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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莫名其妙的男人(1)


  江临的夏夜,热得一丝风都没有。

  苏苡从导师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11点。

  导师的房子在江临高新区,挺新的楼盘,盘踞一江入海口的高点,是视野极佳的江景房。旁边就是别墅区和新建成不久的五星级酒店,绿化环境各方面都不错,就是离中心市区远了一点,一到晚上人烟稀少,马路上半天看不到一辆车过去。

  幸亏苏苡自己开车过来,这小区管理很严,外来车辆晚间根本不让进,她只好停在外面马路边上。这里晚间如此僻静,应该不会有交警抄牌才对。

  事实证明,任何时候人都不应怀有侥幸心理。

  挡风玻璃上赫然贴有违章停车的罚单一张。

  苏苡叹口气,倒不是心疼这点罚款,就是觉得在江临驾车简直跟她八字不合,短短两个月吃了四张罚单,这已经是第五张了。

  亏得姜禹还是刑警队长,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让他知道就真是贻笑大方了。

  莫不是这辆车的颜色太亮眼,惹人注意?

  苏苡开一辆宝蓝色的Mini Countryman,比一般女孩子喜欢的那种常见款要大一圈,勉强算是SUV的车型,已经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喜欢速度卓绝、气质硬朗的车,但开车是代步而不是炫富,她不愿意太高调耀眼。她刚考到江临N大附属医学院继续读临床医学硕士,除了在学校上课做课题,去医院上班的时候大多是乘公交、地铁,只有像今天这样公共交通明显指望不上的时候才自己开车出门。

  苏苡坐进驾驶座里,开窗散掉夏日车厢里汇集的热气,却隐约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她以为是车有问题,可她明明还没有发动引擎。她探头看向车窗外,这才发现不远处五星级酒店的主楼竟然冒出火光与黑烟。

  是火灾?

  苏苡的心往下一沉,摸出手机准备拨打火警电话。就这么一个晃神的瞬间,她的人生轨迹几乎全盘翻转。

  “喂……”她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手机就被打落在地。旁边的副驾驶座挤进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他手中的刀尖已经抵到她腰上,呼吸急促地压低声音命令道:“开车,快点!”

  苏苡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抢劫,她一时疏忽,忘了坐进车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应该按下中控锁,让歹徒有了可乘之机。

  今天还真是祸不单行,倒霉到家了。

  她倒临危不乱,定了定心神发动车子。没有反抗,没有尖叫,也没有与对方直接的眼神接触,只用余光飞快地观察他。

  很好,他没有系安全带,好像一路被人追赶亟欲逃命似的,气喘吁吁,不时回头往后看。

  苏苡踩下油门加速,找准前方路边的一棵香樟树就撞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身旁的男人猛地一下将脑袋撞上了车子的挡风玻璃,德国制造的玻璃居然让他撞出一片放射状的裂纹。

  她自己做好了缓冲的准备,也估算好了这冲击力不至于让气囊弹出来弄得她动弹不得,但足以把副驾驶座上的人撞得七荤八素。然而这个男人高大魁梧,面相凶恶,不知是不是受过什么特别的训练,这一下重创竟然没让他完全失去意识,只是仰着头闷哼,似乎随时有挣扎着苏醒过来的迹象。

  虽然年少时喜欢刺激,但面对这实实在在的劫车撞车之后,苏苡的肾上腺素还是飙升了,四肢冰凉发颤,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想从车上下来,暂时弃车报警。

  然而有人比她动作更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副驾的窗户伸进来,黑暗中她只看到他指间戒面上的蓝色宝石,有一种幽然森冷的光。他揪住那劫车男人的衣襟,几乎将他整个人从窗口拽了出去。

  她听到一个清冽的男声低声问了句什么,没能听清,似乎也没有得到回答。然后就是一番拳打脚踢和骨头断裂的声音,倒是没有多少哀号。劫车的男人本就被她撞晕了,被拖出车外这几下也只是雪上加霜。

  她只当是路人见义勇为,摸索着掉到座椅下方的手机打算报警,结果还来不及下车,也不知那劫车的男人被怎么处置了,只觉眼前一晃,副驾驶位上又多了一个人。

  年轻陌生的男人,比普通东方面孔深邃许多的轮廓,发丝微乱,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戏谑似的说:“不错啊,挺机智的。很少有女孩子遇到抢劫像你这么镇定自若。”

  “你是警察?”

  “你看我像吗?”

  苏苡懊恼都来不及,这是才脱虎穴又入龙潭?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马上下车!有什么事我会报警,不需要你帮忙!”

