里活着,在现实世界里完全死透了,这个人算是活着吗?
萧蓝一开始极力要求吴寂对谈话内容保密,是因为仅仅一个《圣痕VR》就引发了现实社会的剧变,那么如果《圣痕X》被大众知道,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谁也不敢妄加猜测,这只是其一。其二,世界从来没有真正和平过,太多人想知道这群突然从“永生计划”集体脱离的中国顶尖科学家,这么多年销声匿迹实在太可疑,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么说来,我去了这个《圣痕X》的游戏世界,在现实世界就必须死了而且回不来?”吴寂认真地问萧蓝道。
“是的,目前是无法回来的,换句话说,一旦玩了这个游戏就再也无法下线了。”萧蓝道。
吴寂问道:“这到没什么啊,反正我在这现实世界,已经是个废人了。那起码,还是可以跟这个世界的人说说话,或者通过视频之类的见见面什么的吧?”
萧蓝疑难地道:“这个……目前通讯方面也是一大技术难题,我们只能将你的大脑保留并改造成意识信号接收器。因为每个人的大脑是其意识天生的容器,契合度和接收成功率最高。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地接收到意识在游戏世界发来的信息。因为人类意识本身是很不稳定的。”
吴寂奇道:“还有这种操作?你的意思是把我的大脑取出来,泡在营养液里,插上各种管子那种?”这场景太过符合惊悚小说的情节,吴寂一边想象一边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却见萧蓝凝重地点点头叹道:“差不多,但是这样你的大脑也是有寿命的。以目前的科技水平,通过这种方式也只能保留一年不到,我们还有太多难题需要攻克。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唉,人类终究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实现永生的。”说到此处,萧蓝仰起头一脸迷离地道:“意识在另一个世界跟这个世界交流,本身就是违反自然法则的事吧,可能,这也是不被‘神’所允许的。”
自己的大脑泡在营养液里,插着各种管子,周围充斥着各种电子仪器的声音,吴寂脑子里想象着这样恐怖的场景,嘴里喃喃地说道:“这副‘尊容’再想泡妞才是无法攻克的难题吧。”
萧蓝“扑哧”一笑,这女人即使是笑起来,也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那一刻,黄昏柔和的阳光洒在萧蓝的脸庞上,让她似乎发出某种略显神圣的微光。那光和那张严肃而迷离的笑脸,印刻在了吴寂的心里。不管这个女人一开始多么讨厌,此刻她都是如此的美。
吴寂甩甩头,试图清空一下自己的大脑,对萧蓝笑道:“这么说,您这次来找我,是想让我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当你们的实验体之类的?这到不难理解,问题是为啥选择我呢?难不成我才是‘天选少年’?哈哈。”
萧蓝叹道:“在那个世界,人死了究竟会怎么样,这个问题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一开始人工设置的可以通过女神NPC复活的设定,被系统完全抹杀了,就连复活女神也不知去向无法观测。《圣痕X》已经自己形成了完整的规则,完完全全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我们之前有两位测试员进去后,因为在游戏世界死了之后跟我们失去了联系,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意识去了哪里甚至是否还存在。我们能观测到的只是随机出现的一些场景。说实话,这就是一项玩儿命的任务,太多的东西都是未知的。而你的身手不错,我们觉得你应该可以活得久一点。还有一点就是我父亲提出,练武之人心性坚定,对于意识的把控比平常人强得多,所以……”
一听到连复活都不一定有,吴寂迷惑不解地问道:“这不是你们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吗?怎么这么不可控啊,听着这么不靠谱呢?就这还怎么谈在那世界永生不死?”
萧蓝解释道:“因为我之前说过,我父亲他们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使用的现实世界的规则。因为从技术上来讲,想要将人类意识送进去,那世界必须符合一定的规则。人类意识无法在不符合规则的世界里存活,这也是一项重要的研究成果。在植入了现实世界的规则之后,《圣痕X》开始了自行演化,甚至演化了许多其自有的规则出来,也诞生了许多的文明。一个规则完善的世界,会自动排斥不符合其规则的东西,这也是它进化过程的一部分。现今只把《圣痕X》当作一个游戏已经不符合实际了。这是人为的穿越。”
在一瞬间,吴寂想了很多,像是临死之人回顾着自己的一生。这一生短得似乎没有什么好回顾的,末了,吴寂对萧蓝点点头,叹道:“这可能也是我的命运吧,好吧,我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