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志扬率残部又打退了红军几次冲锋,其间也不乏漂亮的反冲锋,可终归无力改变战局。最后一缕落日的余辉行将消失的时候,红军在直升机,装甲部队的配合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之后是原地休整,等待讲评。钟涛等人安排部队扎营,检修装备,巡查营房……忙完这一堆事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次演习,暴露出了太多的问题,蓝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其间通过合理的战术安排,尽管也取得了几次胜利,但这终归不是长远之计。以正合,以奇胜,几次兵行险招,无异于刀锋上走路,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战争真的在明天爆发,如果这样的奇招,险招稍有差池,那不仅仅是全营的弟兄战死,敌人长驱直入,国家遭受的损失将不可计数。想到这,钟涛打了个冷颤。
但这次演习也是个机会,打醒了蓝军,至少自己在一营中的威信将不比以往,今后的训练计划,反对声必将大为减少。这次演习的对手是K师,在一定程度上,K师可以作为未来战争的假想敌,然这次红军陆航兵力夜战及火力的匮乏,空军技战术上的落后,数字化通信能力的缺失,以及电子战的不足,比起未来的敌人还欠缺太多。未来战场上刺刀见红的敌人,技战术已远远把我们甩开了,战争真的爆发,敌人还会像K师一样同我方进行大规模野战吗?到那时,我们所面临的敌人,将是系统化整合后的敌人,我军所面对的,将不再是单一的陆军加上陆航的有限配合,而是海陆空天电多位一体,配合作战的敌人。到那时,我军,是否还能胜任国土保卫战的需要?
钟涛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老虎,外面豺狼虎视,时不时从笼子的间隙伸进爪子,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钥匙在哪?必须要打开笼子,可是,钥匙,在哪?正在这时,一头豺狼猛得扑进了笼子,咬住了自己的咽喉。钟涛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已经凌晨三点了,钟涛索性坐了起来,烦躁的点了一支烟。
猛然的枪响,如同一声炸雷,打破了营间的寂静。钟涛一个箭步冲出了帐篷,抓住一名小战士:“怎么回事!”
“营长,敌……袭!”一名蓝军小战士慌张的话都说不利索。
“立正站好!”钟涛呵斥道,随后伸手给小战士把风纪扣扣好,“别慌,去吧。”
“是!”小战士恢复了镇静,敬礼后转身离开。
蓝军按预案展开,整个过程忙而不乱,钟涛很满意。看来几位连长没有把自己交代的任务当耳边风。
“营长,我部遭不明身份敌军偷袭,部队现已集结完毕,请您指示!”一连长跑来报告。
“按既定方案执行!”钟涛还礼道,“实弹?”
“不像。好像是演习弹药!”
“上实弹!”钟涛很不满意一连长的“好像”。
“可是营长……”
“执行命令!出问题我一力承担!”
“住手!”一名挂着黄袖章的导演部军官走了过来,“这是例行夜间演习,检验部队警惕性和突发事件应变能力。”
“怎么之前没接到通知?”钟涛很不满导演部的突然袭击。
导演部军官白了钟涛一眼:“那还有个屁用!”
“真闹出人命怎么办?”钟涛知道导演部军官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你真敢放实弹?”另一名军官有些挑衅。
“演习结束了,怎么知道来的是什么人?”钟涛丝毫不让。
“怎么跟司令员说话!给我站好了!”蔺志扬怒喝道。
一营的官兵有些不满:营长不是已经站直了吗?钟涛却把已经笔挺的身姿又向上拔了拔,偷眼望去,这才发现师长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而后来说话的军官肩膀上居然挂着二颗金星。连忙敬礼道:“司令员好!”
军官乐了:“小鬼,你的部队警惕性不错嘛。二个班退出演习。”
钟涛暗自叫苦:二个班?接近五分之一的战斗力,这就没了?
“明哨暗哨配置得当,部队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将损失减到了最低。”司令员赞许道。
“我们可以做得更好。这次教训一营全体官兵牢记在心!”钟涛依旧身资挺拔。
“口气不小嘛。这次老J来了一个中队,本以为摸掉了你的哨兵,可没成想被你的暗哨给算计了。你还不满意?”
“二成的战斗力,不能不令人痛心!”钟涛答道。
司令员露出了一丝赞许,在钟涛的胸口上捶了一下。蔺志扬跟着司令员离去时,对钟涛说了句:“干得不错。”
司令员一行走远了,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你小子有二下子。”
钟涛看清了来人:“林大哥,你们成心和我过不去是吧?又是你们?”
“这次是上面的命令。”屠夫一摊手,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据我所知,这次蓝军抽检的三支部队,你们损失最小。另二个营全被击溃。”
“我这也是二个班啊。”钟涛露出牙疼的表情。
“你的暗哨开枪示警后,我用全部枪榴弹手轰了你部营地,二个班,不错了!”屠夫白了钟涛一眼。
“这次不会就你们自己吧,刺客那边怎么样?”
“他们去的红军那边,偷袭了红军三个营,损失都比你们多点有限。”屠夫说完,带着一群花脸汉子走了。
“营长,神了,你怎么知道今晚有检查?”一连长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做好战备而已。”钟涛悠然答道。
“还好没马放南山。”许飞看着钟涛走远了,对一连长道。
“这个书生,小瞧他了。”二连长也凑了过来。
“瞎嘀咕什么?!”教导员在二连长钢盔上砸了一拳,追向钟涛。
第二天一早,演习讲评,之后各部带回营区,准备开拔。钟涛又忙了一个下午,总算都布置妥当。
“报告!”钟涛刚回帐篷,通讯员就在门外喊了起来。
“进!”