  她当然不会以为这男人是真的在夸赞她或者单纯是要帮她,他的笑容比刚才那大块头还危险得多,就像他指间那颗蓝色宝石,森冷、坚硬,笑意不达眼底,根本看不出他蕴藏着什么心思,下一步要做什么。

  “来不及了,现在开车离开这里,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他偏了偏头,笑容还在,只是声音冷下去几分,“不要再试图撞车,这回你也没系安全带,除非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最后一句竟是带了几分轻佻。苏苡抿紧了唇,脑子里风车一样地转,想着要怎么摆脱这个看似见义勇为实则莫名其妙的男人。

  苏苡把车子从马路牙子上倒回来,树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不是一张罚单能够概括得了的,她只希望这周围有足够多的摄像头,有人发现之后赶紧来救她。

  空气中有不同寻常的热浪滚滚而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觉起火的酒店已经烧得非常厉害了。

  “小心!”她反应不及,整个人已经被扑倒在驾驶台上,脑袋被温暖陌生的体温护住。

  大火燃烧在建筑内部引发轰燃和热爆,冲击波让周边车辆和民宅的玻璃不同程度受损。苏苡意外地被身旁的陌生男人护住,免遭碎玻璃侵袭破相。

  她抬起头来,讶异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说谢谢就不用了,快开车吧!等会儿这里就满是消防车和救护车,咱们就出不去了。”

  他气息不稳,苏苡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这才发现他腰腹处一片黏腻的血红,刚才他一只手按住伤口她才一直没有留意。

  “你受伤了?是刚才那人……”

  “对,我刚刚帮你制服歹徒,搏斗的时候被他的刀刃划伤了。”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又做出气若游丝的样子,“所以你不能现在赶我下去,我不想今晚就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我送你去医院!”苏苡踩下油门,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个伤者,需要治疗。

  段轻鸿弯起唇角,怕她起疑又赶紧按住伤口,蹙起眉做痛苦呻吟状。后视镜里能够看到身后那片冲天的火光,他就这样冷眼看着,直至渐行渐远。

  “车子不错,Countryman很适合你这种漂亮又有胆色的女生。如果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抖就更好了,前面左转。”脱离了今晚的危险区域,受伤失血的段轻鸿仿佛有了力气找话题。

  苏苡深深呼吸:“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却不肯罢休:“没关系,其实你已经很了不起。女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有后怕也很正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啧,这么有个性!那你这么晚了到高新区来干什么?你对这片区域并不熟。”

  竟然被他看出来,苏苡手心微微出汗。她到江临不过短短两个多月,高新区离市区和学校都很远,她只来过一两次,道路不熟是真的,尤其到了夜间,还遇上今晚这样令人心神纷乱的事,说是要送这男人去医院,她却已经有点迷失方向,搞不清最近的医院该怎么走。

  “前面路口不要直行,这个时间高架已经关了,右转从下面走最近。”

  他看起来对路况很熟,苏苡不自觉地跟随他的指引。

  他又笑:“女人总是缺点方向感。”

  “你再啰唆我不介意在这里踢你下车!”

  他状似虚弱地喘了喘:“我必须不断说话保持清醒,失血休克了会很危险。”

  苏苡瞥了一眼他指缝中渗出的血,胸口莫名一紧,沉住气道:“那你大半夜跑出来干什么?”

  “现在也不算很晚,男人无所谓的,今天只是意外!倒是你,这么晚出来难道是幽会情人?着火的五星级酒店还没对外营业,那就是住半岛别墅……嗯,那里面的住户的确都非富即贵。”

  苏苡抿紧唇不理会他的问题,她没必要向一个陌生人交代自己的行踪。

  不知行驶了多久,踩下刹车,窗外不是医院,反倒全是她熟悉的景致。她顺着他的指引,竟然把车开回住处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背上微微发凉,偏过头瞪着身旁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紧张恍惚不认路,他居然能指挥她开回来?

  段轻鸿手捂着伤口,受伤的半边身体已经麻了,动弹不了,费尽力气才能撑住眼睑不要合起来,满头满脸的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听她这么问,强打起精神看她:“谁告诉你我知道你住这里?我只是让你送我回来罢了。颐和观邸,三年前开盘的时候我父亲就买下向阳坡地顶端的一套别墅举家搬过来。这么巧,你也住这儿?”

