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局办公楼负一层,某问询室。
“所以说,议员先生昨晚曾经敲墙求救,而你没有理会,理由是没听到兽人的声音,对吧?”
少女探员拿墨水瓶叩了叩桌面,在她的对面,盖士愁眉苦脸的。
将伏案对坐的两人从立场上分割开来的,是横跨地面和桌面的铁栏,白炽灯发光在这没有窗户的问询室里,吊扇一直转,灯光也就跟着没完的眨。
“何止没有听到兽人的声音,事实上,当场就不存在除议员先生以外的音源——只是议员先生叫嚷着有兽人,我才那样回答你。”盖士用掌尖摩挲着从进门起就一直低垂的额头,顿了一会,又打个寒颤道:“现在想想也太恐怖了吧,若我真去查看,指不定也要被嵌进墙里了哟?”
“嗯···没有第二个声音,倒跟其他人的说法吻合。”少女探员不知道该不该安慰盖士,只好先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到目前为止的问答。
沙沙的笔声持续了有一阵,最后红色的指印被按在了日期栏的九六年二月八日上,她合上本子离开座位,犹豫一下,还是笑道:“别担心,我们尽快抓住犯人的,要知道,即便喜欢裸露下体,你也依然是纳税人啊。”
她拿起法杖一挥,铁栏就升回到天花板上。
“唉呀!你再提这事,我可要在这里小解了。”随少女探员一同站起身来的盖士脸一红,就作势要解裤带。“反正吧,我就是个喜欢裸露下体的人!”
“会被逮捕哦?罚款五百银币,并处三日以上七日以下拘禁,把你和一堆壮汉关在一起。”耸耸肩,少女探员这样说着,把法杖插进腰带,然后往门口转身。“你还是体面些。”
“哈——哈···开个玩笑。”盖士连忙摇摇头,悻悻道。“那,已经没事了对吗,我可以走咯?”
“当然可以···不,还有点事,请你出去后,在办公楼附近等我一会。我把笔录放回档案室就出来。”
说完,像是下了决心般的点点头,少女探员打开门,抱着笔录小跑着而去。
噔噔噔···
看着少女探员那甩动着的长发消失在门口,盖士在心里阴阴的笑了‘哼哼,这下可没能能救你了!’,接着突然就虎步龙行的冲上去——往那吊扇的开关处。
把吊扇安装在灯光正下方的做法,可真是不晓得有多反人类呢!给我沉睡吧,吊扇!
“哒。”——终于关上了,哎,那么晃眼,她都没感觉的吗?魔族都是什么构造啊,眼珠竟然是黑色的,莫非具有墨镜的功效?
心想着这样的事的同时,盖士便一如少女探员所要求的,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上人潮拥挤的一层,接着出了办公楼,最后,是需要就近等她对吧?
呼···天气不错,晴转多云。那么,坐哪儿等呢?
办公楼的门外,人来人往,大多是来登记手续,或者办理各种证件的。
盖士看了看附近满载的长凳,只好摇摇头选择了稍远处的台阶,他屈膝坐上去,然后愕然——这里的视野好得不得了呢!
盖士这才发现办公楼建于一个高高的平台之上,而平台距离地面,有着起码两百来级台阶!虽说不是非爬不可吧——他来时是通过地底驰道,一路乘着警驴到达治安局站后,又直接搭魔梯笔直升入办公楼。而这密密麻麻的台阶的两侧,亦有着魔扶梯用来运输上下的人群。
不过要是断魔了得多不方便啊,议员先生你未免也太过浮夸了吧?猴子才喜欢高处,而你是个胖子,胖子理论上可不善于攀爬。虽然应该尊重死者······干,又想起那副死相了···呕呕。
还好阵阵凉风的吹拂,稍微将令人心悸的回想驱散···刚来就遇上一桩命案,盖士认为自己得好好观察这个以后或许会和他经常打交道的地方,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他捂嘴往下顾盼着,景色一览无余。
一片能圈住大型广场的高墙与隔音林里,坐落着治安局所属的建筑群:传送室、牢房、骑兽之厩、雇员公寓、魔力生成站、综合靶场、停车场、武备库、食堂等等,应有尽有,人群穿梭其中。高墙外能看到商业区,医院,广播塔,住宅区,其间的马路上跑着魔托车与各种骑兽,再远些,则是蓝蓝的海,和天际融合在一起······
“嘿,久等了。”肩膀被拍了一下,盖士回头发现是少女探员,于是起身随她走向魔扶梯。
“也没有很久啦,探员小姐,接下来如何?”
