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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刀魂


暴雨洗刷着天地,荡涤着南方茂密的植被。一道闪电划过长空,一声炸雷震得人耳朵生疼。刘三点愣住了。

下一刻,办公室里乒乒乓乓响了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水杯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人声的嘈杂。

“老刘,你别冲动。”政委嘴角流着血迹,刚才阻拦刘三点的过程中挨了他一肘子,政委顾不得疼,起身追向刘三点。

“滚开!”陈妍和参谋长在刘三点的怒吼声中被推倒在地。

“老刘!”“刘大!”刘三点不顾身后的劝说,几乎是飞奔着冲向营房,周身的杀气升腾着,如一头红眼的公牛样发疯式的跑着。没过脚踝的雨水被一蓬蓬飞溅着,瓢泼样的大雨转眼间就把雨中的汉子淋了个湿透。雨水冲刷着汉子的身体,那汉子如滚烫的焦炭,周身升腾起一层滚烫的蒸汽。

“田锋!你给我滚出来!!!!!!”炸雷般的吼声,小楼上的玻璃嗡嗡作响,愤怒的呐喊在林间的空地上惊雷般炸开,久久回荡不绝。

一群汉子瞬间在操场上集合,没有人出声。所有人眼睛里都闪着浓浓的悲痛。雨水浇透了所有人的身体,小溪样在众人脸上一道道划下。

“我去军区开了几天会,回来就成了这样!”刘三点的吼声盖过了雨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告诉我,你这个狼牙是怎么当的?!!!”

田老兵没有出声,只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噩梦呢?”刘三点吼道,“告诉我,噩梦在哪!!!”

“刘大,你别问了。”田老兵痛苦的说道。

“睁开你的眼睛!看着我!!!”刘三点咆哮着抓住田老兵的衣领,“告诉我,他在哪?!!!!!!!”

“我让他呆在草丛里别动。之后我被俘了。敌人要杀我,那时候噩梦很英勇。”田老兵依旧闭着眼睛,泪水不争气的在脸颊上流淌着,“一个人,一把刀,一口气杀了十几名敌人。”

“然后呢?”刘三点的火气没有丝毫的减少。

田老兵没说话,泪水肆意的流淌着。又是一道炸雷落下,雨中的汉子们恍若未觉。

“我问你然后呢?”刘三点把田老兵抓离了地面,“然后噩梦哪去了?你倒是给我说话啊!”

“我问你噩梦哪去了?!!!”田老兵被重重的摔在泥浆里,雨点般的拳头不停的砸在田老兵的脸上。刘三点就像头蛮牛,四五个人卯足了力气才勉强拉住了刘三点。刘三点已经彻底红眼了,逮着谁打谁,几个拉住他的汉子脸上、身上都挨上了不少。

“老大!所有的事我来承担!”见刘三点冷静了不少,田老兵痛苦的说道。

“你承担!!!”刚刚冷静下来的刘三点又疯狂了起来,要不是几个人死死的拉住他,估计田老兵又要挨一顿胖揍,“你个兔崽子你承担?我不要什么后果,我就要噩梦!我要他回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所有人都愣了,呆呆的看着陈妍。

“噩梦回不来了!”陈妍痛苦的喊道。

又是一道炸雷砸下,刘三点如被雷劈,呆立当场。

……

家里人及时拿出了方案,二个中队的蓝翎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了田老兵等人。由于对敌情的准确判断,特别是判明敌人航空分队的加入,加强的对空火力使得众人得以逃出生天。此次任务,蓝翎损兵折将。十一人重伤,尽管最终都捡回条性命,却有五人进了蓝翎农场。蝙蝠痊愈后归队,脸上多了一道伤疤,使得这个挺俊朗的汉子眉目间多了丝狰狞。野猫归队后也多了一个名曰“豁耳朵”的绰号,只为了纪念他少了一半的右耳朵。蓝翎得到了上级的表彰,因为他们消灭了二百多名敌人,其中更有近七十人是绿扁帽。铁嘴的政委没有透漏任何消息,众人也无从得知刘三点与杰克的巅峰对决。只有田老兵偶尔会在空余时间里想起丛林间那诡异的枪响。刘三点挨了处分,政委、陈妍、参谋长挨了处分,田老兵、刺客、黑桃A以及所有参与任务的人都被审查了。因为政委等人违规,使得还没结束审查的刺客等人参与了任务,也因为陈仲楠落入了敌人手上。