  他额前的发丝贴在眉边,眼眸像是也被水浸过似的,有种妖冶的黑亮。他从出现到现在,每句话都让人起疑,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对她住的地方比她了解的还多,什么时候开的盘,哪个位置最好,一字不差。

  “哪栋楼?我直接送你进去,或者让你家人来接,送你去医院,你的伤不能拖着。”苏苡无法忽略他身上的伤口,他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他摇头,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是本来捂住伤口的那只手,黏腻温热的血液中和了他微凉的体温:“既然你也住这里就再好不过。其实我不能去医院,也不敢回家。我父亲病重,哥哥和小妈都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是刚从国外偷偷跑回来的。如果伤成这样,还让他们发现,我永远也别想见到我父亲了。”

  家族争斗、兄弟阋墙吗?苏苡不愿信他,可也许是手腕上的鲜血唤醒了她身为医者的本能,她问道:“那你打算就放着伤口流血到死吗?”

  “你是医生,你可以帮我。”

  苏苡再一次睁大眼睛,段轻鸿像是看出她的疑问,笑了笑:“你身上有来苏水的味道,后座上还放着卷起来的白大褂。”

  苏苡一怔,这人有非同一般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受伤失血仍然对周遭的一切洞若观火,自制力也相当惊人,除了刚上车那会儿为了博取她更多的信任和同情而呻吟了两声,后面全程都咬着牙没有喊过疼。

  苏苡不知自己是被他的故事打动,还是实在无法看着伤者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温,她开车回到家里,将车停进车库,回屋去拿家里的药箱。

  这房子是父母买的,带前后花园的别墅,她来江临读硕士前,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父母的生意扎根在帝都,只有年节度假的时候会往江临跑。这里是有名的南方宜居城市,冬暖夏凉,适宜度假,加上有世交好友在此定居,就干脆买了房子,自住投资两相宜。

  她鞋都来不及换,光着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随手开了一盏小灯,直奔放药箱的架子。

  棉球、医用碘酒、纱布,职业习惯让她家里备置的药箱内容比一般人家中的要齐全,甚至还有拿回来做对比的两种不同的手术缝合线。

  唯独没有专业缝合用的针,苏苡想了想,只好找普通的缝衣针替代。

  够了,只要没有伤及内脏,这些东西足够处理他的伤口。

  她头上都冒出细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热还是紧张。她有足够的自信,可是缺乏独立处置紧急病患的经验,尤其是眼下不在医院里,她也不知道那个人的伤口到底有多深。

  “小苡?”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苏苡一跳,转过身看到姐姐苏荨从楼上下来,身上披了一件轻薄的流苏披肩盖住里头的丝缎长睡裙,看来是已经打算睡下了。

  “这么晚了才回来,姜禹没去接你?”

  “姐,都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工作又日夜颠倒地忙,偶尔麻烦他一下都觉得过意不去,怎么好意思总让他来接?”

  苏荨不咸不淡地笑着:“他对你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工作是忙了点,但这样的男人做男朋友是很有安全感的。”

  苏苡实在不愿现在跟她讨论这个问题,青梅竹马的感情在发酵,姜禹对她有情,她能感觉得到,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更不能在自己暂时无法给予回应的时候随意支配他对她的好,让他产生错觉。

  其实她是无端有些紧张的,幸亏灯光昏暗,苏荨看不清她的狼狈和手腕上的血污,于是赶紧岔开话题:“我可能还要耽误一会儿才睡,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听到开门的声音所以下来看看。你饿不饿,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麻烦了,姐你先上去休息吧!我还有个要紧的病例今晚必须看完。”

  “嗯,你也别熬得太晚,早点休息。”苏荨边走边回头看了看。苏苡掩饰得很好,可是娘胎里就一起长大的双生子,有些默契是与生俱来的,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口吻就足以看出对方的不寻常。

  苏苡拿起药箱往地下室跑,这里有门直接通向旁边的车库。但愿那个男人还挺得住,没有失血过多而死。

  段轻鸿已经自己挪到了车子的后排,半躺在椅子上昏昏沉沉。苏苡拿开他捂住伤口的手,用剪刀剪开他的衬衫,狰狞的刀伤呈现在眼前,长长的一条几乎从腰间拉到后背,还好,没有捅进腹部伤及内脏,否则就不是止血这么简单了。

  她低头用棉球蘸上酒精仔细为他消毒,伤口的刺痛重新唤醒了他的意识,他睁开眼就看到她鬓边的绒发和扑闪的长睫,再往下……

  他笑起来。雪白凝脂,饱满圆润的形态,像被困住却又蠢蠢欲动的小兔,偏偏她还浑然不觉,趴得那么低,一门心思都在他的伤处。明明不是急色的人,这一刻遐思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勉强止住了血,苏苡打算给他缝合伤口,这才发现没有麻药,连可以替代的东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