“想请你吃个饭,那个···其实刚见面时我把你当嫌疑人来防备呢。”
“你也不用在意啦,我不是什么好人。”
“嗤,这是什么回避好人卡的新方法吗?”
“你连这都发现了。”
“哈。我也不是什么喜欢发好人卡的人啦。······只不过,就是会内疚嘛,怀疑了无辜的市民,案件却一无进展。”
“是嘛,我发现···探员小姐,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等等,喂!!!我不给你发,你倒给我发起好人卡来了?!”
“···别敲,息怒,别敲,嗷呀!法杖是公家配发的吧,坏了没关系吗?”
“呼呼,坏了就坏了——因为我是个坏人,你记住了!”
“是是,敢问坏人如何称呼?”
“恶海美珊。称呼我的姓或者名,或者全名都随你,你呢?”
“盖士·华莱特,同样,随你怎么称呼。不过,不止魔法力量匪夷所思,你们魔族的姓名也很特别呢。”
“人族的姓名,以及炼金工业,对我们魔族来说也很新鲜。”
“哈哈,赞美蚺郡。扶梯要到底了哦,美珊小姐。”
“的确,赞美蚺郡,接下来走那边,我用私家马车载你。盖士先生。”
一个小时后,盖士和美珊出现在旅馆街附近的海滨餐厅里。
窗外棕榈树上停着海鸥,周围一片推杯换盏声,食物的香气催化了一上午的疲惫与饥饿,使早饭都没时间用的他们顾不得吃相。
龙虾,鲷鱼,叉烧,饭团,海苔卷,一桌菜十分钟不到就只剩盘子。
然后两人又喝了点椰子酒,各自有些微醺的说笑着,说文化,说明星,说美珊换上的皮衣常服和粉色的发饰很漂亮,说盖士义肢是买的哪个品牌还挺man,他们说对方已经是朋友了,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好人卡吧,这个年代,晓得好人卡这个梗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然而这样的好时光也很短暂。
美珊后来接了个魔力传真,马上一掌拍在桌子上。
骤然冷却的气氛里,她瞪大了眼睛,说:“哈??怎么会??怎么说也得拦住队长啊,她那么死脑筋···”
随后就是一阵无言,眼皮也低垂了下来,低声道。
“盖士,你知道吗?现场勘测员说没有发现任何足迹,议员身上也没有任何指纹。就连监控上面也只看到议员一人跑进巷子里,没有任何东西在追他。”
盖士则趴在桌子上,用下巴上的胡茬刮蹭着义肢上的铁皮,发出滋滋的声音,回道:“然而他确是死得那么惨,而且绝对是他杀,不过还有办法寻找突破口吧?就是说···他生前得罪过谁,有碍于谁···”
“调查被打断了。议会有命令下来,为了不影响议长选举,要求我们局先将此事暂停,待议长选举之后,再做详细调查。”
说完,美珊又拿起酒杯啜着,仰头看向窗外的蓝天。
“到那时岂不是证据都要被处理光了?而且恐怖的罪犯还逍遥法外呢。”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这些小卒。我最担心的是我们队长,据说她刚才怒气冲冲的找局长要说法去了,我担心她会不冷静。”
“哎···虽说我不认识你们队长,也虽说现在已经是议会制了,但官僚,不还是原先那些官僚么,被拂了面子第一反应可不是摆事实讲道理······希望事态能和平演变吧。”
“同感。”
“滴滴滴···滴滴滴···滴——”“是队长的传真。问我在哪里,让我在这儿等她。”
“呃,希望她快些过来吧,情况好像有点不妙。”盖士忽然坐起身,示意美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店门口,一群纹身男正提着棍子鱼贯而入。
“保护费,是不打算交了?老板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