战争是残酷的,每个人都有舍有得,这就是战争。

蓝翎过半的人处于了隔离状态。正常的工作被搁置在一边,海量的文件在办公室里越堆越高,只因为主官的缺位。没有人执行任务了,几乎所有作战值班分队的人都处于了隔离状态,稚嫩的小狼们难以担负起整个蓝翎的运作。蓝翎瘫痪了,只因为那没有丝毫结束迹象的审查。

整整三个月了,田老兵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部门,还有那没玩没了的问询。军区里几名干事的嘴脸令田老兵感到恶心,不仅因为他们的虚伪,他们的没完没了,也因为他们的高风亮节-----似乎在他们的眼里,抬回陈仲楠的尸体才是田老兵最好的选择。他们是一些高尚的人,他们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用国家的军费喝着茶水,看着本就有限的军费换回的报纸,看着一次又一次日升日落。他们的军衔随着他们口中那虚伪的言辞和无用的废话数量上的增多而不断的提升着。一个个冲锋的黎明,一个个鲜血染红的黄昏下,他们心安理得的透过宽敞的落地窗,看着眼前梦幻般的美景,或是安祥的品着手中的香茗,想象着下班后的灯红酒绿与醉生梦死。他们每天的工作都在这样诗意的环境里不停的循环着,直到他们厌恶了这样的生活。于是,他们开始追求生存的意义,开始考虑随着肩上星星增多而与日俱增的责任,于是,他们开始不断的思索着该如何给那些流血牺牲的孩子们找点麻烦。

与军区保卫干事们的冲突越来越多,闻讯过程中的打人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增加着,每次事件过后,都是问询的中断,工作组的撤离。几个月后,正当众人开始将他们渐渐遗忘的时候,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阴魂不散,周而复始。冲突唯一能改变的,只是审查时间的拖长。一来而去,蓝翎的脾气被磨平了,众人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

大家没有放弃,只为了共同的目的----使蓝翎回复正常的运转。军区下来的工作组又一次消失了,没有冲突,没有对抗,他们的莫名失踪使众人的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这些面对死亡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的汉子们开始恐慌了,没玩没了的审查在摧残着他们的心志,磨砺着他们的激情,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开始发狂,开始恐惧。

二部的工作组进入了军区,有高官被隔离审查,军区的脑袋们开始忙着择清自己的责任,中层的军官们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战队问题。于是,蓝翎被人遗忘了。瘫痪的状态在继续,海量的金钱在打着水漂。

田老兵每天在桌前看着手中的军刀愣愣的出神。他忘不了,被血染红的野兽,握着这把刀冲进敌阵的景象。忘不了那双赤红的眼睛,和那种没有痛觉的疯狂。所有的一切都因此而起,如果没有那个浴血的身影,如果噩梦任凭被那颗子弹从后脑打入,如果那枚小口径的子弹没有打进噩梦的身体,现在这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吧?或许该死的不是噩梦,而是自己。如果当时自己死掉,这一切都会改变,就不存在这无休止的审查。

或许噩梦自己都没有发觉那种变化就已经倒下了,也不知他今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去觉察那时的变化。浴血的噩梦像虎,像狼,像不顾一切的野兽,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念头-----杀。他的气势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目空一切,带着绝对的霸道与自信,毁灭着一切阻挡的人和事物。那是一个站在巅峰的王者才可以拥有的气质,就连田老兵也没有想到,仅仅是这一次任务,噩梦就完成了这些老兵历经大小数十战才能完成的转变。他已经有资格进入田老兵的分队,那是被戏称作三点的军阀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田老兵曾打算过,任务过后,说什么也要把噩梦挖到自己身边,像徒弟一样好好教导。这个兵没有众人精熟的枪法,但他却有着比枪更适合丛林战的武器。无声的杀手是丛林中真正可怕的存在,噩梦具备这一点。甚至,田老兵曾奢想过,为什么世间没有二个噩梦,自己教导一个噩梦战场上的技能,另一个噩梦以技术专家的姿态存在于蓝翎。他甚至想过不惜与刺客翻脸,把老大钦点给刺客,准备接受观测兵专业训练的噩梦挖到自己麾下。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噩梦的倒下,随着丛林间那一颗升起的绿色信号弹破碎了,田老兵内心深处构建的宏伟大厦随着画着红十字标志的直升机远去而轰然倒塌。