“营长,有人找你。”
“谁?”
“还有谁。怎么,不欢迎呢,小北京?”三点和屠夫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帐篷。
“哈哈,二位大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呢。”
“得,你丫没准备实弹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屠夫苦笑道,“来你这蹭顿饭,没意见吧?”
“二位大哥说笑了。”钟涛看着刘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些忍俊不已。掏出把现金塞给通讯员:“去准备点酒菜,今晚我和二位大哥一醉方休。通知连以上主官,布置好战备,来这聚餐。”
通讯员坦然的接过,敬礼后转身离去。
“你自掏腰包?”屠夫有些惊讶。
“我给营里定的规矩。”钟涛坦然。
三点和屠夫不禁暗暗赞许。
掌灯的时候,几人已是酒至半憨。
“营长,我们敬您一杯。”许飞等几位连长借着几分酒劲走到了钟涛身旁。
“好你个许飞,你们几个胳膊肘朝外拐,灌起我来了?!”钟涛笑道。
“营长,我许飞粗人一个,以前多有得罪,您多包含。要不是我们捣乱,这次咱们营准能让K师好看。您放心,以后咱们全营上下,不管您制订多苛刻的计划,我们坚决执行。”说完,三位连长一饮而尽。
“见外了,这是哪的话。”钟涛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后大家同心协力,下次碰上K师,捶他狗日的。”
头一次听到钟涛说粗口,几位一营的军官一愣,尔后齐声大笑道:“捶他狗日的。”
“小北京,你下步有什么打算?”刘三点问道。
“呵呵,还是想完成夙愿吧。”
“老刘,你这句话今晚问了几次了?”屠夫打趣道,“你就死了心吧。我看小北京是铁了心在主力部队呆下去了。”
“主力部队哪能比得上我们那,发挥的作用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三点有些失望。
“要没我们,你们不得变成高级步兵?”钟涛说道,“如果都打游击,谁正面拒敌?总不能让敌人长驱直入吧?”
“说得好!”屠夫举起了酒杯,“人各有志,不管哪个部队,都是咱解放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主力部队的弟兄们,我们就没办法千里杀将!”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钟涛说起了自己昨晚的疑惑,引来三点、屠夫及一众军官的热烈交流。
“这种系统化战争的趋势必然是个潮流,但如果实现起来,恐怕还要有一段时间吧。十年,二十年?”三点说道。
“应该没那么久。我仔细研究过海湾战争的资料,美军现已部分实现了这种系统化作战。现在美军这种战争模式只欠缺二个环节。”
众人都不说话了,静静的看着钟涛。
“一个是对地面目标的远距离获取能力,这一点可以通过特种部队和现有侦察手段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弥补。将来有可能使用合成孔径雷达远距离获取。第二个环节就是针对大规模步兵的中继通信能力。通信卫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这个环节如果不加以弥补,美军不可能实现终端到单兵的目标。在现阶段,美军却完全可以采取特种化作战,减少战场上投入的步兵数量来实现。”
屋子里鸦雀无声,每一个单兵都有可能指引导弹和炮群、空军进行轰炸,这样的仗如果打起来,丢失了制空权和制电磁权,在这种信息单向透明的战场上,战争将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战损比将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三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奶奶的,老子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打仗就好了。”
“快了。国家现在已经派人去商谈引进苏恺-27了。”屠夫淡然道。
“引进了毛子的战机,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制导弹药,数据链,系统化作战的技战术安排……”钟涛怅然道,“我现在头疼的是怎么来应对这样的战争。一想起来,我心里就发慌。”
“既然是个系统化的作战模式,那就切断他们的某几个环节,但现阶段实现起来还有困难。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咱们也仿效这样的系统化作战模式,二边平衡起来,那就谁也不敢动手了。不过这也需要时间。”屠夫淡淡说道。
钟涛眼睛一亮:“说得好!单兵尖刀化,特种化。恐怖平衡!!!然后在实际的应用中去体会,摸索它的不足!”
许飞等人有些跟不上钟涛的跳跃性思维,还是屠夫最先明白了过来:“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我想派人去你们那边呆些日子,为下一步开展训练储备合格的指挥人员。”钟涛望向三点和屠夫,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我看可以。只要上面脑袋们能批准,我极力支持。最好你自己也能来。”三点发话了。
“那我就先谢谢二位大哥了。我这边的人,一连长缺点果断,二连长太保守,三连长缺点细致周密,到时候还请二位大哥多栽培下。对了,你们城市战怎么样?”
“这方面我们一直没做更多的准备,武警在这方面应该更拿手些。怎么想起问这个?”屠夫有些不明就里。
“这次海湾战争已经露出了些端倪,以后的战争恐怕不会围绕着野战展开了。多国部队动用了上千架次战机对城市进行了大规模空袭,很多重要的经济政治目标,甚至电视台等宣传机构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没有特工或特种部队事先对目标进行指引,他们很难做到如此高效的攻击。以后的战争,恐怕会更多的围绕城市展开了。”
“看看,看看。你呆在主力部队,简直就是浪费人才。”三点抱怨道,“你放心,你的人只要到我们那,我们蓝翎的弟兄绝对倾囊相授。”
“还有我们老J。”说着,屠夫也举起了酒杯。
“敬蓝翎和老J的弟兄们!”钟涛也举起了酒杯。
“祖国万岁!”十几支酒杯猛得撞到了一起,激起了阵阵酒花。