那种目空一切的眼神,小腿发力,势不可当的一拳,刘三点的胳膊应声碎裂。

同样目空一切的眼神,绝对霸道的一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个敌人的喉骨发出碎裂的声响。

那双赤红的眼睛,妙到巅毫的寒芒闪烁,风一样划过的身影,前进路上不断捂住喉咙的身影,还有一柱柱从喉咙处喷出的冲天血柱。

划过喉咙的同时流星般射向另一个喉咙的寒芒,那寒芒掩映下的脸庞。田老兵终于看清楚了,那双眼睛里赤裸裸的杀意,那眼神令田老兵忍不住颤抖。

那头疯狂的野兽没有丝毫痛觉的拔出刺穿手掌的利刃,刺向那名如梦初醒的汉子,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死志!没有任何顾忌的死志。田老兵想到那眼神,忍不住哆嗦一下。

沾满鲜血的手指从眼眶里拔出,二个眼球滴溜溜打着滚在地上转动,沾满鲜血的手掌把那肩膀向身前一拽,浑身染满鲜血的野兽怒吼着拔出了插在腰上的匕首,用力的刺穿对手。田老兵看清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是迷茫。田老兵终于明白了,那时的噩梦,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因为愤怒,或是因为别的什么,沸腾的热血使血压直线上升,压迫了视神经。那双赤红的眼睛在那时候所能看到的只会是一片血红的颜色,别无他物。那时的噩梦完全是凭着感觉在搏斗,凭着本能在厮杀。

那野兽转回身望着田老兵,那目光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是释然和欣喜,为了自己的平安而欣喜。惨然的微笑爬上了嘴角。那眼睛里是不甘,不甘就这么死掉。然后,那双眼睛越过自己,落向一个汩汩流着鲜血的喉咙,最终定格在喉咙上仅余的刀柄。是的,就是这把刀。田老兵一遍遍抚摸着刀身,让那冰冷的触觉透过指尖传到自己内心深处。

噩梦,刀,已经带回来了。田老兵没来由的一震,那把刀在颤抖,透过指尖将那种情绪传进田老兵的灵魂深处。是抗拒,是呼唤,是不舍,田老兵似乎听到了有一个声音在诉说着,这把刀如同一个生命体,在自己的手上冰冷的鲜活着。刀是有灵性的,一把刀一生只会有一个主人,那个主人必须得到刀的认同。第一个拥有者也许终其一生也不能得到刀的认同,最终将一把好刀带进坟墓就此埋没。刀没有感情,没有阶级,没有是非。刀有感情,只会为它真正的主人而颤抖,而呼唤。噩梦,你的刀在呼唤你,呼唤你回来。

不曾嗜血的刀,不是把好刀。田老兵似乎重又看到了噩梦认真的样子,还有那严肃的神情。

我每个月都会喂刀,让它熟悉鲜血的味道。田老兵再三观察,才确认噩梦精神正常。

老伙计,让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把敌人杀个痛快。噩梦轻轻的亲吻着刀身,像吻着自己的爱人。

总有一天,你会找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属于你的功勋。戴着军功章的噩梦凝神的注视着刀身,像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寒芒闪烁,刀锋从一个喉咙里穿出,没沾染一丝鲜血。那一刻,刀的速度陡然间加快了,田老兵几乎分不出是噩梦在挥舞刀锋,还是那把刀在带着噩梦的胳膊欢呼着。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灵动。

噩梦没死!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划过脑海,田老兵自己都觉得荒唐。但无论如何,传说中刀的抗拒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主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